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眼泪》雨路亦心

13、第十三章

　　1012病房。还住着其他三个病患。

　　傍晚的时候。申屠的手背肿了。

　　隔壁床的家属从床底拿出半麻袋土豆。

　　递给我一个。

　　“削成薄片，”老太太说：“敷在红肿的地方，我家老头也是，一不小心就肿起来。”

　　隔壁病床上，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很努力的喘气，然后对着我慈祥的笑。

　　不用听诊器，痰鸣音已经很大。

　　原发性哮喘。估计肺部已经纤维化或者坏死。

　　我想说些感谢的话，脱口而出的却是“给大爷买个制氧机吧？”

　　显然，我的言语太唐突。老太太楞住，然后眼眶红了。

　　她说，“知道，医生也这么说。可是好的要一万多，国产的也要五千多，还不能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将土豆削皮，然后切成薄片，敷在申屠因输液而红肿的手背上。

　　申屠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

　　晚饭的时候。我给她喂饭。

　　她右手输着液。我看到她左手背上的土豆片一直在颤动。

　　她把饭吃完了，然后说要吃苹果。

　　我给她削了一个。

　　她说给大妈削一个吧。

　　我给大妈削了一个。

　　她说给大爷削一个吧。

　　我给大爷削了一个。

　　她说给你自己削一个吧。

　　我抬头，“没有了。”

　　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才买三个！”

　　我差点误以为她在撒娇。

　　隔壁的大妈笑了，“瞧这小两口……”

　　我尴尬的说：“我们不是。”

　　大妈一副了然的模样，“哦，还在谈恋爱呢。”

　　我以为申屠也会脸红。

　　但是，日光灯的灯影里，她的脸，惨白。

　　医院提供的陪护床太小。

　　更适合在沙滩上作日光浴。

　　我似乎是醒着的。

　　却梦到了海。北方的海。

　　半夜。一声尖叫，“成晗！”

　　我自沙滩躺椅上蹦起，扑到她床边。

　　申屠抓着我的衣襟，指着隔壁。

　　隔壁大爷一脸青紫。没有白日粗重骇人的喘气声和痰鸣音。

　　大妈的脸白得吓人。一动不动的站在边上。

　　我冲申屠喊：“快，去护士站喊人。”

　　申屠下床，却几次没穿进拖鞋。然后赤着脚冲了出去。

　　等她带着护士赶来的时候，我在给大爷做人工呼吸心肺复苏。

　　当骇人的喘气声再次响起时，我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了。

　　之后，护士帮我一起给大爷翻身。

　　呕出一口浓痰。大爷被带上了呼吸机。

　　值班医生姗姗来迟，睡眼惺忪。观察了一会儿说：“送监护室。”

　　我和护士一起将大爷搬上推床。大妈跟护士一前一后将床推了出去。

　　值班医生突然问：“你也是学医的？”

　　“是，法医学。”

　　他哦了一下，又呵呵笑了两声，走出去。

　　从始至终，双手都没有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来。

　　我陷在沙滩躺椅上，感觉露在椅子外的双脚有些冰冷有些麻。

　　申屠突然开口，“成晗？”

　　我嗯了一声。以为她会说一些赞美我临危不乱见义勇为救死扶伤妙手回春之类的表扬的话。

　　但是她没有。

　　她说：“明天记得多买几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