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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点到为止 不过他到底 ...

  •   京城灾难般的雨季终于告一段落,长安街的大街小巷上又重复生机,左一块右一块摆起了摊子,自午间三刻后,一声清脆的叫卖声正式拉开了热闹的帷幕。
      与此同时松了一口气的,当属这街上新开张不久的南阁。
      南阁的掌柜庆周难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瘦弱的肩膀上扛着一箱比他人还要宽几分的大箱子往里搬,原本该站在门口揽生意的姑娘却是背靠在门上嗑瓜子磕得正香,丝毫没有要帮忙的觉悟。
      庆周身后有几个粗壮的大汉在帮忙运东西,不一会就堆满了阁楼的大门口。
      最近庆周新给谢忘忧做了顶小破帽,小姑娘一张生得芙蓉出水般的面孔顶着那顶不太雅观的帽子坐在大门口,拿着把扇子给庆周扇风。
      此时的京城虽说刚过雨季,但夏日的闷热仍是不减,庆周这么顶着烈阳忙东忙西的,不一会脸已经晒得通红,背后的衣裳湿了一大半。
      谢忘忧的身形还没他一半高,自然不可能帮得上什么忙,只得一只手执着扇子,另一只手拿着扫把,默默无言地扫着地上那些稀碎的果壳纸屑。
      庆周扶着腰,看了眼小姑娘晒得红彤彤的脸,轻声说了句:“小忧,你先进去吧,外面晒。”
      谢忘忧看了他一眼,继续扫地,闷闷地说道:“看你一个人忙活,我心里难受。”
      庆周听了,心里泛起一阵酸水,眼角都有些惆怅。
      每每看着谢忘忧这般模样,他都无法将这孩子和当年那个玉叶金柯的若恙公主联系起来,那时谢忘忧还是个奶娃娃,浑身上下都被养得白嫩娇贵,一双黝黑的眼睛嵌在玉面上,说不出的可爱与灵动,见到庆周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不过谢临对这个妹妹却不似他这般怜惜疼爱,将人扔给庆周以后就鲜少过问,不要说多余的关心了,可谢忘忧毕竟生下来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其实谢临对她很不错,毕竟谢临身后的资产是他们一行人都不可匹及的,扔出一部分来养个小孩子有什么困难,只是谢忘忧想要的大抵不是钱财,而是亲人的关怀,故而也不怎么接受那些旁的东西,反而跟在他身后,把那些不太值钱的衣物当宝一样。
      他算是在那边长大的人,自然知道为什么谢临对谢忘忧关心甚微。
      谢忘忧的生母是继后,而谢临的生母正是原配的皇后,要说这关系看似复杂了些,可谢临毕竟没那么小心眼,看在血脉相同的份上,把人当亲妹妹看也不是不可,好死不死的是,原来的皇后正是被那继后所害死的。
      所以以谢临这么个瑕疵必报的恶劣性子,能把谢忘忧从那安然无恙地接出来,并且好好地让人长这么大,好吃好喝地供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庆周又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谢忘忧摸了摸头顶的小破帽,看着双眉耷拉下来,满面愁容的庆周,不禁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头顶上就笼罩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来的是一行从未见过的人。为首那个白衣男子最为瞩目,生得温润如玉,身形高挑,不难从气度谈吐中看出此人身份不凡。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面色微白,抿着嘴角。
      “这位公子。”那人启齿唤道,声音不大不小,音色有些低沉,倒与他的面容不甚吻合。
      庆周意识到人家是在叫自己,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那人温声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庆周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人闻言笑了笑,从腰间执起一锭银子出来,庆周立马会意地用手接住,才听得那人低声道:“要三间上房,清茶几壶。”
      庆周攥着手里份量不小的银子愣了愣,下意识说道:“小店还未开张。”
      那人一顿,还是轻笑着,眉眼浅浅,“不方便?”末了,垂眼似无意地看了看那被庆周好好护在手里的银子。
      庆周猛地回神,摇了摇头,忙道:“方便方便,您里面请。”
      那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一行人走了进去。
      谢忘忧执着扫把侧开身子方便他们进去,不知怎么的,那个男子路过她身边时竟然低头看了几眼,虽一言不发,但谢忘忧却觉得那眼神有些奇怪。
      谢忘忧看着那人修长的身影,下巴抵在扫把上,喃喃自语道:“那人是谁啊,怎么有些眼熟...”
