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十州

4、第 4 章 靳空青淡淡

　　靳空青淡淡的道：“茶是好茶，药也是好药，只是给我喝可惜了。”

　　万彩掩嘴笑道：“公子这话便不对了，公子如斯良人，什么样的茶都难以配得上公子，这药也不是什么要紧玩意，只是让公子更欢喜些罢了。”

　　靳空青有些不耐烦，他习惯了噬魂山山林的气息，在这斑驳的香料和药味中便觉得有些难受，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紫茸养颜膏你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遇见这一回，要不要？”

　　万彩见他生了去意，咬牙道：“妾身自然要先见过东西才能觉得。”

　　靳空青神色淡然，道：“你认识紫茸养颜膏吗？”

　　万彩虽是花魁，被众星捧月也只是场面上，私底下早已习惯了世人如此态度，倒也不气，笑道：“公子说得是，不知公子要价几何？”

　　“五百金。”靳空青道，“顺便送你一个方子，治一治你月事不调的毛病。”

　　万彩点点头道：“那便多谢公子了，小蝶，去取银钱来，小风，取笔墨。”

　　靳空青见她这么痛快，道：“你这么有钱，怎么不给自己赎身？”

　　万彩笑道：“在楼里尚且有一蔽身之所，离开了这里，妾身一个弱女子，能活到几时，世人不是都像公子这般心善的。”

　　靳空青不再说话，提笔写下两个药方道：“避子的方子也换一个吧，再吃原来的方子，你也不必买什么紫茸养颜膏了。”

　　万彩对自己的身体自是心中有数，何况身在花楼，历来没有哪个花魁能活得长久，于是笑着点头道：“多谢公子。”
　　唐不醒失笑，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就是爱乱发善心。

　　靳空青拿着一叠银票和一袋金子兴高采烈的去方才的摊点上买琉璃瓶，却不想摊主双手一摊道：“客官刚走便有一个大爷来了，十分爽快的掏钱将瓶子买走了，小的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又岂会知道客官是不是真的会回来，要不客官再看看别的宝贝？”

　　靳空青心头火起，脸色铁青道：“你这人怎么言而无信？”

　　摊主无赖道：“小的开门做生意，岂能生意上门不做的，客官可真是为难小的了。”

　　唐不醒拍拍靳空青的肩膀道：“好巧。”

　　靳空青翻了个白眼，道：“你跟了我一路，是挺巧。”

　　唐不醒笑道：“也不算一路，毕竟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摊主脸色有些精彩，看着唐不醒欲言又止。

　　唐不醒抬起右手，手上提着一个包裹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出门在外，买东西要多留些心眼，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何必花一百两。”

　　靳空青眼睛微瞪，不敢置信道：“十两银子？”

　　唐不醒道：“不然你以为价值百两白银的东西会出现在路边的摊点上？”唐不醒似笑非笑的看了摊主一眼，拉着靳空青的胳膊道，“看样子还没找好下榻的客栈，跟我走。”

　　既然又遇见了，靳空青倒也没扭捏，顺从的跟唐不醒去了一家客栈。

　　安顿好马儿，靳空青接过琉璃瓶，道：“这瓶子这般精致，怎么才价值十两？”

　　唐不醒道：“十两银子足够一个寻常家庭花用一年有余，买一个瓶子还不是绰绰有余，何况这两年海上太平，舶来品越来越多，便没那么值钱了。”

　　靳空青就这烛火细细打量琉璃瓶，还是觉得好看，便掏一锭金子给唐不醒道：“我买了，师父肯定会喜欢。”

　　唐不醒原本也没打算为难他，将金子推回去道：“我还缺你这点金子，还是自己留着，去了蜀地买个院子娶个媳妇。”

　　靳空青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你怎么比我师公还啰嗦。”

　　唐不醒看着他稚气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你，你去蜀地怎么从渭池城走，走邬地岂不是更快些，路也好走些。”

　　靳空青漫不经心的道：“去蜀地前我还要去个别的地方。”

　　唐不醒手指微微紧了紧道：“去哪里？”

　　靳空青有些诧异疏离的扫了唐不醒一眼道：“我们也才两面之缘，我去哪里难道还要同你报备不成？还有，别再叫人跟踪我了，你亲自跟着我都会被我发现，何况是一群小喽啰。”

　　唐不醒也不生气，笑着道：“你初入江湖，不知人心险恶，今天要不是遇见我，你岂不是就要白白被人骗去一百两。”

　　“小爷不缺钱。”靳空青放下瓶子道，“我看你身份地位不俗，怎么偏生要跟着我，是不是有所企图？”

