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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 间太久了, ...

  •   陆承看了他许久,这才终于停止了卖关子。
      “我方才路过那小孩的房间,发现了这个,”他随手丢过去一本册子,一直到谢临倾身接过册子并翻开以后,他才接着说道,“看样子不像他的,但我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慕容椿的,字迹太老旧了。”
      谢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个姿势,躺在那长椅之上,懒得好似没骨头般,单手夹过那册子,低着头翻了会,不知是什么表情。
      “这上面写的东西太奇怪了,要真是慕容椿的,敢情她这么多年待在那破地方,想不开要当老尼姑了?”陆承说着说着笑了笑,指了指右侧的符号,“你看那东西,像不像庙里的经文?”
      谢临没跟着他一起笑,侧着身子,以陆承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一小截儿尖下巴和半阖着的眼睛,睫毛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神情,但陆承还是从那只翻着册子渐渐缓下来的手中发现了几丝不对劲。
      陆承瞄了眼点着书页那处的指尖,在一旁坐了下来。屋里仍有服侍的婢女守着,她们的眼睛上的罩着一段不厚的白布,大概是接受过训练的婢子,即使被挡住了视线还是活动自如,待陆承坐下以后,便上前替他的酒盏中斟上了酒水。
      晶莹的酒液顺着紫檀色的杯口滑落杯中,偶尔跃上来几滴,沾湿了杯口。婢女的动作很轻,轻到陆承在这一头都能听到谢临手指尖擦到纸张的响声。
      谢临应该不是宫乐楼的老大,但这里没有一个人敢惹他,甚至会主动退而避舍,都像是约好了一般,如果不是陆承活动活动脖子脖子之余,几乎都忘了角落里还站着几个低着头的婢子。
      倒是有趣。陆承低头又瞄了眼自己身前渐渐被倒满的三杯酒盏,有些失神,眼中不知不觉便映入了一些混浊的画面。
      噔地一下,他抬了抬头,竟与在黑暗中侧过头来凝视自己的那双眼睛对视上。
      ...
      嘭地一声轻响,陆承回过神来,瞧了眼身旁低下头的婢子,原来是方才不小心将酒瓶碰到了杯子发出来的响声,那婢女显然也意识到了错误,低着头擦了擦被浸湿的桌角,退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恍若大梦初醒般,陆承打了个哈欠。
      谢临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神情却不似方才那般集中,不知飘向了何处,听到陆承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这书看上去来历不小,你是怎么要过来的?”谢临偏了偏头,合上了按着的页脚,单手抵在下巴尖上,用书角打着圈儿。
      陆承打着呵呵,随口道:“抢来的。”
      谢临仿佛没料到他这般回答,跟着笑了一声,眼角落到那双踩在地上的金银云祥纹长靴,目视着靴子的主人告辞离开,眼里却没了笑意。
      又是试探。
      谢临将那册子丢到了地上,沉思片刻,缓缓起身。
      ...
      夜幕渐渐暗下来,浑浊的月光被揉碎了撒在井中,化作一滩春水,随着春天逐渐回暖,万山催红,十里翠绿,一同送入三月里迟来的春意中。
      谢临一身云锦紫绸,里衬白衣,盈盈可握的腰间处别着一块镶金边墨色腰封,腰封下挂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锦囊,随着他懒散的步伐一起轻轻地晃动着。
      那锦囊见四下无人,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发出点声响来,谢临没去看,只是伸手摸了摸囊袋的结绳处,安抚式地拍了拍,果不其然,那东西立刻便安静了下来,乖乖地一动不动。
      三月里的皇宫还是不见暖,沿途走过那条熟悉的小道,一向不畏寒的谢临也感到了几丝钻入他身体中的凉意。
      今日是他固定要去太子宫中的日子之一,美名其曰培养感情,虽然并不觉得有什么感情可以培养的,也谈不上情不情愿的,他大抵也感受不到自己多余的情绪,只觉得这三月的冰,仿佛也结在而他心口上般,一同结住了他的知觉。
      推开那扇红木漆的大门,谢临意外地看见了某些陌生的面孔,止住了脚步,原先背对着他的人感受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神情还停留在方才的严肃之中,眉头也紧绷着,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谢临无心研究,只见原本跪在地上的侍卫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似乎也怕惹到什么不该惹的,压根没敢往后看。
      宋缊很快回过神来,抬手摆了摆示意那侍卫退下去,那侍卫得了令,行了一礼,绕过谢临头也不抬地走了出去。
      “臣这是.....打扰殿下了?”谢临垂眸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语气着带着点揶揄,不过英明神武的太子约莫也听不出来对方的词不达意,只是看见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袍站在角落里,一张脸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怎的,白里透着点红,看着他心里怵得慌。
      宋缊一靠近谢临便感觉有个小火炉凑了过来,半米之内尽是暖洋洋的热气。
      太子畏寒,从小到大都熬不得冬,自两人小时候相识起,太子到了冬天就会被身边的人穿上各种各样的大氅里衬,裹得跟个小粽子似的,那时候两人说话小太子来牵他的手,不一会就把他冰冰凉凉的手指捂得热乎乎的,立马就见了红润,末了这还不够,太子还是觉得人家冷,硬是要把人家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取暖,直到人手被自己捂透了以后,自己的小脸冻得通红,也没有感觉到。
      长大了这习性也养刁了,宋缊真是有点怕冷,不过他白日里出门是不会穿这么多的,只有回来自己宫里才会换上衣服取暖,也就是为什么谢临这会被人家给捂热乎的原因。
      宋缊脱下了外面披着的大氅,倾身替谢临系了上去,边系还边问道:“怎么就穿这么些,也不怕冻傻了,身子坏了可就不好了。”
      谢临默默地看着他。
      “嗯?”宋缊不知是有没有听清人家的心中话,“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啊”
      谢临扫了眼他身上剩下来的白色单衣,只觉得旁边这个贴着自己不小心蹭来蹭去的脸实在有些诱惑,于是想也没想地,他把自己那张在外面晾了几个时辰的脸贴了上去,也没顾宋缊系没系好扣子,舒服地吐了声气。
      宋缊被他冷得一哆嗦,要说什么话也忘记了。
      “殿下不也这么晚,还没歇息?”谢临又觉得手指也有些冷,眼睛盯着那处通红的耳垂,没轻没重地把手捏了上去,反复地蹂躏了一会,手感十分不错,软乎乎的。
      于是小火炉成功熄了火,宋缊拉着胡作非为的某人进了殿,嘴里说着什么,谢临满意地收回了得逞的手掌,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倒成了自言自语。
      不一会便有侍女悄悄跟了上来,将木桶放置在屏风之后,又将换洗的衣物摆在一旁的架子上,向宋缊请示了一番以后,便退了出去。
      衣服褪到一半,谢临回头看了眼满眼淡定,眼睛却不知该看向何处的太子殿下,故意问了句:“殿下不一起洗么?”
