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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和他拉钩 不可以打朋 ...

  •   医馆所在小城名为赭,燕还也是第一次来。他在城中寻找了家前往雁门关的商队,托他们传信与同僚报平安。
      回到医馆的时候,馆外叽叽喳喳,迎面许多结伴的女儿家正离开医馆,有带着罗幕的妇人少女,也有高高壮壮的大娘,燕还从侧门进去的时候还被她们偷偷看了几眼。
      “今日医馆发生什么事情了?”
      扫地的老仆欲言又止。
      “是少爷娶的夫人又要开班了。”他摇摇头,神色颇不以为然。
      燕还二人只是暂住治病了几日,自然不识得柳家女眷。老人似乎是柳家多年的下人,嘴里嘀嘀咕咕颇有埋怨。
      “不知道夫人教的是什么?算术、女工,还是卜筮?”燕还顺口问。
      “她啊,开班教那群女人家医术呢。”老仆看着燕还没料到的神情,颇为骄傲,但是转头又皱眉起来。“夫人是少爷外面学医时候的师妹,比这城里大多数医师都有本事,我家那口子的老毛病就是她看好的,妇女小儿的病症,她比少爷懂得还多呢!”
      “那不是很好嘛。”燕还淡淡笑着,少年听到他的声音,雀跃地从房间探出头来。
      老仆人大摇其头。“唉!年轻人,你们就是不懂!”
      “哥哥。”唐栎推门出来,黏黏糊糊地想拉他的手,自从那次见了他口中的“大狮子”后,少年对他越发亲近,想哄骗燕还再让他去体验一番。他抬头看着燕还,眼里满是期待的莹莹光彩。
      燕还无视了少年的撒娇,但他心情颇好,揉乱少年头发,笑着继续和老仆闲话道。
      “老人家莫不是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依我看,柳先生和夫人心中应当有数,何况,上等医学那是那么容易学走的。”
      “唉——”老仆一声长叹,“老东西的看法,说了你们也不会听。只是你们年轻人纵然有一身本事,可对这世上的人心还是知道得太浅咯!”
      “行好事结善缘,就必定能得善果吗?”老仆扫净院内落叶,动身去了下个地方,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天老爷,你这次可要开开眼,保佑保佑少爷和夫人哟……”
      燕还被举起的手挡住了视线,原来唐栎见他不理自己,很是失落,趁老仆人终于离开,绕到他面前,提问一般端正地举手挡住他的视线。
      “哥哥,再陪我练习一下好不好。不然我害怕,会变不回去的。”
      燕还要回房,但走道狭窄,唐栎轻易就挡住了他。
      他忽然抓住唐栎的腋窝,将少年抬到走道栏杆上坐好。
      “我小时候,不听话的小鬼是要抓去打屁股的。”燕还恐吓他。
      唐栎坐在栏杆上,和他平视,一本正经地抗议道。
      “我们是朋友,不可以打朋友屁股!”
      燕还哈哈笑起来。“和我掰?我只和朋友讲道理,不和小鬼讲道理。如果你乖乖听话,就可以变回去,我把你当朋友讲道理。如果你不听话,就一直是个小鬼,我说揍你就揍你,让你屁股开花,信不信?”
      唐栎端庄地轻哼一声,对他双标的不讲理言论表现出鄙视,翻过栏杆去后院玩耍了。

      傍晚,迫于燕还的恐吓,唐栎还是乖乖地进行了第一次治疗。
      治疗完已经夜深,柳近道也特意赶过来,观察唐栎的变化。
      运功完毕,唐栎身上蒸腾出一圈白气,他眼皮直打架,晃来晃去地靠着燕还,显然是困得不行了。他的怪病难得,柳近道本有心多问,总归没抵过医者的仁心,还是让他先歇下了。
      二人走出客房卧室,在厅中低声交谈起来。
      柳近道将白日的怪人告诉燕还。
      “唐栎是因诛杀叛徒才变成这样的,唐门不该是这种怀疑的态度,难道是里面发生了变故?又或者那人其实是天喜教的,要为同党报仇才四处寻找他?”燕还分析道,“其中虚虚实实,我想,现下还是不与那伙人接触为好,等他恢复了些,再做计较。”
      “不过那伙人行事诡异,我明日便到城外寻个住处,我们二人搬出去为好。”
      “为什么啊?”柳近道听得连连点头,却不料燕还突然要走。“我家医馆不好吗?”
