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十州

7、第 7 章 靳空青看他

　　靳空青从车顶翻身跃下来，坐到唐不醒身边道：“你这赶车的技术不怎么娴熟嘛，怎么时好时坏的？”

　　唐不醒道：“世事无常，再好的赶车技术也会遇到坎坷的路段。”

　　靳空青哼笑道：“那就骑马，还快些，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一天天的晃悠浪费时间，我可没有强求你跟着我。”

　　唐不醒道：“是我强求，非要跟着你，不过不管是遇仙山还是百草园，都有正义盟的人常年看守，你若是去了怕是很难甩掉他们。”

　　靳空青道：“怕什么，之前不也是追着我们喊打喊杀，这几天不也清清静静了。”

　　唐不醒无奈的摇摇头，不知该说靳空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他仗着艺高人胆大不把正义盟当回事。

　　靳空青侧头看着他，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怕正义盟？”

　　唐不醒面上纹丝不动，道：“你从何看出我怕他们的？”

　　靳空青道：“你不怕他们，为何三番五次劝我不要去招惹他们，就目前这几次交手来看，他们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唐不醒心中无奈，这一路上不归楼不知替他处理了多少正义盟的眼线，这会儿到让他洋洋得意上了，还是得尽早把人送到蜀地才能安心。

　　靳空青见唐不醒不说话，便道：“怕他们也不是什么丢人得到事，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会保护你！”

　　唐不醒道：“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靳空青竟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满脸愁色道：“这不是难得遇到一个听我说话还不嫌我烦的人，要说我也是运气好，你虽然胆子小，但你真是个好人，我两个师伯那么好的脾气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我师父更是性子差，我若把他说得烦了，他就当场配一副哑药，我不喝就没饭吃，有一次他新配的哑药用错了剂量，差点我把我毒死。”

　　唐不醒闻言颇有些瞠目结舌，在师父的描述中，靳无归应该是个纯善澄净的性子，怎么会对自己的徒弟下这么重的手。

　　靳空青看他面露异色，粲然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怜？”

　　唐不醒见多了满嘴谎言的人，早已养成了听话最多信三分的性子，没想到今日竟会被一个毛头小子骗了，不过倒也不至于生气，反而笑道：“看来你运气是不错，命也硬，遇到这么恶毒的师父竟也能安安生生活这么大。”

　　靳空青听到他这么说自家师父，便有些不乐意，道：“我刚刚骗你的，师父配的哑药没问题，是我赌气偷偷加了剂量，结果师父没被师公罚，我反而被轮流罚了三个月。”

　　唐不醒轻笑道：“没打断你的手便是罚得不重。”

　　靳空青嘿嘿一笑道：“师父倒是有这个想法，但师伯心疼我，要是有机会，可以带你去见见他们，师父已经很多年不见外人了，见到你也不知道开心还是生气。”

　　唐不醒道：“你还是先将你媳妇带回去给他们看看，他们肯定会开心。”

　　靳空青道：“你这么怎这般俗气，三天两头话里话外不离成婚生子这个话题，你自己不也一把年纪还未成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懂不懂？”

　　唐不醒道：“我答应了师父，不达成他的心愿绝不会考虑儿女情长，何况我无父无母也不用担心传宗接代一事，成不成婚都无所谓。”

　　靳空青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道：“我也无父无母，我们师门除了师兄师姐，一门子断袖，我往后还不知道是找个夫人还是找个夫君呢。”

　　唐不醒对此事也算是略有耳闻，但听闻靳空青就这般大大咧咧说出来，还是再次略感震惊道：“这般师门辛秘，往后不要随便同人提起。”

　　靳空青不耐烦道：“你怎么又开始教训起我了，何况你又不知道我师承何处，说了又何如？何况这算什么师门辛秘，那清风寨的寨主和他夫人便也是断袖，不也过得好好的，你们中原人就是俗气，被那些啰里啰嗦的规矩束缚得跟木头人似的，远不如南疆人洒脱快意。”

　　唐不醒笑道：“你难道不算中原人，你也是中原人的血脉，还是中原人养大的。”

　　靳空青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原人养大的，我可从未说过我师父他们是中原人。”

　　唐不醒微微顿了一下道：“南疆人很少会来中原，便是来也不会选一个中原人回去做徒弟。”

