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云雾雨雾   ...

  •   雨水忽停忽落,道路泥泞,干渴的黄土连着张天志的裤腿,那条已经发红看不出原色的裤子正贴在皮肤上,带着刚才骤雨留下的潮气,黏腻的难受,混着晌午阳光暴晒留下的咸汗。

      褪色的暗红与白色的汗渍,张天志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志仁小学门口,身边都是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人多聚在一起,倒也不显他的窘迫,毕竟无人在意,没人会把目光停留在一个车夫身上,刺耳的铃声响起,他目光直直落在校门口,生怕错过,他并不是每天都来接张峰。

       “师傅。”张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哪怕他一向早熟,在父亲面前孩童的一面显露无疑。

      童音悦耳,张天志笑着揉乱了自家儿子的短发,“晚上想吃什么?”

      随着学生们涌出校门,志仁小学门口的人群很快散去,因而站在墙角的男人十分突出,纯黑的高档西装,半长的发用发胶固定,不同于市井却也并非上流,一旁报亭的大爷很快反应过来,是黑社会。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大爷眨了眨眼,又用那双常年抽烟的黄手揉了揉眼,可惜天晴片刻,大爷赶紧去收摆在檐外的报纸。

      张天志在豆大的雨滴落在眼睑时便赶紧抱着张峰快步跑回家中,只有墙角处那个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后背靠着那面糊满广告的灰墙上,嘴唇衔着的香烟被打湿。

      等那大爷再抬头时,墙角淋雨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泥水飞溅,张天志把儿子放在身后的黄包车里,自己戴上草帽快速奔跑,耳边是不断传来的童音,他只听了大概,混着风雨声……

      以及,

      “嗒—”

      高晋出拳很快,可惜他那身价格昂贵的西装布料出卖了他,雨珠砸落在布料的声音明显有别于粗棉布,张峰急刹,又是一个轻微的后仰。

      没有杀意的出拳,五指散开三个硬币掉落在车厢内。

      “麻烦了。”

      张天志只撇见了一眼那位已经坐上车的男人,墨镜加西装,被雨淋湿的布料紧贴肌肤,露出紧实的身型,是个练家子,武功不比他差,只是刚才那一拳他能辨出,这人路数不正,应当没有承师。

      如果不是刚才一眼认出是这人是那天帮他的“老板”,当下情景怕是早就不同,张天志手痒了起来,地下拳击满足不了他心心念念的痛快一战,但转念一想自家儿子就在车上,要是真的打起来,以那人的路数想必不会有什么武德,便又庆幸起来。

      “老板真是抱歉,车里是我的……”

      话被打断,“骤雨突降,是我找麻烦了。”高晋的声音中气十足,穿过雨雾、疾风。

      一旁的张峰并不想给父亲添麻烦,便缩在角落 ,不敢打量一旁的男人,他身上的味道,刺鼻。

      摘掉墨镜,高晋抹了把脸,细密的水珠随之消失在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车夫,阿飞夜半的呓语此刻正绕在耳边,强压怒气,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张峰,小孩的脸庞逐渐与张文司那张脸重合,火气更盛了。

      “爸爸……”

      张峰的声音缓慢,最后一个字已经成了气音,他快速转头看向前方拉车的张天志又转过头来看向车里的这位老板,只见他眼里带着不明意味的挑笑,张峰心中惧意更甚。

      一摸一样的长相,但是气味有着明显的不同,他笃定就算两人穿的一摸一样他也会一眼认出父亲。

      最近遇上的怪事太多,先是前几天遇见了个女鬼姐姐,今天又遇到了个跟父亲长得一摸一样的人,耳边的雨水滴答声越发明显,他突然想起那天也是下雨,遇见了那个叫飞姐姐的,脸色惨白,手掌那么深的伤口没有一丝血迹,只有已经发白的皮肉,被黑线穿连。

      张峰不敢细想那天的事情,那晚他还做了个噩梦,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课堂的黄老师,还有刚来的转校生。

      这场雨不同于之前的忽停忽下,反而越发凶猛。

      “先生,您是要去哪里?”

      张天志已经快要到家,这才想起车里那位还没说地点,他有所察觉车上那人的目光,想来自己一届武夫在师门时也并未惹上什么仇家,难道是跟打黑拳有关?

