《剑三：刺客驯养计划》养不肥了鸭

8、他有病 唐栎略带悲

　　天色渐晚。运载木桶的马车队不入村镇，就地扎营。
　　得了护法指令，手下们纷纷搂草驱赶虫蛇，生火做饭，给木桶中的俘虏喂食喂水。
　　给护法大人送晚饭的手下偷眼看去，被俘虏的青年浑身赤裸，毫无知觉地斜靠在车厢，胸膛还有些起伏。满地都是撕碎弄脏的衣物。
　　放纵了一日，护法却越发精神，只吩咐他将衣服拿去烧了。

　　确认那手下已经离开，燕还睁开眼睛。
　　“晚上我找个机会送你走。”唐栎熟练地将送上的干粮掰开泡进热汤里，不忘给燕还留了一半。“走了千万别回头，你要是再被看见，怕是要让他们怀疑我。”
　　燕还心不在焉地啃着干粮，“我知道。我不会妨碍你的。只是，你的目标晚上不会突然到来？”
　　“不会。贺蚺与他约定的地方离这里还远。”

　　马车行进路上，唐栎把这一行人的背景透露给燕还。他们是天喜教教徒，天喜教主要是由叛逃弟子组成的教派。他们特别的地方在于，吸纳的不是少林纯阳这些名门正派的叛逃弟子，反而是连合欢宗、天一教都容不下的恶徒。
　　这伙人混到了黑白两道都不容的地步，反倒豁达起来。
　　除了随性所致的杀人放火，他们竟然定了个教义，互相传授，要将所有邪魔外道的功法结合起来。
　　燕还听得心惊，合欢宗的双修功法、天一教的毒尸术、红衣女的神降邪魅，这些单独拿出来都已经足够为祸一方，要让他们融会贯通了，岂不有如南疆捉毒虫放窝内相斗，培育蛊王毒物一般，养育出一套绝世的邪魔功法来？
　　这次捕捉江湖人，正是合欢宗叛逃弟子、天喜教护法贺蚺的筹谋。
　　马上便到了他们教内高层聚首，互通有无的时候。
　　贺蚺叛逃以来，觉得合欢宗双修夺人功力的法子效率太低，远不如拥月仙人月泉淮直接吸人来得快来得好，苦苦思索如何改进。他与某天一教叛徒交好，那人介绍入教的唐门叛徒唐拾吾听得了他的困惑，为他提出了个新方向。
　　合欢宗夺人内力的关窍在于人在情动之时，丹田必然失守，任你多高修为，都如不设防的宝库一般任人劫掠。
　　合欢宗弟子所修炼的方向则是将情与内力彻底切割，不会被情动影响。如果常人的内力是谭活水，会随心境起伏，随修炼而源源不断增长，他们的便是断绝来路的死水，夺取他人内力时打开灌入，平时无法自行修炼增加。
　　也正因此，合欢宗弟子休息时非常容易被刺杀。因为他们的内力无法反馈精神。一旦疲倦或睡眠，就会失去对内力的掌控，实力大大削弱。
　　唐栎不善言辞，说得含含糊糊，大半是燕还自己拼凑猜测而来的。
　　马车粼粼前进，唐栎声音不敢太大，燕还虽然身无片缕，为了听得更清楚些也只能挨近。
　　总之，那个唐门叛徒提出，若他能在交战时使人心神荡漾，不就能实现随时随地吸取的效果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他自己想不到？”燕还扶额问唐栎。
　　“因为对他而言，那是做不到的事情。”唐栎指着自己的脸，他现在是贺蚺。“不过唐拾吾便有把握解决。”
　　唐门的暗器和毒药，一向为江湖忌惮。
　　要制造出必杀高手的暗器，那是不可能的。
　　要制造出闻一闻就能迅速扰乱丹田的秘药，也是很难的。
　　但如果只是能擦伤人皮肤的暗器，和入血后加速乱情的秘药，还是有可能的。如果唐门制作的暗器连大多数高手的防御都破不开，那他们也没必要混江湖了。
　　唐拾吾要用暗器和秘药的制造工艺，与贺蚺交换合欢心法。贺蚺同意了，他特意捕捉了些笔直笔直的江湖人，用做试验。如果他们都能在一个照面内被唐拾吾赠的暗器毒到他能够施展合欢心法的程度，那他们就算成功了。
　　即使是燕还，也不禁被这伙人的融合创新精神震惊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栎。
　　“你们唐门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栎一怔。他其实还挺好奇唐拾吾设计出的暗器会是什么样的来着。
　　苍云的关注点，往往和常人不同，非常奇怪……某唐门在心中暗暗记录下来。
　　“所以，你们是为了阻止他们目的达成，为祸武林，才潜伏进来清理门户？”燕还回过味来，猜到了唐栎的任务。唐拾吾作为唐门叛徒，平素必定十分警惕，行踪难测，不易绞杀，唯有借他们会面的机会，才好下手。
　　“唐拾吾泄露唐门秘传，他必须死。”唐栎很快地说。
　　燕还微妙地察觉了两人说法的不同之处。他不做声了。
　　“你……”燕还想问他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想到唐栎必定不方便回答，临时改口。“你自己有把握吗？”
　　唐栎倒是直接。“我造诣不如他。但我知道某个能让他瞬间动摇的东西的去向。”
　　燕还心中微动，但唐栎显然已不愿再说。

