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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修桥 信中言简意 ...

  •   “巡逻的人,说是,说是在山脚发现了几具焦尸...”
      宋缊猛然起身,推开房门,面色难看地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跟着的葛统领见他停住了脚步,看着他转过身去,向他身边一位较为年长的宫女询问了了一些事宜,那宫女奇怪地摇了摇头,面色是同样的凝重。
      “太子殿下,可是有事还要处理??”统领还算镇定地询问道。
      宋缊抬了抬手,吸了口气,走在了前头,一边走着,一边吩咐道,“你带着人马从南边上山,带骑兵,封山,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批准,方圆十里内的人不准离开。”
      统领点了点头。
      出宫。
      绕过环环山路,宋缊带着几个训练有素的统领,从南山往上行,沿着溪流走到了半山腰,半山腰的光线已经不比山脚那般亮堂,若不是他身后有人提着灯笼照路,此刻一行人怕是寸步难行。
      再往上走几步,宋缊皱着眉抬起头,已是看不清周围的路障。
      这里的情况比他料想的还要糟糕,山体塌方,四处焦臭熏人,山上的泥水混合着旁边塌陷的石路被一同融入那条原本连接着三江口的后河,怕是稍有不慎,就要一脚踩空,坠入深渊。
      不行,他想,再往上走,还没走到目的地,怕是他们一行人就得被拦腰截断了。
      “你们先往后退,退到旁边有光线的地方,不要往上走。”
      宋缊叮嘱道。
      ...
      宋缊脸色一僵,缓缓侧过头,身后寂静无声,已是没有人来回答他的话。
      可就在方才,他还听到了那统领的呼吸声。
      他强压镇定地往后退,握住了腰侧放着的金银短刀,另一只手往后探着,待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以后,他以为是树干,缓缓贴了上去,这才喘了口气。
      他这人有个毛病,一到换季就口渴得紧,这会他走了许多里路,累倒算不上,口渴的毛病犯得狠,便往后退着,边低下头解开腰上的水壶,周围没有光,他视力就没那么好,勉强找到了壶口,他弹开了盖子,放到嘴巴,浅尝了一口没发现异样,复才真正喝了几口下去。
      他抿了几口准备把水壶放下去找那几个失踪的统领,却发现手掌边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
      他低垂下眼睫,看见一双握住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正有意无意地贴着水壶的另一端。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身体猛然一颤,瞪大了眼睛。
      “唔...”那只手适时地捂住了他微张的嘴唇,下一刻,他便落入了一个怀抱中,渐渐失去了气力。
      天旋地转间,他看清了那人的眉眼,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喉头一紧,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声,在对方逐渐失去耐心的注视中,长久地丧失了意识。
      ...
      另一头,在宫外头焦急等候的小太监和挺着腰板的苏杭则正吹着冷风,往远处伸着脖子望着,颇有望穿秋水之意,企图把太子就这么活生生地盼回来。
      对比起小太监的焦急,苏杭则也算是有师傅的仪态了,挺着个肚子,拍了拍小太监左顾右盼的脑袋,尖着嗓子问道:“方才太子殿下出宫时,你可有亲自护送?”
      小太监愣了愣,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说道:“似乎...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巴掌。
      “你个蠢奴才,”苏杭则翻了个白眼,“太子出宫你不知道送,见了面不知道行礼,你这规矩学得都咽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太监委屈巴巴地说道:“可,可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处事大方,应当不会,不会计较这些吧...”
      苏杭则闭了嘴,眯着眼睛啧啧嘴,叹了口气,“如今还差临门一脚,他自然不计较,若是以后...还指不定怎么个说法呢。”
      小太监看着苏杭则,似是从苏杭则的语气里听出几丝对太子的不满,颇有些不解:“师傅,您这是,这是何意啊?”
      他想,苏杭则是皇帝身边的人,皇帝是太子他爹,按理说,苏杭则为了避嫌,不应该与太子有什么纠葛才是,只是如今这架势...苏杭则这态度,莫不是因为...
      因为皇帝也不喜太子?
