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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柳飘飘 柳飘飘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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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起的屋檐上悬挂着母绿色的风铃,上面还余留着露水,旁有鸟兽走动,微微带起一阵风,风铃随风摇曳着,雨珠堪堪落下,滴到了地上的帕子上。
...
八月份的天比平日还要蓝,因着天气炎热的缘故,街上少了许多人流,相反的,一些能敞凉的店面却满目皆宾,座无虚席。
八月的日子最为快活。
楼里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换上了轻薄的纱衣,颜色还不少,或艳丽或朴素,但脸色的花总是少不了的,花并不是一整支刻板地插在上面,而是用特制的凝露将花瓣裹上薄薄的一层,然后用蜜胶粘在额角的侧面。
这是当年风靡一时的“半花妆”,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狂潮。
宋明礼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以往的聚会都是同他人一起,他自己私下来找乐子的时间很少,因此也算不得是熟客,不少被吸引了视线的姑娘都觉得有些眼生,低着头啼笑打趣,幸亏多年铸就的脸皮让他看起来不慌不忙的,才没有惹出是非来。
带着蜜味的粉色窗纱被风吹了满怀,楼上不知哪家姑娘在唱《广陵散》,歌声绕到了耳边,还带着婉转的余味。宋明礼绕过面前的一阵眼花缭乱,径直往三楼走去。
这里是宫乐楼最出名的地方,先看外表虽然看不出这里面的特别之处,但只要踏进那道玉门槛,就能看见长安街上最奢靡的风景。
这里便是京城最大的赌坊。
往里走些,有个金玉砌成的阶梯,直通二楼和三楼,转过三楼的走廊,有一处拱形门,里面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喧哗,噼里啪啦的金箔掉落声延绵不绝。
绕过屏障,往门里走有一桌隔间般大小的红木桌,上面洋洋洒洒地摆着金铂,上面刻着大小不同的字样,类似于数字,大小,“合”,“开”。
喧闹声交杂中,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从里走出,因着刚睡醒,脸上颇有些红润,他习以为常地绕过了那些因为通宵而变得面红耳赤的人群,闭着半只眼缝准备去洗漱。
他正要下了楼梯,脚步又收了回来,满脸讶异地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紫衣男人,连招呼都忘了打。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修生养息个大半年才肯回来啊?”纪词面带鄙夷地看着他,但又不得不跟在他后面一同回到方才的大堂中。
绕过赌场的后头还有一处殿堂,这里设了锁,一般人进不来,说话也隐秘些。
谢临还维持着方才在宫里的造型,头发高高地束起,衣服也穿戴整齐了,丝毫不像前段时间来的时候那副懒散的模样,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冒着光。
纪词对此这种返祖现象下了一个定义,那就叫:雨露滋润,谢花齐放。
谢临把手臂上的长条放到琉璃盏中,坐下身子,盯着金尾移动的痕迹若有所思。
“我很久没回来了么?”
纪词点点头,算了算日子:“可能得有个把月吧。”
谢临没急着回他,而是把脸撑在手上,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看见了个人。”
纪词闻言眼前一亮,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你也看见了?”
“你认得?”谢临意外地斜睨了他一眼。
“不认得,我听那丫头说的,那丫头应该是,听那破乞丐说的。”纪词坐到一边打了个哈欠。
谢临难得听懂了这个乞丐是指谁。
“原来如此,”他想了想,道,“过会老鸨来了,你收拾收拾,随我一同下去。”
纪词点点头,又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徒留下谢临坐在原地,对着睁着眼睛看他的黄金蛇眨了眨眼睛,神思泉涌。
于此同时,正要走上三楼的宋明礼止住了脚步,被楼下的吆喝声吸引了过去。
夏季已熟,天气也越发得温暖醉人,宫乐楼外头的墙檐开满了嫩黄色的金盏,花香若隐若现地吹进了阁楼里,连带着几年不见好脸色的老鸨也难得地展露了笑意。
“各位客官,可得擦亮你们的眼睛唷,这接下来出场的,可是咱们这儿的花魁!”老鸨插着腰,脸色涂着五颜六色的浓妆,掐着嗓子好不热情地喊道,“柳姑娘,快出来吧。”
只见老鸨话音刚落,就从屋顶落下来一条白色绸缎,还在尾处打了个蝴蝶结,一只纤细如青葱般的玉手搭在了绸缎上,再看去,便见得一个身着白绸水仙裙的妙龄少女正缓缓地从天边落下,花瓣似得裙摆微微地泛起了涟漪,搭着清风,转着圈儿。
少女披着一头秀长的发,发上插了一支正红色的步摇,额头一串金凤玛瑙玉,衬得皮肤白里透红,水灵的冒着生气。
那水似得琉璃眼下面,围着一层轻纱,更为朦胧不清的少女添上了一层神秘感。
少女赤着足,脚尖点地,待绸缎升上去之后,便轻盈地转了个圈儿,台下的看客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喊声。
宋明礼站在这头,就见得身旁有个极为眼熟的锦衣男人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女子轻薄的衣料下一片白玉般的□□若隐若现,叹了一口气:“你说她会不会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见人,所以才带着面纱?”
他身边跟着的不知是谁,看模样也是个富家子弟,原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台上,闻言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腰,示意他闭嘴。
台上的少女就像是听到了似得,越过重重人群,扬着下巴向陆承投来了目光。
眼波盈盈,绕指柔般的温婉动人。
好一个出水芙蓉的美人儿!
