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58 雨下的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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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的越发凶猛，却不见乌云蔽日，昏黄的太阳毫无遮拦，洒着最后的阳光，高晋逐渐发热的身体没有给她细想的时间。
街上身穿制服的洋人以及小摊贩之间的叫卖声让她确定这就是香港。
她还穿着那件蓝色外套，只是衣兜里的碎玉不见了踪影，手腕上的玉镯倒是还在，她摸了把脸，被雨迷失的双眼再次找回了方向，她向道边的小贩走去。
“师傅，你知道最近的当铺在哪吗？”
那人瞥了她一眼，见她身上带着污水，随着她的靠近恶臭逐渐明显，那人似乎是把她当作乞丐叫花子，甩了甩手示意她赶紧离开，阿飞自然知道当下自己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什么正经人，也并未与那小贩争执，背着高晋冲着街边的黄包车招了招手。
“这车我包了，去最近的当铺。”两人身上的污水自然带到了车上，“洗车钱也算我的，赶紧吧。”最后的催促带着些戾气，人善更易被人欺，眼下情景她端起了架子，那车夫见那昏迷的男人身着洋装一副富家公子哥模样，因而连忙应道，“先生小姐，您坐好，马上到。”那人拖着长音。
雨水敲打车棚的声音越发响亮，好在当铺离得并不远，玉镯换了一指厚的纸币，阿飞拿出个面额小的递给车夫，又找了间自家开的小旅社住了下来，因为没有身份证件阿飞付了双倍的房钱。
雨过天晴，地面开始散发潮气，房间角落的白墙上已经发霉，一张狭小的单人床放在房间中央，卫浴是公用的，在二楼尽头。
“扣扣——”
“小姐，药和衣服买回来了。”说话的是个身穿旗袍的中年女人，那身裙子应该是穿了许久，款式并不是当下流行的样式。
“多谢了。”阿飞并未把门全开，而是只开了个够自己出去的宽度，身子彻底挡住床上高晋的身影，老板娘见打量不成便也作罢直接离开。
木床上的男人面色潮红，发丝混着雨水和汗珠，身上的伤口阿飞已经处理完毕，脖子上的勒痕明显，等他醒来后嗓子多半会有些损伤。
阿飞坐在床尾开始算起现在两人的家当，住一周的小旅社倒是没问题，但也只够一周，况且她还有要用钱的地方，当铺的玉镯她必须拿回来。
高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她看向呼吸逐渐平稳的男人，脑中快速思考起来，高晋好像一直都知道她的不死的身份，她尽力回想着那些她曾以为的过去，张天志是真实存在的人。
在旅社的柜台上她看到了挂历，现在是1958年3月份。
一夜无眠，她下楼吃早餐回来时正好遇到老板娘，那人倒是自来熟跟她说了许多闲话。
“内地逃难来的？”
“嗯。”
“楼上那是你男人？”
“嗯。”
“看你男人那大半肯定是个富家少爷吧。”老板娘一脸你骗不了我的模样继续说道，“别骗我，你俩肯定不是逃难来的，是私奔！对不对？”
“嗯。”
阿飞身上穿着昨天老板娘买来的棉制旗袍，布料并不舒适但好在不是修身的版型，她冲那柜台前的伙计晃了晃手里的香烟，那人从柜台里拿出个火柴盒丢了过来。
一吞一吐，阿飞在门口直直的站着，绑着纱布的右手夹着烟，左手抵在右肘，好不惬意。
回来时在路过的酒吧一条街她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
矮个的招工老板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阿飞，眉头紧皱，毕竟那个来应聘的人不是描眉涂脂的，眼前这短发女人素着张脸还穿了身素白的大褂，任谁看也不适合这个需要在各个男人中游走的职位。
“我会说英语、日语也……”
招工老板冲着里屋叫了声“阿朱”，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男人从吧台里冒出头，“黄老板。”男人的寸头上有个长至眉峰的伤疤，身上的肌肉不是高晋的那种实用性极强的紧密型，上肢块头不小看起来是特意练过的。
“新来的服务员阿飞，带她去后面员工区，这次这个还会日语。”
那人穿着件发黄的工字背心冲她点点头，“你可别骗这黄老板，之前有个女人骗人说是会英文结果招惹了个大老板，埋她的坑有这么深。”说着把双臂展开示意那坑有多么的深。
初来乍到，阿飞掩嘴笑了起来，做出副被逗乐的模样迎合眼前的这位名叫阿朱的男人。
“工作时间是下午4点到晚上凌点，当然准时下班有时候不太可能，能理解吧。”
“明白。”阿飞跟在他身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额，还有你来的时候记得，”说着他手指比划了两下自己的脸，“化妆，别忘了。”
阿飞捻灭烟头转身上了二楼，房间里的男人已经醒来，半个身子靠在窗边望着街景，顺着高晋的目光看去，正是刚才阿飞站立抽烟的位置。
