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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只是这样? 就见谢临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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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先去多年,中宫之位也空缺了多年。而皇帝在先皇后十年后的忌辰,追封了皇后的封号,后人对此说法云云,有说帝后心中的芥蒂终于消除,皇帝追悔莫及;也有赞扬皇帝重情义的,虽心中有积虑,但终究念及夫妻情分。
当然参杂在两种说法之间也有不少声音是指责皇帝的独断,这些说法断是不被官府默许的,也就随着时间渐渐消逝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真相于世人而言,或许并没有那么得值得探讨。
天子脚下,为人处世,也不过讲一个“安”字罢了,帝后感情如何,最终也只会成为史书上的寥寥几笔,于世人而言没有太大的影响,自然也不会有人刻意去寻找真相。
宋缊在那日听封圣旨后的夜晚,并没有赶回东宫,而是穿着半干的衣裳,来到了那个他数年都未曾踏足过的宫殿。
宫里的墙高树深,夜里总是要比白天冷上许多,但此刻宋缊却无暇顾及。
这个宫殿名唤念安殿。念安念安,念的就是皇帝未来的儿子能够平安健康,为人中龙凤,为大周之栋梁,为皇帝之爱子。
皇长子小名唤念安,是皇帝与慕容椿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更是在后宫前朝诸多子嗣中,皇帝唯一一个真正期待过的骨肉。
皇帝初为人父,心中欣喜,又是爱妃所生,前朝太平,天下百姓安康,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喜上添喜。
于是,在皇帝真切的欣喜下,便有了这念安殿。
念安殿就建在皇帝寝殿的后方,左边环绕树林,右面通着仁菊堂。屋檐用的是琉璃瓦,在正红朱漆大门的顶端悬着一顶黑色金丝翠玉匾额,正是皇帝亲自落笔题的诗。
“无灾无难到公卿”。
愿他平安,长寿。
愿他无灾,无难,到白头。
殿内金碧辉煌,分为内殿、外殿、寝殿三大块,屋顶大多采用的都是从西域进贡的上好云顶香檀木,屋顶四角皆挂上了水晶吊灯以作点缀,下方搁一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和随处可见的青花瓷插板,数十米高的宫墙围住了这其中的风光,无数人止步于一墙之外,仅半米之隔,只能徒留一片唏嘘。
宋缊在儿时的时候偷摸来过一次,那时小,只觉得壮观,也别无他想,如今处境不同,物是人非,他再次踏足,心中已满是感慨。
他不是不懂,他这个所谓的太子在皇帝心中的重量,是无法与皇长子比拟的。
皇帝宠他,护他,因为他是太子。
无数次他在梦中惊醒,他梦到了念安殿,他梦到了儿时的自己,梦到了死去的亲人,他就不自已地泪流满面。
他想嘶吼,想反抗,他想冲到皇帝的面前,冲到长公主面前,大声斥责他昔日敬重的长辈。
这诺大的皇宫,九庭十苑,为何没有一处能容得下他的家人。
宋缊抬手抚摸上那一块块冰冷的金砖,透骨的寒气从手心不断地冲到了他的头顶,让他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是父皇看着修建的,”他喃喃自语道,“这是父皇,替他的儿子,替皇长子建的宫殿。”
“母后,若你在天能看到的话,你会为儿子难过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高皇后不能,连他自己也不能。
他想起他儿时最喜欢吃的糖糕,很甜很糯的味道,他总是一口气吃掉两三颗,后来母后知道了,拿戒尺打了他的手心,一打就是十几下,手也打红了。
皇后勒令说不能吃了,他就一个人躲起来吃,或许是儿时不知道天高地厚,总觉得自己做坏事都是天衣无缝的,一直到蛀了牙,疼到睡不着后,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或许这只是一颗糖,或许只是一段回忆,可是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是深刻的警示。
他不能对某样东西抱有过分的喜欢,也不能过于厌恶什么,因为他没有喜怒哀乐的权利,他只有做好了事情,做对了选项,才会有奖励。