　　唐不醒道：“若我说是呢？”

　　靳空青不以为意道：“我自幼沐药浴，百毒不侵，下毒是行不通的，若比武功，你恐怕也未必能比得过我。”

　　唐不醒道：“你说得对，但如果我有一百个人甚至几百个人，你能撑得过几时？”

　　靳空青皱眉。

　　唐不醒打开门，将送酒菜的小二放了进来，待小二退下后才道：“何况你本事再好也敌不过人心难测，我将你平安送到蜀地，算是偿了救命之恩，往后自然也不会再打扰你。”

　　靳空青道：“我说了我不去蜀地。”

　　唐不醒给靳空青倒了一杯酒道：“不管你去哪，到蜀地之前，我都陪着你，这是渭池城最有名的梨花白，尝尝看。”

　　靳空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比起师父酿的那些酒，这梨花白清冽辣口，靳空青顿时皱起了一张脸。

　　唐不醒顿时忍不住笑了，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我见你身边常带着酒壶，还以为你爱喝酒。”

　　靳空青连喝了两杯茶水，才将嘴里的辣味压了下去，眼底泛着泪花道：“药酒泡的时间一长，便没了辣味，而且这酒闻着香甜，怎么如此辣口？”

　　唐不醒忍不住揉了揉他的眼角道：“梨花白已不算辣口，入口清冽回甘，颇受文人雅士的偏爱，是你喝不习惯。”

　　靳空青翻出自己的酒壶，道：“我还是喝自己的。”

　　另一厢，唐不醒走后，祝明琅淡笑着开口道：“我与各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万剑山庄和玉湖山庄于我有杀母之仇，今天只要我报了杀母之仇，解药自然也会给大家。”

　　一旁的琼欢派掌门秦藿跌坐在椅子上，道：“这本就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无权插手。”

　　祝明琅伸出自己白皙无暇的手指，轻轻捋了捋道：“只是我这些年光顾着解毒，武艺自是被荒废了，恐怕敌不过万剑山庄和玉湖山庄这么多人，只要在座的各位帮我报了仇，解药……晚辈双手奉上！”

　　“妖言惑众！”祝真竟率先反应过来，道，“这妖孽是在挑拨离间，断肠散没有解药，他说这毒和断肠散系出一脉，又怎会有解药给大家。”

　　祝明琅笑而不语。

　　周围有人面露意动，有人面露警惕，有人也和祝真一般愤怒。

　　秦藿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率先开了口。

　　祝明琅气定神闲的打量了一番众人的神色，才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道：“祝庄主说得不错，我没有解药给每一个人，我只有三十粒解药，万剑山庄和玉湖山庄三十人，一个人头换一粒。”

　　万剑山庄就在渭池城中，大喜的日子突然没了动静且大门紧闭，有人从外面发现了异常报了官。

　　有人来报，祝明琅道：“我的日子还长着，报仇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只是各位可要想好了。”

　　靳空青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窗户上将头探出去，听到楼下有人在议论万剑山庄被不归楼包围了。

　　靳空青回头看着唐不醒道：“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不归楼的热闹可不好看。”唐不醒不为所动，他并不想靳空青掺和进这些事里。

　　靳空青却兴致勃勃，打定了主意要去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动静，去长长见识。”

　　唐不醒喝了一口酒，神色有些晦暗道：“这种见识大可不必长。”

　　靳空青见他丝毫不为所动，道：“那我自己去。”

　　唐不醒闻言只能放下筷子，道：“换身衣服。”

　　万剑山庄早就被不归楼包围得严严实实，便是官兵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举着火把在外面高声喊话。

　　祝明琅无奈的摇头，轻轻笑了一下，道：“我改日再回来。”

　　秦藿见状急了，道：“等等。”

　　她辈分大，因此坐得离主桌近，只见她脸色一沉，手上干脆利落拔剑便将玉湖山庄庄主的小儿子颈上血管割开，喷出的鲜血撒了满桌。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万剑山庄和玉湖山庄的人立时便要去杀琼欢派掌门，祝明琅十分大方，一整瓶解药都扔给了她，她一面狼狈的躲开攻击，一面吃下解药，功力瞬间恢复，这些中毒的人便不再是她对手，她将解药分给徒弟，却不想一时不查被旁边的人抢去。

　　当下抢解药的、报仇的、泄愤的杀成一团。

　　祝明琅打了个手势，满院子不归楼的人便都悄无声息的撤走了，他自己打开万剑山庄的大门，也一眨眼间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