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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值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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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武毕竟是好学生出身,会学习、会打篮球、会团结同学帮助老师、会拿出老成样和长辈们聊聊天。欺负女孩,实属弱项。闻武挠破头能想到“招惹”严小可的招数无非也就是把她的鞋往下铺的深处踢一下——这也算为难他了。
严小可呢,从中铺下来的时候费力的探身才找到她的鞋,她恶狠狠的瞪眼闻武,去了洗手间。闻武装没看见,严小可一走开,他就起身去抓她铺上的零食,急急的藏在自己的包里。坐下后才觉得拿的太少,又起身多抓了些,慌乱中果冻、薯片、腰果掉地一片,慌忙蹲下去捡。
对面下铺坐着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见十八九的男孩要捉弄十八九的女孩,忍不住偷笑。闻武尴尬得挠挠头,坐好后拿过书低头看,眼神时时瞟着严小可回来的方向,心突突的跳,很是紧张。一时担心严小可发现后会和他翻脸,他该多没意思;一时又觉得她会问他东西哪去了,是不是想吃,然后分给他一些,从此两人相处融洽无间,那就好了。
闻武胡猜乱想,觉得脸在发烫,似乎是火车的振动把他振的脸红。不禁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无聊招人嫌,他就想把那些零食放回去。手探进背包刚碰到果冻,严小可回来了,车厢在摇晃,她走的不稳。闻武只得把手缩回来,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
严小可正要爬到中铺去,就发现少了东西。她奇怪的四下看,见对面那对老人在笑,目光绕着闻武乱瞟,严小可顿时全明白了,立时阴了脸,下来站在闻武面前。
闻武做贼心虚,认真看书,假装没看到。
严小可鼻子里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他的书:“装什么装,东西还我!”
这一下太过突兀,出乎所有人预料。不仅闻武,连那对准备看小儿女玩闹的老人都被吓了一跳,周围乘客的注意力也被引了过来。
闻武脸就红了:“干什么?”
严小可眼睛黑亮,恶声恶气:“东西还我!”
闻武看着她,失望极了:他想到过小可会生气翻脸,可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激烈的方式,活像势不两立。这哪里是那个值得他更改高考志愿也想要在一起的严小可。闻武眼里的委屈、失落不经意间就流露了出来。
此时,一个凶悍的站着、一个无声的坐着,明明是闻武“偷”严小可的东西在先,在旁人眼里看来,竟是严小可太过霸道不识趣。
小可不耐烦闻武的沉默,挖苦他:“优等生,你就是靠这些把戏和岳静依不清不楚的?”
闻武白了脸:“胡说什么,别牵扯不相干的人。”
严小可更气了,冷笑:“还真护着她,提都不让提,那你和我挤什么火车?和她一起飞啊。”
说起这个,闻武也很生自己的气:“为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没意思!”
“后悔了?就是嘛,你们都是优等生,都是能坐飞机的有钱人,坐火车是来体验生活的吧。”严小可话说的尖酸,眼圈也开始发酸了。
闻武被刻薄的受不了,也冷笑回敬,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和岳静依用“我们”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我们’算什么‘优等生’?你才是吧,状元?这么多年装的多好,还让我给你补习功课,有必要吗?偷着学,想让别人说你天才呗。”
“谁装了?谁偷着学了?”严小可眼睛更红了,气的有些发抖。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我、是岳静依?真没意思,不就是竞争么,我们起码光明磊落,争不过自认不如,不像你有心计。”闻武说起尖酸的话来一点不比女孩子差。
严小可被他气的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闻武看着又不忍了,想起口角的起因是他“惹”的严小可,怎么就转到这个话题上去了?满车厢的人都在看热闹,闻武没被这么围观过,便想息事宁人。可是两人正僵在气头上,让他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他做不到,于是闻武起身把背包里花花绿绿的巧克力、果冻、糖块往严小可的铺上放,也算从行动上服软了。
严小可看着高出她一头闻武的背影,眼泪已经盈眶了。他什么都比自己强,连个子都比她高,甚至他欺负她的时候都那么理直气壮,而她无论做什么事都让人讨厌……
心头委屈越积越厚,也越来约涌越澎湃,抑制不住的就突破忍耐喷了出来。严小可忽然冲过去,一把接一把的抓起闻武放在铺上的零食就往车窗外扔,她的手神经质的抖着,动作有些变形,一把抓不了几块糖、好几次没抓到,严小可越发的生气,越生气越抓不到,几乎要狂乱。那些零食有些被扔出车窗,有些弹回来撒在地上,晃荡荡的车厢里,漂亮的糖块滴溜溜的滚来滚去。
闻武被这阵势吓到了,退后一步看着她发作,不敢劝也不敢再多说,可他能听到小可的抽泣声,显然已经哭了。
那对老人看着一对孩子开玩笑闹成这样,觉得女孩子性格别扭古怪:再怎么吵怎么生气,扔东西总是不对的。老爷子指指严小可对闻武小声说:“女孩子小性儿,得哄……”
“用不着!”严小可陡的转身,她现在是一触即发的怒火巅峰,谁的帐页不买。加上她在气头上嗓子失控,这句话说出来竟像吼一般,很是无礼。
老爷子被她的怒火飙到,可是不乐意了:“这姑娘,我好心替你解围,你说你怎么……”
这话是火上浇油,严小可愈发执拗,像是要和全世界对着干,大声吼回去:“我说用不着!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青了脸,就要好好教训她。身边的老太太拽住他,她也看不惯严小可,夹枪带棒的说:“人家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女孩,读过书受过教育,知书达理的,你管的着嘛。”
严小可性格直白单纯,不会这样拐着弯的骂人,更不会回敬,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时气得头晕,眼前发红,泪水夺眶而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窃窃的私语声渐响渐大,都说她“不讲理”、“不识好歹”、“没教养”……
严小可骂自己一句:“哭什么哭”!手背狠狠的擦掉眼泪,昂起下巴凶着脸,一个个的看向那些议论她的人们,毫不示弱。小小年龄,花季的女孩,目光如刀,竟有豁出去的凶狠,那样子就是在对众人说:“谁敢再说我和他拼了!”
