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乐子 徐谋士摇了 ...

  •   痛心疾首的徐谋士频频摸着胡子,看着太子殿下劲瘦修长的身板,梳理得干净整齐的后颈,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垂,颇有一种我家太子初长成的成就感,他这眼珠子一转,开始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太子身边鱼龙混杂的女子,打扮或妖冶或清雅,大多都一副不经意间路过的样子,偏过头来打量几番,笑眯眯地往上蹭一蹭,复又离开。
      徐谋士摇了摇头,没有几个能看上的,更不用说从这些风流女子中看出有我朝太子妃的风范,都是些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
      不过...徐谋士看了看方才过去的花魁姑娘,一闪即逝的水色裙摆仿佛带着幽香,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亮,思量道,正妻当不上,娶回去当个偏房小妾也不错啊。
      复又看了眼宋缊,摸了摸胡须。
      要知道,历代君王身边的美人千千万,大到年轻时一同携手到老的青梅竹马,小到刚出生不久就被选中的粉□□童,左有西域每年进贡异族美人,右到江南水乡的温婉秀女如画,多情留情从来都不是君王所犯的错,要不怎么说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呢。
      只是,太子殿下此刻的三千弱水中,仅仅只有那一瓢。
      他虽也不知到底是哪一瓢,能把堂堂太子迷的神魂颠倒,放弃这外面的万千世界,只专情这一人,但他知道,历来君王独宠于一个妃子,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狐媚子把戏,以色侍人,上不得台面。
      老徐心中这个忧虑许多年都没能消下去,可也一直没有机会能说出来。
      罢了罢了,太子还年轻,左右还能放肆个几年,就任他去吧,再过个几年,到了他不得不选妃的时候,不用自己出言制止,自会有各宫各路的嘴巴吵得他好受的。
      两人因避着身份,还是寻了个隐匿的小道走了进去,往右走的台阶上便是直通二楼的梯子,从梯子上走下来的不少人一眼便注意到了走来的宋缊,不约而同地打量了几番,一时间响起一些奇怪的讨论声,不过在对上那双沉静如深渊的眼睛后,便匆匆地移开了视线。
      不听不该听的话,不见不该见的人,大抵能在着馆中来往消费的也不是些普通百姓,自然也是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两人在一处偏僻的包厢落座,这一处座位是腾空的,凌驾于下方的舞台之上,稍稍偏过头,就能从两片屏风的开合处瞧见下面精彩的表演,而下面的人即使仰断了脖子,都不看见上层的人。
      两人入座后,就有专门服侍的女子成上来几屉蟹粉小笼,晶莹剔透的外皮包裹着里面鲜嫩淌汁的蟹肉,旁边的金蝶上已经对半切开一块,从切口出渗着明黄色的汁水,夹杂蟹粉的清香,一口下去便能解了方才路上来的寒意,从心中冒着热气,只觉得这三月里的天都好看了不少。
      蟹最肥的季节是在初秋,约莫九,十月初的蟹子卖的最多,那时候的蟹肥得流油,金黄中透红。寻常百姓家自然是吃不起的,基本上只给贵人供应。
      这家小笼中的蟹却不是以肥取胜,从一开始就炒成干干瘪瘪的蟹黄开始,和蟹粉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浇上一勺滋润的鸡汤,在笼中煲到外皮呈透亮状再揭出,点缀上葱花,以做结尾。
      美味自然美味,但这蟹和粉面的结合,要说吃多了也是腻得慌,所以会在每一笼的里面放几个不同味道的辣菜解腻,然后准备一壶新沏的普洱放在一旁备用。
      原来的花楼便是以小食闻名长安街才落得了话头,想来如今改头换面还有官府加持,原来那批厨子和老板还是待在上头的,因此如今的南阁对比以前,只会更出色不会差。
      为二人倒茶水的是个小丫头,显然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进了这厢房自然免不了偷瞥几眼,心中觉得几分好奇,原本还低着头看脚尖,一不小心瞧见那男子的容颜,瞬间就痴了痴。
      她对上那张如沐春风,棱角分明,目含秋波......咳咳咳。
      小丫头这才发现自己看得太入迷,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原本侧着头往后看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回过头来,对上了她赤裸裸的眼神。
      小丫头羞赦地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
      宋缊微微皱着眉头,瞅了她一眼,目送着对方离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咳,”徐老伸出手捂着嘴,默默地咳嗽了一声,淡淡地暼了一眼回过神的宋缊,复又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道,“殿下,觉得如何?”