　　靳空青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那确实是，大部分南疆人买中原人回去都是为了炼药，你见过那种红颜蛊吗？不管男女，吃下去三日之内便会变得倾国倾城且体带异香，但是蛊虫会吃他们的内府并吸食他们的精血，所以每一天都会过得很痛苦，有一段时间南疆有花楼用红颜蛊培养出了很多倾城绝世的花魁，花期都很短暂，没一个能撑得过半年。”

　　唐不醒抬起靳空青的下巴，细细打量道：“你没吃那东西吧？”

　　靳空青打开唐不醒的手道：“你在想什么鬼东西，小爷我天生便是如此俊朗非凡，怎么会需要那种邪物来获取美貌？”说罢上下打量唐不醒道，“你非要跟着我，难不成是看上了小爷的美貌？”

　　唐不醒略放下心，一言不合就给徒弟下哑药的师父养出来的孩子，会干出什么离奇的事都不值得奇怪，淡声道：“我不喜欢男人。”

　　这回换靳空青抬起唐不醒的下巴道：“男人有什么不好的，身体康健，还不用生孩子经历九死一生，是真正能和你白头偕老的伴侣。最重要的是，你长得也不错，我若是把你给师父带回去，也不算丢脸。”

　　唐不醒轻轻拨开靳空青的手，笑着道：“你找伴侣便只看重脸？”

　　靳空青挑眉道：“不看重脸看重什么？我这张脸生得如此好，总不能让对方太占便宜了吧。”

　　唐不醒觉得这一路来，跟靳空青说的废话抵得上他前半生说的所有废话了，一时间竟觉得心中有些疲累，不愿搭理靳空青了。

　　靳空青见他不回话，还伸脚踢了踢唐不醒道：“怎么不说话了？”

　　唐不醒道：“说累了。”

　　唐不醒既然知道靳空青要去遇仙山，便提前吩咐下去，将附近正义盟的眼线都看好了，免得到时候横生变故。

　　遇仙山上还有当年百草堂以及唐门留下的阵法，阵法每年都有人来维护，这些年遇仙山虽没了百草堂，却也没有人能轻易上去。

　　唐不醒带着靳空青径直上山，靳空青也未问过他，为何对遇仙山的阵法如此熟悉。

　　遇仙山上所有的院落都已破败不堪，斯人已去，虽阵法还在维护，也只是不愿其他有心之人上来搜刮，可这些东西无人使用，无人维护，便很快就败落了。

　　入目皆是残垣断壁，杂草横生，靳空青用剑挑开地上疯长的野草，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唐不醒就站在他身后，并未跟上去。

　　靳空青跪在长满了杂草的地面上，跟前有一排蒲团已经烂的只勉强能看出一点形状。

　　“师父说，百草堂百年基业毁在他一人身上，他百死莫辞，却又舍不得他世间仅剩的几位亲人，只愿各位师祖再略等等，等他作古之后，各位师祖便是要让他受炼狱之苦以偿罪，他也毫无怨言。”靳空青跪在地上，深深的磕了三个头，抬起头后叹了口气道，“师父他又有什么错呢，各位师祖要是在天有灵，就叫那些贪心之人自食恶果，别再连累别的人，我也好早些回去找师父他们。”

　　靳空青不知道唐不醒自幼被练出了一身暗卫的好本事，穿梭于各个门派之中打探消息，耳力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二人距离虽远，但他的话一字一句传到了唐不醒耳中。

　　唐不醒心中一咯噔，靳空青此次来中原竟也不是为了寻他师兄师姐这么简单，难道靳家师徒几人和师父一样，一心都想着报仇。他听师父说起过，靳家师徒除了二弟子武功高些，当年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其余人都是以医术闻名，武艺反倒都不是十分出众，为何这样的师徒几人能养出靳空青武艺这么卓绝的弟子。

　　势必是有心为之。

　　这些年为了报仇吃得苦对他来说似乎历历在目，但又似乎已是过眼云烟，可想到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吃着同样的苦头，他便又觉得十分难受。

　　他从前觉得自己和江湖各大门派无冤无仇，可此时此刻再想起来，倒也不是无冤无仇，若非当年他们屠了百草堂满门，若非是林宛湘心生贪念蛊惑了师父再次泄露了神童的消息，他大约也和子苓他们一样，安安稳稳的在蜀地长大，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唐门弟子。

　　靳空青拍着袍子上的青苔走出来，见到唐不醒神色晦暗阴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腰看着唐不醒的眼睛道：“你怎么了？这副样子，像是和此地有深仇大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