后来他每每爱吃什么菜,皇后每天都让御膳房把那道菜摆在他面前,一直到后来他看恶心了,吃吐了,再也不去吃。
再后来有个经常陪他说话的小宫女,皇后知道了,就要让小宫女做他的侍妾,他想起那个惨死的女孩,吓得直摇头,那时根本没意识到,他的拒绝为小宫女惹来了杀身之祸。
许多年之后,想起这件事情,无意间问过年长的宫女,才得知那女子已经逝去多年。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和他讲过话。
记得他刚回大周那一年,是他最无助的日子。被赶去蛮州的时候,他未曾有过那般恐慌,可当他回到这个自认为熟悉的京城,看到了那些伴随着他长大的人事物,他却没有感到心安。
他怕他做不好,他当不好这个太子。
可是没有办法,他不想做也得做,他不能放任自己写那些无用的书画,他不能有自己溺爱的东西,甚至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儿女成群,承欢膝下,安享晚年,结束这忙碌而又平淡的一生。
未来的数十年,若是他成功了,他是胜利的那一方,那么后人会歌颂他,在史书上写下他从出生到死亡的件件桩桩,一笔一画。可能会添油加醋地批评他的不妥,还会调侃地念起他儿时的糊涂事迹。来往数年,或好或坏,或赞誉或批判。
若是他输了,那么史书上只会留下寥寥几笔:先太子字濯缨,几年几月几日,薨。
短短一行,述尽一生。
关于他的所有,都不值一提。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这皇宫这么大,大到他儿时经常贪玩迷了路,被母后责罚;可这皇宫又这么小,小到他走到尽头,也见不到爱他的人,见不到他的祖母,见不到外公了。
在这深宫里,最大的是皇帝,皇帝是天,是朝臣百官的天,是他母后的天,更是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天。可尽管是这样万人之上的天子,也无法阻止一切该发生的事情,无法让自己心爱的儿子活在这个世上,甚至要亲手喂自己心爱的女人喝下毒药,以此换得自己安稳的权利。
那时的皇帝,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他做了太子,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生下来就决定好的事情,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义务。他为了母后,为了祖母,为了高家,他要平平安安地当好他的太子。
后来母后走了,祖母和外公也走了,他孤身一人在这诺大的东宫里,他还是要继续做他的太子,为了活着,为了不负逝去人的期望,他要努力地活下去,做好他的太子殿下。
再后来他遇到了心爱的人,他满心欢喜,他想要心爱的人快乐,他要当好国的储君,他要当这东宫的主人,他要给他自己一个交代,给家人交代,更要给爱人交代。
这大概,就是他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不放弃的原因了。
小时候,他喜欢吃甜食,喜欢糯米枣藕,喜欢圆子粥,喜欢桂花糖糕。他多么热爱这个地方啊,总是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就像那颗年少时攥在手里许久的糖一般,含在嘴里,满满的都是甜的味道。
他喜欢四处闲逛,宫里规矩多,那时他就出宫玩。那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他每天都能去到很多地方,见到很多从未听闻的新鲜玩意,他不用担心别的,只用专心地过着他的小日子就好。
后来他偷溜出宫的事情暴露了,皇后不忍心责罚他,但是于理都要给他个教训,那时候小小的侍从就替他挨了打,在床上瘫了许久都动不了,看得宋缊心疼得很,一下子也学乖了,不轻易乱跑了。
他再大些,喜欢诗词,也喜欢作画,他有天赋,记忆力也好,于是他把两个爱好结合了一下,学会了作诗画,还会把那些他喜爱的风景画在纸上,那是儿时的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是他的热情,是他不曾消逝的天真与幻想。
他常常会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四下无人的角落里,想起他儿时喜爱的红珊瑚,想起那砚台上的陈墨,想起那支许久未执起过的笔,被放在书架上,已经落满了尘灰。
时间久了,他想它们想得少了。
他好似渐渐失去了自己的重量,他没能再清楚地感受过自己的痛苦。
事到如今,他还能留住什么呢。
...
