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十州

5、第 5 章 靳空青站在

　　靳空青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院落，道：“不归楼做这样的事，和当初的江湖门派有何区别？”

　　唐不醒道：“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你和正义盟有仇吗？”靳空青侧头看着唐不醒的眼睛，在夜色中，唐不醒的眼眸也如墨色一般浓重，跳跃着远处的灯火，十分平静，也十分冷漠。

　　唐不醒微微一笑道：“没有，我和正义盟无冤无仇。”

　　靳空青道：“那我们救他们一把，你看那个小孩，才七八岁，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小乞丐，还未遇到师父。”

　　唐不醒神色依旧平静，对于靳空青突如其来或者说始终如一的善心既不动容也不愤怒，道：“那便去吧。”

　　靳空青步伐轻盈如鬼魅，手上一枚金针，穿梭过互相攻击的众人，一人一针，不过片刻，院子里活着的人便都全身无力的倒下了。

　　靳空青捡起装解药的青色瓷瓶闻了闻，道：“复活草，朱叶莲，山慈花……”

　　一旁的捕头见他似乎和这场厮杀无关，这才凑过来道：“这位少侠，敢问和这些人……”

　　“素不相识，只是路过此地听到了动静。”唐不醒从暗处现身，捕头才发现这院子里还多了另一个人。

　　两人一身深色衣衫，但均是容貌俊朗，年长的稳重，年轻的虽略显稚嫩但武艺高强且通医术，捕头抱拳道：“两位少侠本事高强不说，还古道热肠解了这场厮杀，在下替渭池城的百姓谢过两位。”

　　唐不醒道：“阁下客气了。”

　　靳空青已经写好了方子，递给唐不醒道：“有几味药材不便宜，你不是有钱吗？”

　　唐不醒不和他计较，伸手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一旁的捕头面带迟疑道：“不若在下去吧。”

　　唐不醒道：“无妨，江湖事江湖了，阁下不必掺和进来。”话音落下后，顿了顿道，“只是这院子。”

　　捕头忙道：“交给在下，我们弟兄多，可以帮忙。”

　　唐不醒很快就带着药铺的人将药以及药罐子和熬药的人都带了回来，就在院子里支了炉灶开始熬药。

　　靳空青坐在一个干净的角落里，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有些难受，人血的味道比山里的那些毒物的血的味道要难闻许多。

　　直到院子里开始飘药香，靳空青才好受了一些，看着站在远处树下的唐不醒，道：“阿不，你生气了？”

　　唐不醒看着他道：“我为何生气？”

　　靳空青不再说话，药熬了小半个时辰才熬好，捕快们已经将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尸体都寻了素色的布料盖了起来，摆放在空旷的地方，而大厅中不得动弹的众人也均是神色复杂。

　　靳空青看着捕快和药铺的学徒们将解药给众人喂下，给众人把过脉，确认体内的毒已解，才招呼唐不醒道：“走吧。”

　　二人来也突然，去得也突然，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唐不醒见他叫小二准备水要沐浴，才开口道：“不是你要救人，为何不开心？”

　　靳空青脸色平静到异常的地步，冷冷淡淡的道：“救人就一定要开心吗？”

　　“不开心为何要救？”唐不醒反问。

　　靳空青看着唐不醒鞋尖有一块神色的血迹，道：“师门祖训，医者仁心，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师父和师伯教我，要心怀仁慈与人为善，我救他们不过是尊师命罢了。”

　　唐不醒道：“从前百草堂众人均是如此，不过后来却被灭了门，百草堂掌门靳袂笙的四弟子如今是济世堂的掌权人，继承了当年众门派围攻遇仙山时靳袂笙定下的‘五不医’，大奸大恶之人不医，贪得无厌之人不医，求长生之人不医，不可救之人不医，江湖人不医。”

　　“你真的和正义盟没仇？”靳空青看着唐不醒鞋尖的血迹，道，“你鞋上站了血迹。”

　　唐不醒掀袍低头看了一眼，道：“真的没仇，方才院子里灯光昏暗，估计不留神踩到了。”

　　小二将热水准备好了，唐不醒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水声响起，唐不醒转身进了转角处的一个房间，祝明琅已等在那里。

　　“主人为何要救他们？”祝明琅不解的看着唐不醒，整个人似乎还未从刚才的那场厮杀中彻底抽离，眼底仍旧带着杀意。

　　唐不醒道：“不是我要救他们，是他们命不该绝，再说了，死多死少有何区别。”