两人隔着倾泻的阳光对望，高晋身上披着的那件棉麻的衬衫皱的厉害，八块腹肌被白色绷带掩盖，连同他好看的脖颈也围着白色绷带，下巴青色明显与之前他的典狱长形象相差甚远。
“阿飞？”他的声音像是漏气了一般，开口时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两个字说出，嘶哑十分。
“嗯？”鼻腔酸意明显，掩盖似的用鼻音应了一声，左手的手掌已经覆在他的额头上，还好不烫了。
“声带受损，最近先别说话，好好养着。”
“嗯。”男人的也用鼻音回应了一声。
他醒了很久，缓过神来看到墙上挂着阿飞的衣服才安心下来，房间的每个角落他都已经检查完毕，这栋小楼隔音极差，不用细听他便已经知道了楼下几人的谈话。
窗外的行人、小贩、建筑，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当下的时代，劫后重生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昏睡了很久，窗边的带血的纱布以及泡在冷水中的毛巾，昨夜的阿飞一直在照顾他。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啊？”
高晋点点头，把披在身上的衬衫穿好，抬手扣纽扣的双手总是止不住的颤动，阿飞轻拍了一下男人有些碍事的双手，动作熟练的系好，高晋这才跟在阿飞身后下了楼，周围复古的建筑对他来说并非十分陌生，在他儿时居住的房屋中久是这种建筑，不过要破久更多。
“哎，小姐，你未婚夫醒了啊。”老板娘边说边嗑着瓜子。
阿飞笑着回道，“就是有点发烧，刚睡醒我俩出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回来退房。”
“哎……”老板娘还要说些什么，可惜两人已经离开。
“下午我们去看房子，租下来怎么样。”她手里有预支的工资，与其说是预支不如说是老板放贷给她，如果她真如所说的擅长这份工作便没什么事，但若是像上一个人骗钱来的，那只能有来无回。
高晋并没有询问钱的事情，他早在看到女人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空荡的手腕，玉镯想来是被她当了，想到自己送的礼物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他倒是开心，镯子当就当了，他总会想办法再买回来。
手里钱并不多，两人租了间顶楼，除了张床并无其他家具，唯一胜在有独立卫浴。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飞快，高晋的嗓子好了大半，他总是会在阿飞上班前准备好饭菜，半夜归家后阿飞总是会在那张带着些锈迹的铁床上看到高晋的身影。
阿飞服务员的工作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惜他说不过自己的女人，她总是有很多理由，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女人探过来的手正好碰到腹部的淤青，好在他忍住了那声呻吟。
“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好？”他在转移话题。
阿飞的右手掌心贴着块纱布，是她自己弄伤的手，裂开的皮肉无法愈合，她也渐渐有些明白过来，毫无愈合迹象的伤口不是因为那个玉镯碎片，就是因为那道伤口是她自己造成的。
黑色的医用线依旧存在皮肉中间，她不想让高晋看到，于是抽出被男人轻握的右手，装作一副困意十足的模样低声说了句“快了吧。”
不大的房间内有掩不去的血锈味，她想起回来时晾在阳台的深色汗衫，要不是夜风吹动，否则将会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她清了清嗓子，坐起身来把男人的头揽在怀里，“受伤了？”
“不严重的。”高晋本想继续隐瞒，但室内的气味早就将他出卖。
“阿飞，我赚的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养你一个没问题，我不想你那么累，再等半个月，我看好了个店铺到时候我们盘下来继续开商店。”
“高晋，你能不能不要去打拳了，就像你担心我一样，我也不想看到你……”
“不打了，早就不打了，今天是个意外。”
两人刚搬过来时高晋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屋，总想赶紧来钱填补家用，那次地下打拳正好被阿飞看到。
他有意隐藏实力，并非场场都要赢，有时故意输拳捞的更多，况且当下这个混乱的时代，出头并不是件好事，可惜在阿飞眼里却并不是这个道理。
此刻两个互相想要照顾彼此的男女正伴着日出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195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