      “是四皇子。”庆周蹲在她后面,小声道。
      谢忘忧瞪圆了眼睛,庆周见不对劲,立马娴熟地捂住她的嘴,往下扯了扯她头顶的帽子,盖住大半边脸,只留下一张嘴,这才没让别人发现异常。
      “你可不许说话,这事可不能乱说出去,听见没有!”庆周教育她。
      谢忘忧无辜地眨了眨眼,庆周这才松开手。
      “那你干嘛告诉我。”谢忘忧睥睨着看他。
      庆周闻言,也无辜地眨了眨眼,用手托住腮帮子,想了许久,半晌,商量似得看向她,轻声道:“我只和你说,好不好?”
      谢忘忧歪了歪头,叉起腰,脚跟点着地,还是斜着眼睛看他。
      要不怎么说是血脉相同呢,这坏心眼的模样完全得谢临的真传啊!
      儿时就曾被谢某摧残过的庆周自然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方才放在衣袖里的银子,苦哈哈地递给了谢忘忧。
      谢忘忧这才接下来,蹦蹦跳跳地扔下扫把跑出去买了糖葫芦吃。
      庆周泪眼汪汪地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也不知这小姑娘是哪块心眼缺得厉害,谢临那么多钱她不坑也不要,唯独对他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银子虎视眈眈。
      庆周摸了摸泪,委屈地走到南阁内,命人开了大门。
      与此同时,隔壁的宫乐楼与烟香阁也一齐拉开了帘帐,因着沉寂许久,屋外的人们来了一批又一批,纷纷涌到门口,随着门外姑娘的身影出现,也谈笑着走了进去。
      南阁的二楼,却是安静的异常,楼上的帘帐被纷纷拉落,里面的烛火也被掩了去,听不见半分声响。
      二楼房内,闻讯赶来的任宁正尽职尽责地配着宋明礼下棋。
      宋明礼执着棋子还未下,听得任宁说道:“四殿下此次怕是来得晚了些,东宫这段日子可谓是威风过了头,手都要伸到咱们这来了。”
      “哦?”宋明礼放下棋,倒没有过于吃惊的模样,“我在那边倒是略有耳闻,说的是先皇后追封谥号一事?”
      任宁点了点头。
      宋明礼笑笑,用手点着额心,叹了口气,“时势使然,应当如此,就算我不在,东宫这次也输不了。”
      “可...”任宁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你说,无妨。”宋明礼放下棋,躺到身后的软榻上,喝了口茶水。
      “太子这次找的是慕容椿。”
      此话一出,宋明礼的笑容敛了些。
      “慕容?”
      任宁皱着眉,神色凝重:“属下原以为,东宫不管如何也不应当和长乐宫扯上关系,这才放松了警惕。您也知道,那慕容椿是个活菩萨,一副看破红尘的做派,谁的面子也不顾,想当初殿下您有意寻她,也被拒了去!这文文弱弱的太子到底哪来的本事,能请动她帮忙?”
      宋明礼沉默地抿了口茶,放置在椅把上的手微微抬起,用指尖往下点着。此刻他未接话,任宁也渐渐收了声,无言地看向他。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无声地笑了笑,阖上眼睛:“他有没有本事,这我倒真说不清了。”
      任宁不认同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太子若真是像看上去那般无所作为的模样,”宋明礼说到这顿了顿,复才道:“为何能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面那么久?”
      语到后来,宋明礼的眼底似是拂上了一层阴霾。
      任宁笑了笑,道:“是,那位子本该是殿下来坐。”
      宋明礼看向他,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若有所思道:“他是皇后嫡子,嫡子位太子,并无不妥,何来我坐一说?”
      任宁没猜懂他的意思,吃了一瘪,没接话。
      宋明礼见他面色泛红,也无意为难,转过头去,道:“慕容椿会帮他,代表他确实有点能耐,只是依我所见,更大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因为慕容椿身上有了软肋,连她自己都不能好好护着的东西,她只能求助太子帮忙,想让东宫护着做靠山。”
      任宁吃了一惊,“什么软肋?”
      宋明礼笑了笑,双眼一弯,“你说什么东西,是最脆弱的,最保不住的,恰好是她曾经失去过的,不敢再冒一次险的?”
      任宁按照他的思路往下想,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宋明礼看着他,薄唇亲启,娓娓道来:“是人命。”
      “多少年前,她肚子里,不就死过一条?”
      任宁难以置信地问道:“长乐宫为什么会有这么个玩意儿?她背着皇帝生了个孩子?”
      宋明礼被他的话逗乐了,低着头闷笑了几声。
      “那是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宋明礼低头玩弄着手里的茶壶,神色寡淡,只是眼底的那层阴霾却始终未曾褪去,他语气缓缓道,“只是如果真的能弄清这其中的秘密,我想......”
