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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南阁 太子殿下抬 ...

  •   谢临沐浴完出来已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接近傍晚,屋内的灯也灭了几盏,原先还坐在床边那个位置的人此刻已经半边身子躺进了被褥中,歪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冬天的被褥下会铺上一层白毯,是用蚕丝手艺做成的,谁在上面很是舒服,宋缊身上还是披着那件方才未褪去的白色单衣,一只手搭在外面。脑袋却是窝到被子里去了。
      话说这蚕丝,其实很不好打理,对于宋缊这种对睡眠环境要求没那么高的人来说,是无所谓到底有没有的,但是毕竟屋里还住着个人,他也不能过于随意。太子从小便被皇后熏陶过要好好对待未来妻子的教育,如今也算是身体力行,想把人照顾得好点,至少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
      谢临躺下以后,那人的姿势也不曾变,呼吸轻轻的,并没有被吵醒的样子,谢临只得抓住了那只伸在外面的手往回拉,不然他睡一会就得掉下床去,只是刚把那人的手握在手里,那手的主人便马上攥紧了他。
      “秀秀...”
      “...”
      “秀秀?”
      谢临颇有些无语地嗅到了对方身上沾着的半分酒气,似乎是临睡前喝了点酒才睡着,不是很安稳,眉头皱巴巴的,连刚刚见过什么人也忘记了。
      睡梦中没有得到回应的宋缊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低了低,似乎是训斥道:“怎么回事,怎的不回话,替我,替我宽衣。”
      正自己慢慢回醒的太子殿下感觉自己的双手被抬了起来放在脑后,一双手游走在他的胸口处,毫无防备地伸了进去,要给自己解衣扣,他冷得一哆嗦,挣扎了一下,嘴里又训斥了一声,颇有些奇怪。
      往日里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秀秀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力气这般大,压得他要喘不过气了.....宋缊猛然睁开眼睛,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警惕地往下看了一眼,赫然看见的是几乎半裸着的自己,一边胳膊还耷拉着半截袖子,瞬间老脸微颤,不动声色地把衣服往身上带了带,遮住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宋缊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谢临拿了本小册子在翻阅,不知有没有发现自己转醒,他便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谢临听到声音后转了半个头过来,就见被扒光的某人漏出一个脑袋,问自己道:“我的衣服不见了,方才我好像是穿着才睡着的。”
      谢临的视线貌似往那被褥里面撇了撇,对上宋缊疑惑的注视,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方才不是殿下让臣帮忙脱衣服的吗?”
      “...是吗。”
      谢临止了话头,眼神变得有些深不可测,幽幽地说了句:“是啊,殿下可能是喝多了睡着了,衣服都忘记脱了,睡梦中拉着臣让臣帮忙脱下来。”
      “哦...可是我一般都穿着里衣睡得。”
      被脱衣服的那位好心纠正道。
      谢临道:“呵呵,这种事情,殿下不说,臣也领悟不了啊。”
      宋缊及时住了嘴,沉默了许久没接上话,时间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两人之间能仿佛要凝滞下来时,宋缊才迟钝地感受到,这话听着有些不太对劲。
      宋缊看了看谢临沐浴在明黄灯光之下的半张侧脸,半抿着的薄唇透着点淡淡地粉红,翘长的睫毛往下垂着,隐约还能看见弯弯的卧蚕,白玉般的指尖扶着书册,视线从上缓缓移到下,惬意地翻阅着。
      不知是光过于昏暗的缘故,平日里不太好接近的那张面孔,此刻却显得这般安静而又乖张,让人忍不住,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太子殿下又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
      被美色所悟的宋缊冷静下来以后,仔细琢磨了一番谢临的话,似乎是对他有些不满,可是这不满从何中来,他也不得而知。
      就像是被妻子冷落在一旁的丈夫般不知所措,宋缊张了张嘴又闭上,许久才酝酿出一句道:“你怎么不同我说话了?”