陆承与那姑娘四目相对,笑眯眯的眼神渐收,哗地一下收回了扇子,用扇尖抵着下巴,嘴边不停:“瞧这眼神,怕是看上我了。”
此话一出,成功换回身旁人眼刀一记。
陆承乖乖地用扇子遮住嘴巴不说话了。
“各位客官,我们柳姑娘今个可是第一次上牌,怜惜着嘞!”老鸨捂着嘴咯咯地笑道,“今个你们谁出的银子最多,谁就能赢得我们飘飘姑娘的初夜!”
“我!”
“我!”
台下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
陆承无言地看了许久,默默地举起了扇子,微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道:“五百两。”
场下立刻一阵唏嘘,不少站在陆承旁边的看客都投来了阴测测的视线。
“八百两!”不知谁喊了一声道。
陆承又举起扇子,微笑着说道:“一千两。”
周围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连台上的老鸨都有些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好不吃惊。
“…一千五百两!”
陆承依旧面带微笑,心里骂娘,然后在众人热情的目光中,默默地放下了扇子。
“切!……”周围的人立刻翻了个白眼。
“那么今日…”老鸨左看右看,满意地拍手宣布道,“赢得柳花魁初夜的客官就是…”
“三千两。”
…
陆承的笑容此刻也装不住了,众人齐刷刷地仰起头看向二楼那个说话的不速之客。
只见二楼的悬口处,一男子身着赭紫色夹袍,腰带系一根梅子锦绣金绑带,墨色的长发用竹簪与发带固定,露出完美的下颚线和瓷玉般精致的脖颈。额头的碎发下,狐狸似的眼睛低垂着,将下面的光景一览而尽。
同样是美人,那女子美如柳絮春风,水似得婉转流光,这人则多了几分凌厉,叫人难以逼近。
这声音倒不是从他口中而出,只见从他身后有一位男子缓缓走了下来,大方地接受了众人的审视。
一身普普通通的打扮,脸倒是生得干净,只是这样子与他方才狮子大开口的模样实在有偏差。
男子的面孔实在有些眼熟,可是众人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眼熟,只得看一眼,又看一眼...
是谁呢?
...
“是那个破掌柜!”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这才是回忆起来了。
这不就是南阁那个每日抱着个破算盘穿着身破衣裳戴着顶破帽子的穷掌事吗?
听着台下的一阵唏嘘,庆周扶着梯子走了下来。
这可真是稀奇,要说这长安街上有钱的人家比比皆是,数不胜数,反而没什么稀奇的,但这街上没钱又抠门的,人们倒是可以说出几个名字来。
这穷掌事就是其中一个。
今日他倒是收拾得整齐了些,这么一看倒有些人样,面对堵在他身前那些怪异的眼光,庆周埋着头,灰溜溜地躲了过去。
只见那个原先出来一千两那位势在必得的大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走了,庆周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听到身后有人细声问道,庆周假装没听见,淡定地走到了老鸨的面前。
老鸨看见来人,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嘴角撅得可以挂油壶了。
她显然不信庆周能拿出三千两来。
于是,当庆周那只手伸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楼上的谢临都把手搭在了扶杆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嘭地一声。
那散发着金色光圈的手落在了拍卖台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哗哗地落了下来。
...
看热闹的人群随着老鸨那满眼泛光的神情亮起,也就纷纷扫兴地散了去。
没想到这穷掌事是来真的。
老鸨的嘴角快咧到耳朵边上去了,这回看庆周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慈祥。
只见庆周此刻已经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飘飘姑娘看,已然分不出神给旁人。
飘飘被他这么赤裸裸地盯着,用袖子遮去了半边面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老鸨笑眯眯地走上去把飘飘带了下来,抓着飘飘的手递给了一旁的姑娘,命那姑娘扶着上楼。
庆周眨了眨眼睛,被老鸨和蔼地拍了拍背,一同跟了上去。
......
目睹全程的陆承挡在扇子后面默默地看了眼在二楼俯视他们的谢临,又把眼神移到说话的庆周身上,再然后,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宋明礼。
不看还好,一看,他二人竟是四目相对!
宋明礼倒未作吃惊之色,站在他面前许久,末了,淡笑一声,冲他点点头,移开了视线。
倒是台上的老鸨先行回过神来打了个圆场,一切又恢复了如常。
丝竹乐曲继续,只台上的柳姑娘不见了踪影,其他人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窃窃私语。
…
二楼的隔间里,跪坐在地上的女子唱着婉转悠扬的歌声,在中间翩翩起舞的清丽女子正是已经揭下面纱的柳飘飘。
房间内点着熏香,微微钻入鼻尖。
柳飘飘抬手将吹落在肩上的发丝捋到耳边,看着早已坐在房间内等候着的少年,目光微微颤动着,有些局促。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半晌,听得那少年眼角带笑,撑着脑袋吟诵道。
这诗的意思,柳飘飘不能理解大概,只领悟到是与她的名字同音而已。她虽不是自小在这青馆水楼之中长大的,可大周向来都是注重女子主内,她在被贬贱籍之前算不得名门望族,故而这些诗词歌赋她了解甚少。
她知道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也便闭上了嘴巴。
少年待乏了,便离开了。
柳飘飘看着少年锦衣冠玉的背影,久久不能语。
柳飘飘出神地想,这般人儿,又会倾心于哪家女子呢,定是出自书香世家的才女云云,怎会看上她这种烟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