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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世子 他手握国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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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缊负手看着谢临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接过身旁手下递来的秘信,展开一看,皱了皱眉。
“殿下,这信是有什么问题?”这人便是之前随着他一起上山的葛统领,几次遇险下来也没有显现慌乱,见宋缊面色不虞地看着那封带有“太子濯缨”字迹的信封,机敏地感受到了些许不对劲。
“这不是我写的。”宋缊把纸递给他,沉声道。
葛统领愕然,“怎会?这是殿下您的笔迹,属下拿到时仔仔细细与您的字画对比过,确认无误才给苏公公那边送去。”
宋缊颇有些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道:“你倒是有心了,这字是与我的字迹一样不错,可确不是我写的。”
“天下竟有人能模仿他人的字迹,且能以假乱真不可?”统领疑惑道,复问了句,“是方才那人做的?”
宋缊摇摇头。
谢临没看过他的字画,也一向对这种东西不太在意,且以他对谢临的了解,对方虽然心思深,但不屑于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他二人纵使撕破了脸,可这么多年认识下来,他还是能分辨出一些对方的路数的。
“那就奇怪了,殿下您的画不是一向不外传吗,天下有谁见过您的字画,熟知您的字迹?”
宋缊背着手,看向前方,勾起唇,笑容异常的冰冷,“有。”
“谁?”
宋缊没开口,话音刚落的功夫,外头传来了不大不小的脚步声。
“这天下,确有一人,仔仔细细地看过本太子的字画,还能原模原样地描摹下来。”
宋缊看着大方出现在眼前的男子,笑意尽失。
“果然是你。”
陆承垂下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慌不忙地对上太子的注视,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跪拜大礼。
“臣陆劲之,拜见太子殿下。”
......
站在宋缊旁边的那瞧见他身上的官服,连忙退开一步,恐陆承这一拜拜到他身上来他个不敬之罪。
正是最近被封正八品的监察御史,陆相之子,陆承。
葛统领见势挥退了旁边守着的下属们,自己也退到了角落里,转了个方向。
那头自陆御史跪拜完以后便悄然无声,宋缊不痛不痒地受了他这一拜,立在他身前,漠然地看着他。
陆承跪在地上,没被请起,也不恼,就这么和宋缊僵持着。
“你...”宋缊无言地看着他,心中顿觉怪异,但看到对方一丝不苟的衣领和端正的跪姿以后,突然就通通咽回了肚子里。
整齐有素,有备而来。
于是乎,千言万语,凝结成了一声自鼻腔处涌出的不屑冷哼。
“起来吧,陆御史,你这般大礼,吾怕是受不起。”
陆承脸上挂着笑,听话地站了起来,没想到的是他这膝盖刚伸直,就被宋缊横空踹过来的一脚给踹得一踉跄,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又是单膝跪地。
“殿下,好身手...”陆承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宋缊弯下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所不满?”
声音沉着有力,砸在陆承的头上。
“臣,不敢。”
“你当然不敢,”宋缊背着手直起身子,走到他身侧,绕了一圈,半晌那手里的纸张哗然摔到了陆承的脸上,没什么力道,蹭过脸颊时有一阵微微的刺痛,“你知我这一纸罪状,便可告你一个欺瞒谎骗之罪,灭你满门?”
陆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殿下说笑了,臣可不想被灭满门,臣的妹妹今年刚满十岁半,还不曾见过几次。”
“既如此,你为何写这信!”
责问的声音穿过石壁传满了整个狭小的山洞,陆承看着对方那双凌厉的眼睛,夹杂着不解与愤怒,正锋不可当地打在他身上,要他不敢直视。
陆承小时候与太子交好过的那段日子,看着身边只有半大点的孩子,时常觉得这人不像皇帝,眼睛不像,嘴巴不像,哪哪都不像,除了性格里透出的那股一模一样的刻板以外,他丝毫不觉得这人是皇帝生的儿子。
可今时今刻,只这一眼,他便断定他错了。
他从前的种种疑惑,似乎在这时候已经见了苗头,他想,他太低估了对方。
若没有护身之法,太子怎会安然无恙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
陆承久久没有回话,看着宋缊丝毫不曾退避的眼神,笑了笑。
宋缊垂眸看着他。
“殿下原先在臣生日的时候,送臣的那一展屏风,是什么意思?”
宋缊没料到他会岔开话题,皱眉看着他。
“殿下那屏风,是从陛下手里讨来的赏赐,臣没猜错吧?”