      “嗯?”宋缊挑了挑眉,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如何,不是我钟意的类型。”
      “.....”徐老脸色变幻莫测,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一吐而出,最终停留在宋缊的眉眼处,把话憋了回去,抿了口茶复又放下,语气轻飘飘地道,“老臣是问,方才的提议,殿下觉得如何。”
      宋缊难得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用指尖抵着茶杯的杯沿,正色道:“甚好。”
      “好在哪?”
      徐老倒不像其他人一般,得了夸赞便沾沾自喜,许是以前教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总爱刁难学生,因此硬是要太子说出个所以然来,才肯罢休。
      太子殿下磕巴了一会,显然刚才没有在听。
      徐老叹了口气,大抵也知道自己这方法不会被采纳,因此当他一开口时,望见对方松懈下来的眉头,便知道这人从他第二句往后开始便在神游,哪能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殿下,”徐老揉了揉眉心,心情有些急躁,语气也就随之强硬了些,听上去对宋缊的决策不太满意,“恕老臣直言,眼下这般情势,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难道殿下真的要等四皇子回来了再做准备吗,那时候可就什么什么也来不及了!现在放着好好的路不走,为何非得,非得,走那些劳什子的偏路...”
      “好了,”宋缊出声打断了他,神色平静地重复道,“说来说去,怎么又说到结亲的事情了,我已向父皇请示过姑姑归京一事,如今姑姑还没回来,自然要等她回来再做定夺。若是姑姑都不愿意将郡主嫁到东宫,我还能强娶不成?”
      徐老吃了瘪,神色有异,半晌又喃喃道:“长公主自然是向着殿下的。”
      “姑姑若是真向着...”宋缊有什么话想说,顿了顿,不经意地撇过头去,脸上不知什么表情,“这么多年,早该回来了。”
      “殿下此言差矣,当初...”
      “算了,”宋缊又一次出言打断了他,转过头来,放缓了语气,面色如常,只是很平静地重复道,“算了。”
      徐老愣了愣,退回了靠椅上,自语般点了点头,也重复道:“那便算了。”
      “殿下心中有恨,也是自然的,毕竟,毕竟当年那件事,公主确实,确实也是参与进去了,只是,只是,”徐老沉默许久,复又挑起话头,说到后来语气又愈发地激动,饶是宋缊再敬重他,忍着几次没发火,如今也有些恼地攥紧了拳头。
      “只是殿下,当年情势所趋,公主她,也是身不由己啊!”
      徐老也算是这宫里的老人了,与长公主的关系说亲近不亲近,但到底是先帝身边养大的姑娘,他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也会像以前那般公主公主地唤着。
      宋缊扶着额头,一阵头疼,他自然不能出言训斥自己的太傅,但眼下这般情景,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来缓和气氛,只能偏过头,就这么僵着。
      而对面又一次吃瘪的徐老,也只能堪堪止住了话头,一副忧伤的表情维持许久。
      宋缊看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年长自己许多岁的前辈,他也不能就让徐老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只得无奈道:“好了,太傅,您老这脾气上来了,可真是拦也拦不住,说起来我小时候那些倔事,说不是和您学的,怕是旁人都不信。”
      徐老瞧了他一眼,大抵是从太子的眉眼处想起来儿时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般严肃的小脸,那个时候脸生得圆润饱满,眼睛也水灵,冬日里裹得严严实实,跟个小球一般跑来跑去,两人之间如普通师生般没那么多忌惮也没有太多隔阂,确是有不少情义在的。想着想着,神情也不禁柔和了些。
      “唉,是老臣愚昧,”徐老语气慢慢地,意有所指道,“殿下若是不愿,那便罢了。”
      宋缊点了点头,没说话了,估计也是想这老头的倔脾气,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知道怎么气着呢,自己说什么也不讨好,还是由他先暗戳戳地骂着吧,骂着骂着就消气了。
      两人正面对面默默地吃着茶,气氛不似方才那般紧张了,宋缊便留了点心,听了会下面的曲子。
      这南阁经过翻新以后,从侍女到舞妓都换了一批人,比以前那批更出色,还自带许多才艺,下面的小台子周围围了一圈看客,正因为台上的风景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大多是男性,但仔细听,还有不少女子豪迈的喊声。
      “哟,不错,不错,再来一个呗!”