      “说什么?”谢临等着他这句话脱口般,立马就回过了头。
      “...你是因为我让你帮忙脱衣服才生气?”宋缊不太认同地皱了皱眉,就像苛责自己刚过门却不太懂事的妻子般的语气,叹了口气地说了句,“你怎么总是这般爱气呢。”
      面对太子殿下满脸的这样不行你得改你以后不要这样的表情,谢临面部抽抽了一下,凉凉地回了一句:“...殿下也这么大的人了,不该自己学着穿衣,脱衣么?”
      宋缊却没料到自己会被反问,而且是以一种全天下的人都会做的事情,你却要别人服侍着做的语气,当下就愣了愣,半天才木讷地回道:“可是...历朝历代,不是惯都如此吗,为何,这有何不妥?”
      他的第一反应倒不是生气,而是被这个奇怪的问题给问得有些惊讶,他倒也不是不会穿,他二十四岁的人了,虽说谈不上细心,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这种事还是会做的,毕竟他去蛮州那几年也不是白待的。
      可是让宫女伺候更衣这本就是人家应该做的活,也不该他操心,为何,为何到了这人这里,反而成了他的不对呢?
      谢临听了后没打算理他,宋缊只得坐起来身看着他,半晌也没得到回应,只是看见原本半对着他的人,缓缓转了个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拿背对着他。
      “...”
      “你又气着了。”
      “没有。”
      宋缊只得上前,抓着那人冰冰凉凉的手腕子,把那人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正准备语气强硬地说些什么,目光却逐渐被那处带着点水润的薄唇吸引,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光明正大的偷窥成功地换来了对方的注意,宋缊也就随着心意,寻着那处粉嫩的唇瓣亲了上去。
      嗯,这滋味怎么说呢,软软的,甜甜的,像他小时候吃得奶糕般一般,宋缊满意地亲到了一口,便情不自禁地扶住了那人温热的颈窝。夜里的酒没能醒,他吻得有些情动,谢临倒没有推开他,只是伸出一只没事干的手,掐了一把身上人的腰,没轻没重地揉着。
      两人亲着亲着,宋缊的衣服又掉了下去,也不知是被扯得还是怎的,身上又变得光溜溜的,夜里冷气重,宋缊光光的上半身大概也接收到了从窗缝刮来的寒意,哆嗦了一下,嘴巴就离开了味道很不错的嘴唇。
      宋缊趁着更深露重时,下手便轻浮了些,但最终也没戳破那层纸,大抵也知道他二人之间隔着什么东西未消,如今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到最后他遗憾地眨了眨眼睛,没忍住困意,搂着对方沉沉地睡了过去。
      于是这没头没尾的争吵成功以莫名其妙告终。
      这一觉睡得很沉,饮了些酒的缘故,他没去多想白日里的种种,反而一夜无梦。
      宋缊第二天起床有些恋恋不舍地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温柔乡,对着谢临睡着时的脸蛋叹了一口又一口气,临别前蹲在人家面前,抓着人家的手心,搓了搓,替谢临揉了揉额头前的碎发,在旁边亲了一口,便起了身。
      正要朗声唤秀秀,想起昨日睡前那人的话,这张着的嘴就收了回去,低下头自己穿好了里衣,系完绳结,待里面的衣衫整理好了以后,才去了偏殿的房间唤秀秀进来伺候。
      宋缊今日这么早出门,倒不是去上朝,而是准备出宫。
      这事还得从前几日长安街新开的馆子说起。
      其实那馆子倒不是真的新开,而是翻新,翻的正是前不久濒临倒闭的花楼的新。
      花楼的掌柜是个赫赫有名的吝啬鬼,传说中身长两尺,面带胎记,全身赤红,脸上有一道从眼睛处垂下来的泪痕,俨然一副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的吊死鬼模样,白天里一般不出门,一出门准能吓死人。