      小太监好像得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一般,紧张地捂住了嘴巴。
      苏杭则又拍他脑袋,“你在想什么呢?”
      小太监摇摇头,不肯说话。
      “唉,”苏杭则又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太子自然是温厚的,也罢,只盼他以后若成大事,也能对咱们这些没脸没皮的老奴才好一些...便是了。”
      “为何,为何会对师傅不好?”
      “好不好咱家说得可不算咯。”
      苏杭则是皇帝的奴才,按理说,若是太子真的登了基,苏杭则是要跟着皇帝一起,不能侍奉新主的。
      只是皇帝最近病情加重,说难听点,真是有些不祥之兆,他虽也是衷心,可他还是怕的,怕皇帝若是命折于此,太子又不待见宦官,他一个侍奉旧君王的奴才,这去留问题,怕也成了谜题。
      自古以来,若是皇帝与太子和睦,其实这些个旧臣倒也不用那么心惊胆战,太子心中没有嫌隙,自然会择其善者而用之,其不善者而劝退之。只是按照现在这个局势来看,皇帝不喜太子,太子也不算真的孝敬皇帝,他二人关系真就和传言中的那般僵硬。
      如今皇帝最疼爱的四皇子生死不明,皇帝又没有令立太子的打算,怕是有朝一日皇帝真没撑下去,太子便要登台了。
      到那时,他们这些不顺眼的旧臣的死活,还不是凭其拿捏。
      苏杭则又叹了口气。
      “苏公公,苏公公!”
      他正悲春悯秋的功夫,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跑到了身前,气喘吁吁地通报到,“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殿下不见了!”
      “什么?”苏杭则还没从悲伤中挣脱出来,又当击一棒正中他脑门,身后的小太监没能沉住气,已然跌倒在地。
      “怎的回事啊,你,你给咱家说清楚咯!”苏杭则在太子杀他和太子被杀的两个情景中反复横跳,他很明智地觉得,今时今刻,这般万箭待发的焦急时刻,还是后者更让他崩溃些。
      “今日酉时,太子殿下出了宫,听闻山上有动静传出,便孤身领着几个统领去了山上,天还没黑的时辰就上去了,可是我们几个在山下一直等到天黑,太子殿下也没下来,这才,才,发现不对劲。”
      苏杭则问了句:“太子殿下没下来,你们几个不知道上去找?”
      那奴才捂住耳朵,讷讷道:“找了啊公公,我们的人去了一批就丢一批,已经足足去了四五批了,杳无音信,有去无回啊!”
      “这山,这山莫非,会吃人?”身后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地问道。
      “闭嘴,休得乱语怪力乱神!”苏杭则踹了他一脚,待弄清来龙去脉以后,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不过...”那奴才又开了口。
      苏杭则看他一眼,“不过什么?说啊!”
      “太子方才已经来了信,说是,说是无恙,”盯着苏杭则能吃人的表情,那奴才挠了挠头,把信递了过去。
      苏杭则一听,又要背过气去。
      “下次说话,别大喘气!”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接过信封,好生展开。
      信中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以后,只用楷书豪迈地在空白处挥下二字:
      修桥。
      ...