火车上的人萍水相逢,谁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般见识,何况不干自己的事。于是,小可目光所到之处,嘈嘈的议论声渐渐歇止。
闻武在心里也骂严小可“不可理喻的悍妇”,可当她成为众矢之的,感觉还是不一样了。就像小狗可可咬他,他可以骂它、甚至罚它,但是外人说可可坏话是不可以的。何况追根究底,错在于他不适当的玩笑,内疚又懊悔,闻武低声下气的去哄严小可:“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你对!你怎么可能不对?”严小可终于冲着闻武喊开了,嘶声裂肺的在控诉,收住的眼泪哗啦啦倾泻而下。她手背不停的擦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抽噎:
“你什么时候会犯错?你欺负人别人都说你有理,我被你欺负就是应该的!你们生来就是优等生,没人不喜欢你们,我这种差生天生没人见得。你们没考第一全世界都觉得没天理,我就不能比你们强,否则不是偷着学就是装的,要不就是抄来的。我这种人就应该去当工人。闻武,我讨厌你!你是伪君子!小人!你和你的岳静依,还有那个红眼睛的鬼,不要再来缠着我,听见没有!”
最后一声近乎大吼,严小可哭成泪人,爬上中铺用凉被蒙住头尽情的流眼泪,抽噎声很压抑。
战争,无论谁赢都是狼籍。
闻武颓然的坐下,心里死灰一般:她是讨厌他的,甚至可以说是痛恨,痛恨他一贯以来为了讨好大人们努力表现出的优秀。可是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三年前也是,那年的冬夜她为什么就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至今言犹在耳:“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定保你此生平安,粉身碎骨也是我替你去。”
甚至为了这句话,他不顾父亲的反对选择了医科大,连自己的一生都改变了方向。值不值得?谁知道?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闻武也累了,躺下,疲惫的闭上眼睛休息,什么都不想。全世界只余火车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越响越大,响了一路。
这次大吵确定了两人一路的相处基调:不往来。各吃各的饭,各打发各的时间。小小的空间里要想互不相见完全是可以的,连技巧都不需要:听到对方的动静就给个后背。但是想躲开彼此,就得知道对方的动向,反而要更留心和警惕对方的一举一动,两人果真是生来的一对敌人。
火车仍在飞速奔跑,辽阔大地上钻山过桥,呼啸前进,全然不顾钢铁的躯体里那些凡人的喜怒哀乐。它看得麻木了,都是过眼云烟,到终点,这些人都是要下车的,还它空荡清净。
下火车时,闻武不多说,拎了严小可的行李下了车。等严小可也下了车,他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出站台。
接新生的校车远远的停在火车站外,正好两辆。闻武一路拎着大包小包出来,胳膊拎得酸麻,刚到车前,他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几个包就同时放地下,这才痛快的甩甩手,大呼解放。
严小可看在眼里滋味就变了:分明是闻武不情愿帮她拿包,恨不得赶快甩掉她,来不及的把包扔在地上。她大步过去拎起地上自己的行李,鼻子里“哼”一声,掉头走向一辆校车。
立刻有热情的老生迎接新学妹,又是拿包又是询问,远比对闻武的态度要好。严小可也笑的开朗,笑声故意要闻武听见,和他们说说笑笑上了车。
闻武这个男生却没有老生来管。闻武气呼呼的自己拎起包,也冷“哼”一声,头一甩向另一辆校车走,边走边心里赌着咒:过河拆桥的严小可,我要是再理你,我、我、我粉身碎骨!
一对发小,一路同行到同一所大学报到,就这样默契的各自给对方一个后脑勺,背对背开始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