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十州

6、第 6 章 唐不醒笑道

　　靳空青坐到他对面，笑着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个娇气得不行的山林老怪，确实和普通人沾不上边，估计说出来你也不知道是谁，何况师父吩咐过，行走江湖不许提他的名号。”

　　唐不醒道：“你师父知道你这样说他吗？”

　　靳空青撑着下巴笑道：“我当他面说过一次，被他在林子里追了近两个时辰，因为没追上我，第二天在我的早膳里放了无色无味的化功散，害得我浑身无力在床上躺了三天。”

　　唐不醒笑道：“虽听着有些可怜，但你不敬师长，倒也有些活该。”

　　靳空青叹了口气道：“我盼了十几年，就盼着离开他的魔爪，可如今离开也没几日，我就还挺想他们。”

　　“那我送你回去？”唐不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心中倒有些期待靳空青能答应这个提议。

　　靳空青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道：“想他们归想他们，我又不想回去受他折磨。”靳空青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这里边装的可不是水。”

　　唐不醒心道，能将你养成这般任性调皮的性子，尊师的手段还是差了些。

　　买了马车，靳空青头两天还觉得舒服，时间长了便觉得闷得慌，坐在唐不醒身边要学赶车。

　　正所谓春寒料峭，早春的冷风刮在脸上还是有些生疼，唐不醒给他买了顶帷帽带在头上，他本就生得好看，春风撩动帷帽，衬得他的容颜影影绰绰，反倒显出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唐不醒侧头看了他好几眼，靳空青撩起帽帷道：“你怎么一直看我？”

　　唐不醒收回目光道：“前边要路过清风寨的地界了，过了这座山便是容州，要不要先去崇安城歇上一日？”

　　靳空青神色微冷，轻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唐不醒便也未再开口。

　　清风寨也是山匪寨子，没有牛头寨历史那么悠久，但是寨主武功高强，也不是大凶大恶之人。

　　不过土匪的地界向来都是雁过拔毛，再善良的山匪见到路过的羊都要抓到手掂量掂量肥不肥。

　　靳空青看着围上来的山匪，道：“听我师父说，这里有他两个故人，所以别下死手。”

　　唐不醒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疑惑，转而一想便又想通了，略提高了声音道：“早听闻清风寨作风侠义，有一条规矩便是不劫医者，我这位小兄弟便是位行走江湖的大夫，还请各位兄台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龙非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带下山打劫，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何时，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道：“你说你是大夫就是啊，是不是也得给老子上了山，搜了身才知道。”

　　龙非一旁的瘦高中年男人轻轻拍了拍龙非的肩膀，道：“阁下既是大夫，应该也有师门，敢问大夫师出何门何派，尊师高姓大名？”

　　靳空青曲着一条腿坐在马车上道：“如果我不乐意说呢？”

　　“清风寨不打劫路过的医者是因为当初有两名医者对我们寨主和夫人有恩，但若是人人都打着医者的旗号过路，清风寨上上下下岂不是要饿死？”一旁的魁梧大汉声如洪钟，手中的大刀挥了挥，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靳空青去摸手边的剑，见到唐不醒目光也落到了剑上道：“你也不缺钱，怎么老是用我的剑？”

　　唐不醒道：“我之前的剑丢了，还没找回来，你这把剑我用着比较顺手。”

　　靳空青颇为无语的道：“行吧，给你看一手我苦练了数年得到本事。”

　　靳空青腾空而起，从头顶的树上摘了一把树叶，夹在指缝间，手腕翻转，真气凝聚，树叶如飞刀般刺出，这一手摘叶飞花的本事，江湖中能做到的人可谓寥寥无几。

　　龙非哪见过这样的本事，顿时愈发蠢蠢欲动，想要把人抓上山好好见识一番，却被一旁的中年男人死死压住。

　　唐不醒拔剑迎上冲出来的山匪，一般路过的商队都会提前打点，路过的行人也都会花钱跟商队一起走或者单独请镖局，便是因为山匪熟悉地形，又人多势众，寻常人属实难以招架。

　　可唐不醒和靳空青不算是普通人，上次在牛头山，牛头寨的山匪连面都没敢露便放他们走了。

　　靳空青拿着从山匪手上抢来的长矛，顾及着师父和清风寨的那点儿情分没下死手，不过被他打趴下的人也没有能再站起来的。

　　龙非看着他直奔自己来，惊慌的往后退了几步。

　　靳空青挑开上来阻拦的中年男人，用长矛拍了拍龙非的肩膀道：“你是清风寨什么人？”