　　祝明琅道：“可门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唐不醒眼神中带了一丝冷漠悠远道：“十几年都等了，师父等得住的。”

　　祝明琅走后，唐不醒给靳空青温了一壶花雕送过去。

　　靳空青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亵衣，头发半干，他有些烦躁的拧了一把发尾的水迹，见到唐不醒进来，甩了甩手道：“还不睡？”

　　“花雕口感绵柔，喝点儿好睡觉。”唐不醒将酒放到桌子上，取了一块干毛巾包住靳空青的湿发，催动内力慢慢将头发烘干。

　　靳空青叹道：“从前只有师父有这样的待遇，你真是个好人。”

　　唐不醒失笑道：“你对好人的定义未免太简单了些，好了，头发干了，早些睡。”

　　靳空青就着酒壶喝了一口温酒，道：“你是不是不归楼的人？”

　　唐不醒笑道：“我若是不归楼的人，又怎会跟你去救正义盟的人？你可知今天那些药材花了我多少钱。”

　　靳空青轻嗤一声，又喝了一口酒，颇为不耐烦道：“你可以出去了。”

　　唐不醒替靳空青合上房门，这间客栈也是他的，楼下的小二也都是不归楼的探子，因此也不怕靳空青出事或者偷跑，只是靳空青今天三番几次的试探让他有些困惑，靳空青才离开噬魂山多长时间，不到半月，又怎会这么轻易的看出他是不归楼的人。

　　只是靳空青的语气分明就很笃定，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他就是不归楼的人？

　　唐不醒有些头疼，他是非常不会带小孩，尤其是靳空青这种自幼被长辈宠大的孩子。

　　只希望靳空青能乖乖的顺顺利利的到达蜀地，叫他师兄师姐好好管教管教他。

　　第二天一早，唐不醒的房门被敲响，小二毕恭毕敬道：“公子，您的那位朋友用过早膳要走了，您看……”

　　唐不醒身上只简单披了件衣服，闻言大步跨出房间，从二楼看下去，只见靳空青拿着他的小包裹在柜台上打酒，看样子确实是要走了。

　　唐不醒翻身从楼上一跃而下，靳空青回头看他，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泰勒抬下巴嗤笑道：“客栈人来人往，你这样子恐怕有伤风化。”

　　唐不醒系上衣带道：“这么早就要走？”

　　靳空青道：“赶路就是要趁早，你难道不知道？”

　　唐不醒看了一眼门外，道：“这几天天气不好，恐怕要下雨，我叫人去买辆马车稳妥些。”

　　靳空青看着他一副跟定了自己的样子，抄着胳膊道：“你这样，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身怀异宝遭了你的觊觎。”

　　唐不醒对他这个说法似有些不满，皱了皱眉头道：“这世上没几样东西是值得我贪图的，你大可放宽心，先回楼上歇会儿，出发的时候叫你。”

　　靳空青也没坚持要走，这几天天气不好，骑马确实更冷，有马车坐也不错，于是敲了敲柜台道：“顺便再送份早膳上楼。”

　　掌柜的不知这位主是谁，但见主子的态度和主子对他的态度，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满脸堆笑道：“客官放心，马上就送上楼。”

　　唐不醒甚至伸手接过靳空青手中的包裹和酒壶，上楼后洗了把脸，整好衣衫，又束好长发，靳空青就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唐不醒道：“生气了？”

　　靳空青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唐不醒道：“因为我不让你自己走。”

　　靳空青突然道：“你是不知道，我师父那个人娇气得很，冬天怕冷，夏天怕热，但是师公和师伯他们都宠着他，小时候可把我羡慕坏了，所以长大后我也跟他一样，能不吃的苦是绝对不会吃的，这大冷天的不用骑马赶路，我还得谢谢你。”

　　唐不醒理了理袖口，看着靳空青带了一丝怅然的神色道：“等你见到了你师兄师姐，他们也会如此宠你。”

　　靳空青道：“那不一样，不过，我方才发现你其实长得不错，从前我觉得都最好看的人便是我师伯，南疆惯会出美人，但也没一个能比得上我师伯，如今看来你比他也逊色不了多少。”

　　唐不醒坐下用早膳，闻言道：“昨天的花魁不够美吗？”

　　靳空青道：“美则美矣，但是风尘气太重，美得俗里俗气不说，我一见她，便满脑子都是她那一身的病灶，哪里比得上你这种武艺高强身体康健的江湖高手。”

　　唐不醒见他开始胡说八道，便刻意问道：“认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师承何处，你这一身的医术和武功恐怕尊师亦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