      “……”燕还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在心中组织了片刻语言。
      “师兄,燕少侠是怕连累了我们。”
      端着温粥和小菜的女子款款走入,她身形窈窕,却蒙着漆黑面纱。
      “珊珊……”柳近道唤了声,看见她手中的托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答应过我按时吃饭,转头就忘。若不是我问吴伯,你是不是就不吃了?”女子温柔地数落他。年轻的医生窘迫地打着哈哈,满是敷衍被抓包的局促。
      “夫人莫怪,都是我的不是,连累柳先生到现在都没吃上饭。”燕还也不知道柳近道一心观察怪病,刚送走最后的病人就兴冲冲赶过来,当下有些愧疚。
      “燕少侠不必自责。师兄兴致起来总不顾着自己身体,你又怎能预料他并未用过晚餐呢?”柳夫人细声说,“他一向是个痴儿,自小医馆长大,去万花谷学医有成便回来继承家业,人情世故懂得少了,还请多担待些。”
      “那搬出去的事情……”柳近道求助地看着夫人,他可太想继续观察唐栎的病例了。
      “燕少侠不必找了。医者仁心,医馆断然没有驱赶正接受治疗病人的道理,我二人也非无力自保之辈。”柳夫人说得温柔但坚决,倒让燕还相当过意不去。话说到此,他再提出要走,反倒是辜负医家的心意了。
      柳近道在夫人监视下乖乖吃完晚饭,又问了几句运功时的状况,嘱托燕还化解后应该如何照顾病人,卧室里传来闷响。
      燕还点起卧室的灯,唐栎蜷缩在床内侧,抱着膝盖,满脸难受。
      “不舒服,怎么不会喊人?”燕还想起上次的事情,心里有气,看着唐栎白净的脸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过去要把他抱出来。
      唐栎听到他的话眼神暗淡了些,却还是忍不住主动靠过来,他把头埋在燕还胸口,整个人汗津津地蜷缩在他怀里,燕还刚抱住他,就察觉他放松了许多,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哪里不舒服,和柳先生说。”燕还把他抱出狭窄昏暗的客厅,好让柳近道诊断。
      “膝盖疼,脚也疼……”
      柳近道搭了脉搏,细致观察许久,眉头越来越紧,少年体内的毒素确实减少了,也不像是突发疾病,他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尝试着针灸了几个抑制毒性的穴道,也没有起效。
      他长出一口气,“抱歉,我还是学艺不精……难道,是驱毒中的正常现象?我去开些镇痛的方子罢。”柳近道忽然想起了什么,“珊珊,你觉得呢?”
      柳夫人也切脉问看了一番,此刻正在沉思。
      她取过银针,针入四关、足三里、太溪等穴道,唐栎握着燕还的手,不像寻常小儿般畏惧哭叫,只是在银针刺入的时候捏紧了青年的手。
      这次似乎略微起效,唐栎的神色轻松了些,嘴里咕噜地说了声。
      “好像没那么疼了……”
      柳近道明白过来。“莫不是……生长痛?是了,唐少侠现在躯体正是十二三岁,我怎么没往那边想呢?珊珊,还是你想得周到啊!”
      “你不常治疗小儿,一时没往那边想也是有的,他的症状又与一般小儿不同。这毒见所未见,我也只能试试了。”
      柳近道不待她谦虚,热情地吹捧起来,直把师妹说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好。他被夫人催促着,前去开方抓药。待唐栎的症状在针灸下逐渐缓解,柳夫人也告辞离开了。
      燕还将疲累不堪的少年抱回卧室,准备回到自己的床上休息。
      “哥哥……”少年强打精神,扯住他的衣角。
      “你还生我的气吗?”
      燕还愣了愣,反应过来是说自己刚才怪他不做声的事情。
      “是。我是生气了。”他在唐栎面前蹲下。“你很怕我?”
      “我没有……”
      “那是怕医生?”
      “不是,”唐栎想要解释原因,眼中却一片茫然,他脑海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缺少了。
      “哥哥,我错了,原谅我吧……”
      “如果你能做到,下次难受马上告诉我,我就原谅你。”燕还认真地说。
      唐栎看着他,迟疑地点头。燕还伸手和他拉勾。
      “原谅你了。”燕还为他掖好被子,宽厚而带着刀枪茧子的手掌摸过少年柔软的脸庞,拇指在他左脸按了一把,少年完全放松下来,微笑着露出一丝皓白的牙齿。
      直到燕还脱衣熄灯,回到对面他自己的床上时,那浅浅笑容还停留在少年的脸上,但他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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