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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长歪了 “那就有劳 ...

  •   三日后,少年身体已经调理全好。
      清晨的和煦阳光穿过竹帘,燕还盘腿坐在榻上。
      对面的少年略微有些不安。
      燕还将柳近道的嘱托再三思量,决定先将自己的经脉呈现给失忆的唐栎。
      少年白皙的手臂上用毛笔绘着穴道和脉络,像简单的九天星图。燕还通过这样直观的方法,很快地教他提炼出些微内力,顺着经脉流转起来,这点内力不足以伤人,选对了位置,也能代替知觉,进入燕还的脉络中感知。
      在燕还看来,要让有如白纸的唐栎信任自己,最好的方法便是让他亲身体会,将可控制的内力输入不设防的他人时,自己能做什么。
      这其实有些冒险,柳近道与他分析,现在唐栎的心智与他外表相去无几。不设防地让个十二三岁孩童控制内力在经脉中游走,大多数人都不会放心。
      但在燕还看来,十二三岁的唐栎已经表现得足够懂事。他既然将唐栎当作朋友,就不会让他在对即将面对处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准备好了吗?”燕还淡淡问,他伸出手,比少年大了一圈的手腕上也用墨笔点出了星点。
      唐栎端正地跪坐在榻上,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
      “嗯。准备好了,哥哥。”他故作镇定地说,眼里闪过丝兴奋,还是少年心性。
      唐栎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控制着将内力输入进去。
      他愣了一下。
      内力进入燕还的体内,像游人忽然来到广袤的原野。
      冰封的原野上空,刮着万万年的凌冽寒风,举目望去皆是白的雪。
      燕还轻按他的手腕,提醒他。“内力不要散,找到脉络,走下去。”
      游人回过神来,在过膝的白雪中寻找起来,走了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
      原野在眼前出现了裂缝,大地被一刀划开,露出黝黑的伤口,燕还的脉络,像绵延不断的深谷。游人眼前出现了小小栈道,他走下去,深谷的峭壁上是各种奇怪的图案。游人看不清图案的形状,但能强烈地感受到图案之中的感情,充满平和。
      唐栎稚气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催动内力,游人在深谷的栈道上奔跑起来,栈道一直延伸,但他奔跑了很久,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忽然,栈道底下传来震动,几块碎石落到游人脸上,他抬头看去。
      栈道上方的峭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幽深的洞穴,一只威武的雄狮从洞穴中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神色傲慢,它低下头,与游人贴得很近,似乎能闻到它口中吐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温热气息。
      少年战栗起来。燕还察觉到他的恐惧,雄狮和洞穴消失了。
      唐栎还记得他的嘱咐,按照先前的指点将内力沿着脉络缓缓收回了体内。
      燕还额头渗着细汗,在晨光下微微泛光,他疲倦地长出一口气。在清醒的情况下压抑反抗的本能让他人内力在体内自由流动,即使对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少年察觉了他的疲劳,掏出小手帕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唐栎。”燕还欲言又止。
      “怎么啦,哥哥?”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小时候比长大了好一百倍?”他僵硬地从少年手中接过手帕,啧,还绣着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算了,现在问你也是白问。”
      少年叽叽咕咕地把自己方才的体验,比喻成旅人故事的形式说给了燕还,他刻意控制着内力,也累得不行,仰面滚倒在榻上。燕还不做声地听着,再次感叹了成年唐栎的沉默寡言——这家伙小时候可真能说。
      “好了。”燕还拍了拍他,“唐栎,今天开始,我要像这样用内力输入你的经脉,你能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唐栎躺着看他。“根本就没什么呀。”
      “那是因为你刚才没有试着去破坏的缘故,你现在能控制的内力也有限,做不了什么。但换作是我,灌入的内力足够,便能在瞬间震断你的经脉,然后,你会变成废人。”
      唐栎迟疑地看着他。“你……你不会的。”
      燕还点头。“我不会这样做。”
      “所以,你能信任我,让我帮你吗?”
      “好呀。”唐栎察觉了他的严肃,坐起身来,点点头。
      “虽然,我想不起来哥哥是什么人,但能感觉到哥哥是真的对我好。”他也盘腿而坐,双手抓着脚踝,白净的脸上笑容明媚如晨曦。“那个将来的‘我’恢复记忆以后,也会和哥哥是很好的朋友吧。”
      他端正地抱拳,学着大人模样给燕还行了个礼。
      “那就有劳燕兄了。”

      燕还教唐栎体验输送内力的时候,柳近道正在堂中看诊。
      年轻的医生手搭脉搏,闭眼感触,医馆的前院有株参天古树,树上常栖息着黑头蓝尾的树雀。柳近道聚拢精神,叽叽喳喳的鸟啼声和风声从脑海中消失,他在脉搏的韵律中抓住了病症所在。
      病人领了方子道谢离开,柳近道心中忽然有些异样。
      不是错觉,他反应过来,平日听惯的鸟啼和虫鸣声忽然消失了,院内外,所有人像被冻结了一般,再无交谈的声息。
      他疑惑地起身,走到院中。
      院中正对看诊堂的地方,站着个带戏曲面具的白衣童子。
      童子对着柳近道深深一礼。
      “见过此间主人。”他抬起头,面具变成了笑脸模样。“不知贵馆近日来是否曾经见过,一名中毒的男人?”
      柳近道心中咯噔一下,想到了燕还和少年唐栎。
      “阁下主人是谁,不知道有何事?”谨慎起见,他没直接回答。
      “我家有个兄弟,迟迟未归,他先前因故和家里人有过龃龉,可能也在避着我们,但我们听说他出了意外,家中甚是担心。”
      柳近道心思若猜的不错,此人应该也是唐门中人,但他看起来太过邪性,又暗示唐栎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要逃跑,他决定先与燕还商量一番。
      “在下倒是收治过几个被蛇咬伤的病人,他们伤愈后大都自行离开了,不知道你兄弟有何特征?”柳近道故意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来,关切地说。
      面具上的僵硬笑容看的久了有些瘆人,柳近道察觉童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强作镇定,手心微微汗湿了。
      “我那兄弟所中不是蛇毒,乃是南疆蛊毒。看来他也不在先生此处,是小的打扰了。”
      “如果先生遇见此人,还请与他说一声,让他不需再躲着我们。一家人,没什么事不好说开的。”童子忽然嘻地笑起来。
      他向柳近道行礼辞别,再起身,面具已经换成冷口冷面的地藏模样。
      童子转身离开了,过了许久,熟悉的鸟啼虫鸣声才在树荫深深的院落中,再次响起。
      柳近道思虑重重地掀起竹帘回到房中,决定坐诊结束后将此事告知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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