      另一头,守在宫乐楼里的玉瑶正闭目听着楼阁上下此起彼伏的争吵声,暗自养神。
      前几日的树林失了火,百姓在街头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原本只是无端地猜测,却在听说连太子都亲自出马受审此案件以后,这话头就传得离谱了,从有人肆意为之到阴谋论,千奇百怪闻所未闻,就连在河头洗衣裳的大姨子都受不了了,翻着白眼走回家去。
      在大周,朝廷广纳谏言,思想开放,谈论自由,因此除了一些禁忌的话题以外,百姓间的猜测一向比较大胆。
      长安街临近皇宫,住在这一代的百姓非富即贵,大多是些人物。不过长安街有头有尾,倒也不是每个地段都富裕,约某靠近街尾有个小巷子,那里常年到头聚集了一群“言客”,都是些有说书天赋的江湖中人,朝廷看不上他们,他们也不喜朝廷,虽没有造反之意,但在朝廷有半点不妥之举时,总是义愤填膺地汇聚在一起,你来我往地接故事一般说着闲话,京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流言,多半就是从这小巷子里传出来的。
      玉瑶当时听闻过几次这些人的厉害,说的是一开始朝廷迫于舆论也就没做什么,只是现在非常时期,派了当地的县令把这些人赶了出去,有些日子没见着,没想到这些人贼心不死,顺着河流游到了不远处的宫乐楼底下。
      因此她偶然间坐在窗户边看风景,便听到了这些人的言论,觉得有趣得紧,听着听着,险些睡着了。
      半晌,她睁开眼睛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已是接近天明,她坐在窗头吸了口雾气,抚了抚裙摆走下台阶。
      一路走过一桌桌壮观的赌局,随手丢了几片金叶,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天色渐晚,待她来到山脚时,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她一路往上赶,左看右看一看,看出些许不对劲。
      待赶到山中之时,谢临背对着他而立,站在一棵树前面发呆。
      她无心打扰,脚步便放得慢了些,侧过头看了眼抱着剑贴着树站着的纪词和一旁蹲在地上挖土的庆周,这两人一个衣着整齐,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另一个带着顶从谢忘忧脑袋上抢来的破烂帽子,好不埋汰地缩成一团,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有时觉得奇怪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庆周这人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习惯,不把自己弄脏就不罢休似的。
      庆周似乎注意到了玉瑶的到来,却意外地没开口说话,往她那边瞧了眼,噤着声继续挖土。
      “...”玉瑶绕过他,走到谢临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这人已经盯着那棵树看了许久。
      她第一次见谢临有这么失神的表情,不禁愣了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斟酌般开口道:“这树...可有什么异常?”
      谢临没回答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树上斑驳的痕迹,指尖轻轻扫过,带来一丝微妙的疼痛感。
      玉瑶一眼看清,已是错愕不已。
      “怎会,怎会如此?”
      那边的纪词踹了背对着他们的庆周一脚,被踹的那位身形颠了颠,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问他。”纪词冷不丁地开口道。
      玉瑶又愣了愣,指着庆周问:“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莫非,庆周还会射箭?”
      一旁许久不说话的谢临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道:“他倒不会射箭,但是这射箭之人,是跟着他的行踪找来的。”
      “找,找到这?”玉瑶有些不淡定了。
      潜藏埋伏是她的领域,也是一向由她负责,这次烧山的筹划她下了极大的心血,足足在这地方守了有几个晚上,按照她的经验,不应该有人能接近这个地方,莫说在山中射箭,便是到了山脚她也能有所警觉。
      她记得之前自己向谢临邀功时那边志在必得的说辞,笃定自己的布署万无一失,可现在在她这个地方出了差错,她依稀觉得脸有些疼。
      玉瑶有些焦急地看向谢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神色寡淡,却看得她心头一紧。
      “这不应该啊,”玉瑶解释道,“这里每过一亩地我都埋了机关,不可能有人能过得来!”
      谢临偏过头,没搭话。
      “你不信我?”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直愣愣盯着自己的庆周与纪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临,“你觉得我在说谎?”
      玉瑶大抵也是女子心性,纵使她有常人没有的经历与手段,可到底也受不了旁人这般无声地指责,情绪便有些激动了起来。
      纪词见情况不对,一脚踢翻了脚边堆砌起来的土坑,没理会那边被他喂了一嘴泥巴的某人,径自上前去拉了玉瑶。
      玉瑶做事向来都沉稳果断,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坐上宫乐楼掌事的位置许多年,纪词与她相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见对方有些失态的表现,暗中瞧了眼对方的神色。
      谢临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没有多想,“我没有不信你。”
      纪词拉着玉瑶的手突然就顿住了,他看着玉瑶渐渐安静下来的侧脸,哑然。
      “既然已经发生了,找到是谁做的便是了。”谢临摸了摸她僵硬的头顶,语气轻柔地安抚道。
      可刚刚还在为自己辩解的玉瑶,却没了反应。
      “谢兄说得对,既然已经发生了,找到是谁做的便可了。”
      纪词正安抚着玉瑶,听到这声音往身后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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