      高晋报了个地址,位置不远,只是那条路不好走,又是下雨天,不过就算再不好走,刚上车时高晋丢下的三个硬币也足够车夫跑十几个来回。

      阿飞正对着窗户出神,听到开门的声音这才转过身走向房门。

      回家时的高晋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只是头上还有些潮意,他早安排了手下在他下车的地方等着,可惜这次张天志依旧没有看他,错过了那张一摸一样的脸庞。

      她身上沾染着窗前潮湿气味,两人相视,高晋拥着阿飞,把人带到窗前,雨雾遮挡视线,却挡不住阁楼小窗溢出的暖光。

      屋内空荡的饭桌,整洁的床铺……高晋环视着房间,怀中异于常人的温度终于透过西装,阿飞帮他解下领带,意识也停留在男人紧绷的下巴。

      “阿飞,阿飞——”

      空荡的房间,男人充满恐惧的叫喊,高晋想起那晚他被勒死前情景,慌乱间拨通了阿泰的电话,好在一切都好安排。

      一路上高晋不停的按着喇叭,似乎是宣泄,又似乎是想把副驾驶上的女人吵醒。

      疾行,到了医院时,车前灯碎了一个。

      “没什么大碍,最近天气异常,多注意,别淋雨。”

      高晋握着阿飞那只裂口的手,不断的摩挲着,心中的惧怕只有他能理解,阿泰代他感谢医生,两人在走廊的交谈隔着房门他也听了个大概。

      病房里只剩两人,他这才放下阿飞的手,转而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

      “我这是?”

      “发烧了。”

      站在窗口的高晋回答道,他上前调整病床角度。

      “在医院?”

      高晋点点头。

      “打从我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说着阿飞自己讷笑起来,高晋手指穿过女人的发丝,也跟着无声的笑了起来,嘴角上扬,发出仿佛肺部被抽空的气音,男人将痛苦与无奈一并隐藏。

      “你误会了。”阿飞肯定,眼前的人发现了阁楼的事情。

      “你在看他,每天。”高晋依旧保持着搂抱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不想让阿飞看见他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他会住在那里,还去见他,辞去工作也是为了更方便的去找他……”

      高晋想起那间阁楼,是他和阿飞先住进去的,张天志不过是个后来者。

      后来者,明明那个后来的人是他高晋,他自嘲起来,跟张天志比起先来后到,真是搞笑。

      难怪,他心里怕的紧。

      阿飞收紧怀抱,“抱歉,让你误会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话来解释,毕竟高晋说的都是事实,明明不爱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张天志父子格外关注。

      “我和他还没见过面,只是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不然我,我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说着她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四目相对,“爱的人是你,高晋。”

      那些所谓的回忆又或是梦境混作一团,在她的脑中时刻提醒着自己曾经爱过一个叫张天志的男人,那人有个儿子张峰。

      真实、梦境,好在她当下没有心情细想,那些个本应真实存在的相遇、相知。

      胶管中血液回流,男人的吻落在锁骨。

      发丝绞缠。

      本应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她又去了哪里?

      好在高晋手中的动作打断了她的思绪,阿飞索性放空大脑……

      一夜的时间,道上不少人便知道了高晋身后护着一个女人,姓什名谁、家住何处,全然不知,只是有那么一个人。

      因那三个硬币,张天志回家时脚底磨出了血泡,他已经很少会累成这般模样,常年练武早就练的皮糙肉厚,趁着张峰写作业他背过身子挑破。

      一旁的张峰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告诉父亲,车上那个男人有一张和他一样的脸,墨迹到写完作业,知道练武时还没想好。

      小小的人站在比他还高的木人桩面前一招一式章法十足。

      “心不在焉!”

      “师傅!”张峰硬挨了那一下。

      他崇拜父亲的一身武艺,大概四岁多的时候便跟着父亲一起训练,因而总是称一声师傅,两人既是父子又是师徒,。

      “心不静,不如不练。”张天志收回招式,“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额……”张峰盯着脚上他那双已经露脚趾的布鞋,“我,我想换双新鞋……”

      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又咽了回去,那位老板他不喜欢,就算是父亲失散多年的兄弟,就算出手阔绰,他也不想跟那样的人沾染上关系。

      张天志看了眼自家儿子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鞋,“好,明天去买。”语气没有一丝犹豫,父子二人生活拮据全是因为身为人父的张天志想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武馆,钱攒了不少,买双鞋绝不是问题。

      张峰只是随口提起,没想到父亲答应的这么干脆,喜上眉梢。

      “好耶!”

      “继续练。”说着拿起肩上的毛巾给儿子擦了擦脸边汗水。

      只有在深夜,他才会感叹起自家儿子不过是个7岁的小孩。

      武馆是他一个人的梦想……

      愧疚上涌,

      好在,于他而言夜并不长。

      天微亮他便收拾好准备外出拉车,临走时男人望了眼对面新建的高楼,总有一日他也会住上那样的房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