宋缊不悲不喜地看着他,即使被戳穿了心思,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陆承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眼中笑意荡然无存,语气轻轻道:“殿下利用臣,是想让陛下想起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宋缊暼了他一眼,想制止他大胆的话语。
“殿下想要长公主回京。”
......
“是吗?”
“......”
“为什么?”
“我说了,与你无关。”
宋缊想起那日去陆承府上前,先去了趟内殿见过皇帝,皇帝在听到他想要花卉屏时,眼中的那份讶异,又在他解释说是赠予陆相府时,脸上的了然与感慨。
京城第一才女申书莞,才学惊世,容颜清丽,世无仅有。
陆相之子陆承,爱之,慕之,乃是京城上下都噤口不言的秘密。
连皇帝,也有所耳闻。
那时的宋缊就站在重重台阶下,目光如炬地盯着皇帝,意图从皇帝的眼中,看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那便是长公主。
在皇帝点头应允后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因为那时他便知道,他赌赢了。
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皇帝或许不在意,也不需要,但不论是谁,在这冰冷的宫殿里住久了,都逃不开这漫长的寂寞与冷清。
太后逝世,长公主,便是皇帝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
陆承退后几步,也不知有几分真假,半是苦涩地说道:“殿下与臣,当真是越来越生分了。”
“......”
宋缊在听到他这般喃喃自语后,有些愣怔,只一瞬,他接着那话道,“你既顾念着你我二人的交情,为何勾结外臣,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谁想,陆承这回看着他星目含威,一派义正言辞的责问后,却笑了一声。
“勾结外臣?”他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个词,意有所指地扫了一样未觉不妥的太子殿下,“臣若是勾结外臣,殿下是什么?”
宋缊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瞪大了眼睛。
“殿下岂不是勾搭外臣,行,鱼水,之,欢?”
“住口!”宋缊出口呵斥,脸上不见异样,一旁的耳朵却是染得血红,“好啊你,你果然和谢临是一伙的?”
陆承抬着下巴不回话。
“混账!”
陆承笑道:“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臣与谢临不能算是一伙的。”
“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几回,我与他身旁的那位玉姑娘,也只能说是各取所需,若要说同谋,那还算不上,例如他们这次放火烧山,臣拿人头做担保,臣是真的不知。”
宋缊冷笑。
“各取所需?取什么需?”
陆承瞧着他,叹气道,“殿下,连您也不例外,臣子亦如何呢?臣一日为官,便时时刻刻困在这朝中脱不开身,家父逝世,叔父身体羸弱,臣孤身一人别无他法,只能找寻依靠来傍身,不为别的,活命而已。”
好一个活命而已,直把宋缊说得无言以对。
“你话说的好听,你既然想着你父亲和陆璟,为何做这种事?”
“何事?”
“谢临的事我先不与你说,你伪造我的字迹,给葛统领传信,你说何事?你意欲如何!”
陆承捡起地上的信,暼了一眼,轻笑:“臣觉得并无不妥。”
看着宋缊要抽死自己的神情,陆承忙咳嗽一声正色道,跪下道,“殿下明鉴,臣此举,完全是念殿下之所念,忧殿下之所忧。”
“你...”
“殿下,修桥,确是唯一的办法。”
宋缊一想,沉默了。
山体塌方,河道连着石路一齐沦陷,又处于水源上游,无法翻新,算是彻底废了,此刻正靠着阻隔遮挡着,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朝廷百官给出的方法则是,先清理河道,封山闭路。
宋缊想了想,就知道这不过权宜之计,无法根除皇帝心中的忧虑。
“臣以为,清河道一事可大可小,却不是一时之间能彻底清理干净的,后河地处三江口上游,常年沙石沉积,山体一塌,沉沙便尽数溢了出去,我朝未有过清理河道的经历,要清理干净有多困难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法子或许可以救一时之急,但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这封山闭路,山外的入口,可就堵死一条了,这其中的利弊损失,怕是无人能担待的起。”陆承悠悠地解释着,瞧了眼对方的神色,只见他看的人此刻也正好在审视着他。
两人隔着数年之后才有这般心平气和的对视,如今却是两番心境。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陆承也就不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诱饵,“臣以为,清理河道远没有修桥方便,这修桥虽说是费用高了些,但胜在稳妥,等这桥修得差不多了,这事也就不急了,咱们再慢慢清这河,殿下看呢?”