      “长乐宫,大抵也能为我所用。”
      任宁看着他,眼中思绪万千。
      “只是这一次除了慕容一事,我心中还有一处疑虑。”
      “殿下请说。”
      “修桥虽能延长整顿山路的期限,解燃眉之急,但这其中所要耗费的资金却远远比后者要多得多,东宫的进账虽也可观,但应该不到这般程度,他这次除了慕容相助,可还有其他人在暗中帮忙?”
      任宁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不知,就算有,那人也藏得很好,从一始终都没有露过面,找不出破绽。”
      宋明礼止住了话,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
      此时此刻,东宫的深处在经历过雨水的一番洗礼,此刻显得愈发安静。
      屋内香枕美玉伴着熏烛,似有若无地点燃了空气中那股暗流涌动的暧昧。
      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终于懂得什么叫做良宵苦短,可值千金。
      少年的身体略显青涩,稍一触摸腰侧那处滚烫的皮肤便引得人发颤,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二人双双跌落在床榻上,床帐的绳扣适时被扯落,青灰色的纱倾斜着扑开,遮住了床中的旖旎春光。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宋缊的手腕就落在谢临细窄的腰上,似是感受到身下的颤动,连带着他的心也一起运作了起来,狂跳得厉害。
      宋缊动了动透红的耳朵,秉着本性掐了一把那处肖想已久的腰侧,果真嫩得厉害,没等人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却红了脸。
      他慢慢用指尖触碰到腰封上冰凉的布料,眼睛一亮,好似拆开什么礼物般,手还没有成功,眼神已经侵犯似地要钻到那衣服里面去,把人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谢临撑起身子,看着宋缊这无师自通的本事,以及自眼角溢出的异样光芒,勾了勾嘴角。
      他确是有些意外,他二人从前的亲密向来都是点到为止,从没有过这般更进一步的探索,谢临倒是下过几次手,但都没到最后一步,至于宋缊嘛就更不用说了,平时除了摸摸小手亲亲人嘴以外,再没有越过那条界。
      以至于这回谢临竟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正经严肃,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竟也是个...食荤的?
      宋缊埋着头,脑袋就凑在谢临的胸膛前,看样子解得颇为卖力,谢临面色复杂地看了许久,半晌伸出手来,细长的手指包住了那只还在动弹的手。
      宋缊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谢临往下瞄了一眼,笑容略有深意:“殿下与臣,当真要做到这一步?”
      这话一出口,在浑身都亢奋十足的宋缊耳中,无疑像一泼冷水,从他头顶泼下,彻彻底底给他浇了个遍,潮涌似的情念这才得以清醒,褪下去了不少。
      谢临这话无疑是在告诉他,若真的走到这步,他们就回不了头了。
      以前的种种顾虑也好,刻意回避也罢,此刻在爱意涌动的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许多跨不过去的槛都成了无形的小山挡在他二人面前,宋缊在这头,他看不清谢临的脸,以至于他也琢磨不清,谢临究竟愿不愿意,与他回不了头。
      或许冲动与眷恋是有的,可这背后到底不止这些。
      是孤注一掷,是毫无退路,是舍其所有。
      望着宋缊迟疑下来的视线,谢临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下来。
      “殿下当年与臣说,想要臣留在身边,那个时候臣答应了,殿下在想什么?想过以后吗,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殿下坐上那个位置,到那时候,臣该何去何从?”谢临的手搭上他的脖颈,用了点劲,压向自己,语气却是带着微不可觉的危险,“殿下是要臣终日待在黑暗之中,不见天日,最后耗尽余生吗?”
      谢临的话不轻也不重,听着却像根刺一般难受。
      他不禁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眼圈也染了红。
      不知是在自责,还是别的。
      谢临看了,神色稍缓。
      他还是逼得太紧了些。
      其实他说这番话倒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么多年了,他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在心里扎了根刺,你要说现在坦白心意了这刺儿就这么磨平了,那是不可能的。这刺在他心里埋了那么多年,根都伸到了心口上,扎得他生疼,说放下就放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是个坏心眼的人,而宋缊又恰恰是一副收起了锋芒,圆润地送到自己嘴边的模样,于是他想啊,他已经这么坏了,不介意再坏一点,把这人心里的愧疚都揪出来摆在明面上让他讨个说法,要个承诺,这未尝不可。
      不过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狠心,看到宋缊被欺负得眼睛红红的模样,他还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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