      “再来一个!”
      那几个出头的男子纷纷调戏起台上的少女,走到台下拉着人家的裙子不放,那姑娘显然年纪还尚轻,没见过客,正准备手提溜着裙子啪啪啪地迈着小步子往台下跑,就被这几个闹事的男子扯住了裙角,一时间就愣了愣,捂着嘴小声道:“我演完了,得下去了。”
      那几个男子虽然有心调戏,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立刻扑上去,只是笑着道:“害什么臊啊,你跳一遍也是跳,跳两遍也是跳,还差这一遍不成?”
      “可是...”少女迟疑道。
      “可是什么可是,”其中一个男子瞪了瞪眼睛,那少女立马就腿软了,只听得他凶巴巴地重复道,“叫你跳就跳,哪那么多废话,都到这了装什么雏啊,给老子跳,多付你钱还不行?”
      少女看了看身后死鱼状的老鸨,心凉凉了一半,只得低着头默默走了回去,闷闷不乐地又跳了一遍。
      这一遍,自然是没刚才那般神韵了,只是这几个客人本意也不是真的想看人家跳舞,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叫好声又你来我往地响了起来。
      “切,”此时从后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冷笑,周围吵闹的气氛自然没把这声音容纳进去,但还是有不少在那声音旁边的客人听到,疑惑地回过了头。
      是个带着斗笠的男子,挡住了大半张脸,颇显神秘。
      他看见身前的人回过头也不惧,继续放声道,“我还以为这南阁是个什么稀奇玩意儿,不过如此。”
      身前的客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说话,就听得那客人又道,“一群垃圾。”
      恰好,他前面的种种吐槽都被音乐挡了去,独独这个词,恰好那少女跳到一半崴了脚,弹琴的那女子也便停了下来,霎时间叫喊的,看戏的,喝酒的,各种各样参差不齐的声音都一齐止住,万籁俱寂,众人皆听得一声从头顶传来的,悦耳且大声,如石头般砸向他们脑袋的声音。
      一,群,垃,圾们纷纷回过头,囧囧地看向他。
      那客人撇撇嘴,面对这群齐刷刷的脑袋,耸了耸肩膀,歪嘴道:“我要是说,不是我说的,你们信吗。”
      “......”
      刚刚那群闹事男子的头头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稳稳当当坐着的客人,问了句:“你看我像傻子吗?”
      陌生客人扯了扯嘴角,心中鄙夷道,你倒是不像,你本来就是。
      当然,他半张脸遮着,众人也看不到他精彩的表情,只看得那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问了句,“不像,咋?”
      “那你觉得老子会信吗?!”男子大声吼道。
      看戏的众人皆搬了把小板凳过来,你来我往地传递着瓜子,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十分默契地看着戏。
      台上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地上,摸着那只受伤的脚,大概也是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连起身都忘记了。
      客人起身摘了斗笠,看着那暴躁男人渐渐扬起的脑袋,偏了偏头,墨色的长发从长倾泻而下拂过肩,那张神秘的脸刚展现在众人面前,听到了周围男女子传来的惊呼声。
      “这,不是纪词吗?”
      身后的众人有惊讶的,有无语的,也有看戏的,更有犯星星眼的。
      客人听到身后传来小声的疑问,扬了扬嘴角,转过半边头,用下巴对着那人,语气轻浮道:“是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