　　时间回到傍晚。
　　燕还总觉得唐栎的计划中有些不妥之处。
　　唐拾吾真的那么好骗吗？他反复思量，隐隐有所察觉。

　　夜深了，看守听见护法的马车内又传来挣扎的声响。
　　半晌，护法提着那人进了树林。许久才出现，出来的时候双手空荡荡。
　　手下见怪不怪，全当是护法榨干玩腻后，将人处理掉了。贺蚺因合欢宗功法的弱点，最忌惮手下在他休息时打扰，众人不敢靠近，对唐栎而言也颇为方便。
　　他在马车内打坐调息。
　　过了许久，周遭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发出的噼啪声。
　　太安静了……唐栎睁开眼睛。
　　风声，脚步声，还有——
　　唐栎侧身躲开透过门帘射入的三发穿心，从马车窗口处跃出。
　　贺蚺的手下全都倒在地上，中毒断气了。
　　白天驾车的聋哑手下却好端端地站着，手中端着弩机。
　　“唐栎……嗯，你现在是新的唐九了。好久不见，你好。”他撕去人皮，身形忽然窜高一节，是个三十出头面相普通的青年。
　　杀贺蚺需要无声无息，唐栎潜入时并未带着弩机。但他面色不改，仿佛处于下风的那人并不是他一般。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唐拾吾瞄准了他。
　　“不奇怪。”唐栎冷冷地说。“你疑心重，和贺蚺会面前，伪装成他的手下观察一路，确认无异常后再现身会合，很正常。”
　　唐拾吾笑了一下。“你反应倒是挺快，我当初可没你这般机灵。可惜，还是太年轻，不够警惕。”
　　“为什么你不想想，这可能是个陷阱？”唐栎也撕去碍事的面具，冷冷地看着他。
　　“不必拖延时间了，唐栎。”唐拾吾打量着他，“我当然确认过周围有没有埋伏，即使在我无法探查的距离外，有配合你行动的同伴，我杀了你再离开也是绰绰有余。”
　　唐栎没有说话，略带悲哀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副眼神？你应该很清楚，我会杀了你，即使你没有奉命来追杀叛徒。”
　　“……我知道。但是，你连九哥的遗骨如何也不关心了吗？”
　　“你不懂。”唐拾吾慢慢地说，“对我来说，他活着的时候，才重要。他死了，也就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随便你们怎么处理，我都无所谓。”
　　唐栎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也是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因为你是注定要继承他名字的人。”唐拾吾不介意给这个将死的师弟最后一点慈悲，“我和他说过，早就说过……如果他死了，我替他报仇以后，会杀了你，杀了唐无昇，杀了所有他在乎的人。”他惨然一笑，“可是他还是学不会爱惜性命。”
　　已经无话可说。
　　“再见，师弟。如果真的有地狱，我会很期待他在下面看到你时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