      宋缊似乎觉得非常不妥,当下拒绝道:“不用,我方才已经洗过了。”
      谢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笑了会,宋缊对上他意味不明的注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羞得紧,万分憋屈难受之下,悄悄背了个身。
      ...
      不知怎么的,谢临望着那背对着自己的脑袋,又偏过头扫了眼那人红润的耳垂,幽幽地问了句:“殿下这么些年,有过侍妾吗?”
      脑袋的主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转过来半边脸,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临瞧了他一眼,去了屏风处,半晌,听见少年好听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回答道:“有些好奇罢了,殿下可以不回答。”
      宋缊却没那么多避讳,面对对方的提问,只是照实答道:“十岁前的时候有过一个,后来她被赐死了,我连她的样子都不曾记住,等到蛮州回来以后,父皇也不曾提起过这事,自然也,也没继续了,再后来...”
      再后来皇后殁了,他服了三年丧,太子的事宜便交由太后做主,只是那时太后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早些年落下了病根,常年不见好转,先皇后去了,太后伤心过度,不久后也随着皇后一同去了,至于太子的妻妾一事,也就没有人提起过,许也是怕犯了忌讳,言多必失,干脆也就随太子的心愿去,将这事暂搁一旁了。
      他那时初见那小婢子,年不过九岁,性子还算恶劣,但在情爱一事上却是一无所知,那时母后告知会有掌事房的姑子来教他行礼,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礼,穿戴整齐,戴上髻冠,两只手规矩地摆在膝盖上,在殿内安静地等候,一直到被人家推到了床榻上,看见那小婢子微微诧异的眼睛带着些藏不住的笑意,这才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是这般“礼”。
      那小婢子的模样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觉得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轻笑着坐在自己的旁边,手里攥着衣角怕散乱了缠到太子身上,脸上却没那么拘谨,一对月牙微微翘起来,很是好看。
      太子那时与她倒也没怎么样,但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确是被那小婢子给自己塞满了,太子那时候觉得那双桃花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多看那“春宫”,一本一本扫了几眼了解了个大概,就还给了人家。
      那小婢子捂着咯咯地嘴笑,很是恼人,太子殿下鲜少地没生气,只是纵容地看着她在面前走来走去,说着话。
      小婢子说话的时候会有些吵,但真安静下来了,又跟变了个人似的,太子与他讲话时,她总是手撑在床榻上,很仔细地听着,模样很是认真。
      后来太子才得知人家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五六岁时就被家人送来了宫里,宫里应该也没什么真的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是看她还有几分姿色,送她进了掌事房,这才有缘见到了太子。太子本人听完也不知是什么个表情,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得紧。
      那时候太子的心思还不似现在这般复杂,对于情爱一事也没有过多的研究。
      年少时唯一有过的一次情窦初开,对他来说是印象深刻的,虽然他倒也没有真的那么喜欢那小婢子,只是日子久了难免也有些真情在,他那时想,等到日子成熟了,就向母后请示,娶这小婢子作侍妾。
      这样他们的日子,都能好过不少。
      后来...
      没有后来了,太子在一次生辰过会便再也没有见过那小婢子,焦急之下去寻她,却发现连人家的姓名却不曾得知,太子万般无奈下,去寻了母后,问那小婢子的下落,谁知皇后只是淡淡地暼了他一眼,牵着他的手去了一个地方。
      他最后一次见那小婢子,是在尸间。
      一个放置病死或被赐死的宫女奴才的地方。
      太子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能看出那小婢子到底在哪,只觉得心血翻涌,回去以后大吐特吐,说什么也不肯吃药睡觉,连着闹了几天,宫里的下人急坏了,去禀报皇后,谁知皇后连来都没来,只是替人传了句话,便置之不理。
      皇后说,随他闹去。
      太子生了一场重病。
      醒来后,宋缊没有提起过关于那小婢子的任何,秀秀没有,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皇后除了看望过他几次,也闭口不提。
      那婢子彻彻底底消失了,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太子后来不知是否真的释怀了,众人觉得,这不过是个死不足惜魅惑太子的狐媚子,谁会去真的追究她的死活,太子闹了一场,没再多作追究,或许也不是那般在意。
      时间太久了,他自己也分不清,那小婢子是否真的存在过,那样美好而不真实,大抵她并没有来过这污浊百态的人世间,只是他对自己童年的一个美好幻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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