      一开始信传言的倒没什么人,毕竟也没有人真的见过这个传说中“能吓死人”的掌柜,所以馆里来来回回的熟客还是不在少数,只是不知怎的,有一天白日,楼里面尚是一派歌舞升平,却突然从门外摔进来一个男子,面色青肿,被揍得不成人样,嘴里呜呜咽咽地发出一种类似小动物的叫声,看上去颇为凄惨,一瞬间楼馆里便寂静了下来,不管是作乐的,还是在嬉戏窜闹的,品酒的,都纷纷停住了动作,无声地看向这来路不明的“客人”。
      那男人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不敢见人,一抬头就看见楼上楼下几排齐刷刷的视线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站起来摇晃了几步,步伐急促地逃了出来。可尽管他及时地遮住脸逃离了现场,还是吓住了不少其他客人。
      后来那些个机灵点的客人去隔壁探了探口风,回来以后皆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那日匆忙闯进来,闹了个大笑话的男人,就是花楼的掌柜。
      不过也难怪,这花楼虽说也算得上是长安街的大馆,做派却没有宫乐楼和烟香阁的大气。平日里给的吃食从一开始到现在缩了一半有余,价格却不见跌,凳子坐一会付一次钱,换一次座位就再付一次钱,楼上厢房的窗户破了一回又一回却不予置理,客人行乐时被冻得半边屁股直打哆嗦,在美人面前掉了面子,又羞又恼地投诉上去,那破掌柜才让人往窗户上贴了个补丁,可见其人吝啬到了一种程度。
      如今这传闻中的掌柜确实长了一张吝啬脸,吓走了一半的熟客,生意冷清不少,还被几个忌惮花楼已久的仇敌跑去官府投诉,内容说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官府那边一开始也没当真,罚了几次银子也就作罢了,毕竟花楼内里怎么样他们管不着,但毕竟是个大馆,每年上交的税都不少,至少也能养活一批人了,哪能说办就办。只是后面事情愈演愈烈,投诉的人越来越多,把官府围了小半圈,说什么也不肯走,上头顶不住压力,一狠心一咬牙就带着封条和官兵,把白花花的条子往上面一贴,啪地一声,给封了。
      这件事可咋前不久引起一阵唏嘘。
      不过封馆,那是不可能真封的,大约过了小半年左右,官府手下负责掌管长安街的一批人把那掌柜悄咪咪地喊了过来,也没定那掌柜的罪过,反而双方互相商讨了一下,最终决定了一个对双方都有益处的结果,那就是——让花楼翻新重开,改头换面,但前提是,模式要从个人直营改成宫乐楼的模式,也就是一半归属官府,成为名义上官府的名下财产。
      就这样,长安街上又一座被官府认证的大馆从此诞生,从今延续有百年之久,创造了一段又一段佳话。
      年轻的太子殿下一身低调的墨蓝长衣,负手立在南阁大门之前,旁边站着的是许久不见的徐谋士,正一脸感叹地摸着胡子,二人脸上皆是不约而同的肃穆。
      旁边人都对这两个怪人避而远之,旁边那个年轻男子倒是生得仪表堂堂,五官温润端正,气宇不凡,确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只是脸上的表情,动作都与这旖旎乐观有这云泥之别,让过往的路人都觉得有些莫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太子殿下抬着头看了一会楼上,观察了一会,低下头来,皱着眉看向自两人面前明显分叉开的人流,虚心问了句:“老徐,这些百姓都绕开咱们走,这是何故?”
      今年四十有五却还要遭受这般严刑逼问的徐谋士嘴角一阵抽搐,心中无数吐槽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神秘莫测地说道:“太子乃人中龙凤,不可与寻常百姓同论,自然,自然.....”
      这下轮到宋缊嘴角抽搐了。
      徐谋士这般悔不当初的模样,总让宋缊怀疑方才让自己来这地方的人是不是他,对于这样的行为,徐谋士虽然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但是思来想去确实没有比这地方更安全的位置了,于是只能痛心疾首地拉着太子来了此地,美名其曰,共商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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