宋缊安静地靠在门边,闭着眼睛待了许久,终于在徬晚时分,雨声渐渐归为宁静。
他独自一人撑着伞,往回看,眼神仿佛想要透过那面红墙看到宫外的光景。
这日,缠绕了京城足月之久的夏雨,正式告一段落。
雨雾褪去,周身的光景也开始露出了真实的痕迹,就好像冥冥之中,要将这一切错综复杂的牵绊彻底切断。
宋缊迈着虚浮的脚步,慢吞吞地往回走。
只是这一回,他没走几步,就停了。
远方站着一位身形高挑,束着利落长发的少年,油纸伞遮住了半张姣好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玉般的下巴,那只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指腹粘上了雨珠,随着他懒散的步伐,渐渐滑落,留下一圈淡色的水渍,莫入白色的护腕中。
宋缊看着他走过来,心中却是迷茫的。
他不知谢临来做什么,一如他从一开始对这人便是一无所知。
只是他那时年少无知,他以为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他总能了解他。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不是的,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一无所知。
宋缊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缓缓走近,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不出所料的,谢临的脚步在他的动作之下猛地顿住了,油纸伞被挑起,露出一双狭长美丽的双眼,正微扬着眼尾,毫不掩饰地看向他。
宋缊自顾自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
在消耗彼此意志的安静中,宋缊几乎是颤抖着想离开,可他不能那么做,他只能面无表情地回应对方的注视,挺直了肩膀。
是来...告别的吗?
宋缊想,如果他真的要走,怎么办呢。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告诉他,那就让他走吧,他不属于这个,也不属于你,可是他心底里还是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就在此刻,微弱地回应了他。
你舍不得他。
宋缊在沉默中逐渐低下了眼眸,他看着对方被风吹起的下摆,做好了转身走人的准备,可就在他恍惚间,身前那人放在身后的手,摊开伸了出来。
递到他身前。
是一只手。
宋缊愣怔地看着谢临的掌心。
“不过来吗?”耳畔传来那人轻笑声。
那一刻,他心底的那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就变强大了,几乎是叫嚣式地冲了出来,冲到他的耳旁,大声地叫喊着:
你舍不得的。
是的,他舍不得。
宋缊想着想着,眼角居然泛了红,他慢慢伸出那只攥着衣角的手,手心被攥得泛白,他浑然不觉,靠近了谢临伸过来的那只手。
就要触碰之际,谢临的手躲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愣,腰上传来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毫无防备地被揪了满怀,以一个扑的姿势落到了那人的怀里。
此刻他的耳际,雨声,叫喊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只听到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那人胸膛中有力的心跳声。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自己,他还在。
...
“阿临。”宋缊这般唤道。
谢临被这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称呼喊得沉默了半晌,怕是再久些,他二人吵得再猛些,他就再也听不到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子乖乖地喊他阿临了。
其实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一点也没心意。可不知怎么的,被宋缊这么一叫,他凌厉的眼角还是情不自禁地柔软下来。
宋缊替他捋了捋额头的碎发,无声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那人猛地攥住了手腕,一时错愕地看了过去,还没待缓过神来,已经被那人拖到了某个巷子的深处,贴上了那人冰凉的外衣。
“你...唔,”宋缊还没说出口的话皆被那人堵在了温热的唇齿间,好似是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急切地想要探寻着什么,吻得他险些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临□□着他柔软的唇瓣,扶着那处软了的腰间,钉在后面的墙上,半眯着眼睛,眼底的柔软渐渐散去,周身的气息皆吞吐着暧昧与危险的痕迹。
宋缊原先那只抓着油纸伞的手此刻被他抓在手里,伞柄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地掉落在地上,雨水顺着缝隙洋洋洒洒地飘过来,沾湿了两人的额头。
“喜欢亲我?”谢临抵着他的脸蹭了蹭,低声问。
宋缊抱上他细窄的腰,埋在他颈窝中点了点头。
“只是这样?”
宋缊又是一愣,闻言抬起头看去。
就见谢临幽幽地看着他,弯着眼睛,像只偷腥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