“臣认识一位好友,熟悉地势,长年研究土木桥梁之术,”陆承娓娓道来,“若是殿下得此人鼎力相助,必能化险为夷,立下一功。”
宋缊坐到一处较高的石头上,目光扫过他稍显认真的头顶,良久,扯着嘴角道,“陆御史。”
“臣在。”
“你一介御史台,不去下京审案,怎么管起这等事了?”
“......”
“你在那边应和着谢临,转过头来向我举荐人才,你是太过秉性纯良呢,还是脑子有病呢?”
“...忧殿下之忧。”
宋缊对此话的回应是一记冷眼。
陆承拨开被吹得凌乱的发,在沉默中受住了宋缊的凝眸,就在对方站起身不欲在与他多作口舌之争时,他猛然开口,盯着对方的眼睛,朗声道:“殿下,您错了。”
宋缊的眼皮跳了跳,不知他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他从袖中缓缓递出一封信,正面呈上,方圆端正的“陆”字映然纸上。
“这是臣的字据。”
“殿下此次,若是成功,便是殿下一人的功劳,若有半点差池,便可将此物呈上,修桥改梁一事,全是臣一人所为。”
宋缊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此话当真?”
“是,此物交由殿下手中,如此,殿下就算千般万般不信任,也该相信这一纸清明才是。”
这物呈上,便代表了陆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同交给了宋缊,这后面牵扯的,不仅仅他一人,还有陆相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丁,与数百年来在朝中建立的地位与威望。
宋缊站在他面前,正在权衡着利弊,陆承则低头用余光撇他,脸上依旧淡定。
“你话说得好听,若是不成功如何?”
陆承瞧他,眼中并无慌乱之意。
“此刻殿下别无他法,唯有信臣。”
“再说这法子究竟好不好,殿下见过臣的那位好友,便一目了然,殿下自行决策,总做不了假。”
宋缊顿住脚步,难得沉默了。
“你若是心有隐瞒...”
“便叫臣全家上下几百口老小一起殉葬。”
宋缊又吃一惊。
这誓发得狠毒,陆承这人又是一向做派惯的性格,不管在官场情场还是人场,都养成一副风度翩翩的虚假性子,笑脸对人,做事大方又体面,这内里怎样他看不出来,但这般歹毒的言辞从他口中传出,真真是头一次。
宋缊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好,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承缓缓抬起头来,当宋缊对上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面孔时,险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颇有些后悔地想把话头收回来。
......
三日后。
宫乐楼北面环山,南面便是霖桥。霖桥地处三江口,一旁设有東裕夜市,每每到了季节更替,游客便从五湖四海涌来,有从三江口自上往下探路的,有从夜市路口一路游玩闲逛的,也有一家几口乘坐马车歇脚驻足的。
正值五月初,江口往下的坡上,夜市摊旁,人头密密麻麻,一直连到宫乐楼与南阁那块巨大的阙口处,喧闹声与叫卖声连成一片,自四周涌出,流进霖桥尾的江堰之中。
天边紫红色的掠影还未褪去就被蒙上一层黑纱,随着来往的人群愈发嘈杂,江堰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一艘艘高数尺,通体黑褐色的船从宫乐楼的阙口处开出,各自插着颜色不同,图案各异的帆旗。
人们的欢呼声在一艘插着绿金色锦旗的船涌出时刻到达了顶峰,只见天边银光一闪,数不尽的金石纸屑从船上撒出,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与适时刮来的晚风,一齐吹了满天。
一位身穿绿衣,金银黼纹,黑银长靴的男子孤身立在船只的顶端,两鬓有几缕白发,被一只翡翠发髻挽于脑后,脸蛋却是生得俊俏白嫩,两撇细长的碎发搁于眼旁,衬着那双凤眼愈发狭长。
他漠然站在一片喧嚣之中,品着果酒,眯眼打量那些徜徉在金银纸币下的人脸,惬意地打了个响指,移开了视线。
这,便是两年一次,每每都能轰动一时的民间船会。而那一艘艘巨船上载着的,正是这些年名气正旺的新贵们,年纪大都不过十几,身份地位却是处处彰显尊贵。
最受人们欢迎的那位,便是安王嫡子,世子裴今哀。年方二十,生得一张好面容。虽说是行事低调露面不多,可每每这一出现,便出手阔绰得很。
在长安街,他的名号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谅是再大的官,见了这位世子,也得喊声裴爷爷。
他手握国库钥匙,是位财权大家,毫不夸张的说,此人是这天下最有钱的男子,若要找个人比过他,恐怕只有他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