　　龙非闻言挺了挺胸膛，道：“老子是清风寨的少寨主，你伤了我，我两个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靳空青嗤笑一声，一棍打在龙非腿上，对方顿时跪倒在地，道：“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我师父当初可是说过你爹爹是很可爱的，看来不是亲生的。”

　　这话便让龙非气红了眼，他年纪渐长之后也知道了两个爹爹是生不出来他的，所以他肯定不是两个爹爹亲生的，这话宛如戳了他肺管子，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挥着手里的铁锤就要和靳空青来一场殊死搏斗。

　　靳空青头也不回挑开身后偷袭的人，长矛收回后啪啪两下打在龙非手腕上，铁锤落地不说，还砸了自己的脚，一声嚎叫响彻山林，这下也惊动了山上的清风寨寨主龙禹城。

　　靳空青觉得不好玩，长矛直指龙非咽喉道：“我不想要你们性命，乖乖让我们过去，不然你们的少寨主就要换人了。”

　　龙非边嚎叫边道：“张叔，他师父认识爹爹，他不会杀我的，别放他走！”

　　靳空青啧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本事不济，胆子却不小，只是这脑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好。

　　靳空青又给了他一下，龙非跌坐在地上抱着脚嚎得更惨了道：“我脚，我脚废了，让他给我治！”

　　靳空青看着来到身边的唐不醒道：“你去取包裹，马车不要了。”

　　龙非虽然疼得脑瓜子嗡嗡的，但自幼调皮，挨的打够多，所以便是疼得三魂出窍也能察言观色，听到靳空青要跑，立即扯着嗓子道：“张叔，他要跑，别让他跑了。”

　　唐不醒从袖中掏出一枚金针，用内力射出扎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慌不择路跑了，山匪都围在他们周围，一时没有人能追得上。

　　靳空青扔了一瓶上好的伤药在龙非怀里，被唐不醒拉着一跃而起，从树巅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时间太快，其余人要去追，中年男人连忙喝住。

　　将龙非抱起来道：“别追了，追上去也打不过。”

　　龙禹城赶来见到儿子被伤成这样，顿时怒不可遏，当即便要追上去给儿子报仇。

　　中年男人轻咳一声道：“非儿是被自己的铁锤砸伤的，方才那少侠自称是医者，少寨主说他师父认识寨主或者夫人，想必是哪位故人才对。”

　　“你们没问他姓名？”龙禹城顿了一下。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道：“难得安稳度日，知道故人安然无恙已是大幸事，刨根问底反而容易惹出事端。”

　　中年男人张鸿远原是读书人，崇安城人，后来因被一场科考舞弊案牵连被判流放，被家人花重金买下送离故土，阴差阳错到了清风寨当了半个师爷半个管家。

　　龙禹城知道读书人聪明，虽然对方说得含糊，却也听出了其中深意，点点头后呼了龙非一巴掌道：“叫你偷懒，丢人现眼的臭小子，回头不准在你小爹爹面前嚎！”

　　龙非见父亲也不给自己报仇，那两个人绝无再追回来的可能，便又气又疼，大声嚎叫道：“我就要嚎！小爹爹，我好疼！好疼好疼啊！疼得我要死了！！”

　　靳空青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跑得够远了，却也还能听到龙非的嚎叫声，忍不住叹道：“清风寨前途不明啊。”

　　唐不醒笑道：“一个山匪寨子，应该有什么前途？”

　　靳空青想想也是，牛头寨虽然号称存续了好几个朝代，但寨主更新换代得可比皇帝快多了，人心既鬼蜮，处处是江湖。

　　二人追上马车，唐不醒控住失控的马匹，取出马屁股上的金针，靳空青取出伤药给马儿涂了一点，二人重新上路。

　　过了崇安城，唐不醒看着这路线，问道：“你这是打算去遇仙山？”

　　今天天气暖和，靳空青也不想坐在马车里被颠来颠去，坐在马车顶上晒太阳，道：“你对这路线很熟嘛，我师父和百草堂有点儿渊源，我去替他老人家祭拜一下故人。”

　　唐不醒道：“那里除了百草堂的师祖辈的，十八年前那场变故中遇难的百草堂弟子都被安葬在了别处。”

　　靳空青淡淡的道：“我知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都去一趟也无妨，你要是忙可以先走。”

　　唐不醒道：“我不忙。”说罢一鞭子甩下去，马儿原本也懒洋洋的走着，被甩了这一鞭子，顿时撒开了脚丫子，马车一颠，险些把靳空青从车顶颠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