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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纠缠的过往 ...

  •   “比嘉四影?”忍足侑士摇摇头,“虽说我承认他们很强,可是若是说一刀倾城真是他们杀的,这绝对不可能——充其量,他们只是杀人的工具。神尾公子,你们应该去寻找幕后真正的指使者。”

      佐伯虎次郎微微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比嘉四影向来不在乎为谁杀人,或者去杀谁。只要出钱最多的人下指令,他们就乐意效劳。所以他们只认银票,甚至连委托人都懒得见。”

      神尾明阴郁地点点头:“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和小杏决定,试图寻找到比嘉四影,然后向他们具体打听——”

      “没用的啊。”佐伯虎次郎还是淡淡一笑,“他们四个甚至都未必弄得清楚——除非,除非问道是哪个钱庄开出的银票,或许还能寻得清一丝线索——”

      神尾夫妇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佐伯虎次郎朝人去有事瞥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向神尾明和神尾杏:“啊,二弟应该快醒了,就麻烦你们先去看看他,我还有点事,很快就去。我知道樱乃那孩子在照料着他,可是那孩子性子古怪,又怯生,我怕她一个人照顾不来,就麻烦你们去帮一下忙吧!”

      神尾夫妇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朝六角山深处走去。

      等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林中竹楼里,忍足侑士这才缓缓开口:“医生,你特地把所有人支开,现在可以对我说实话了吧?”

      “啊,被看穿了啊。”佐伯虎次郎朗笑道,“是这样的,我特地把你找来,是想给你几个忠告。”

      忍足侑士皱起眉头——这个医者好大的口气。

      佐伯虎次郎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这番开场白不会有什么好的反响,因此只是宽容地笑笑,接着道:“迹部景吾身中木樨之毒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什么?”忍足侑士诧异,他没有想到佐伯虎次郎要说的是这个。

      “恩,是的。”佐伯点点头,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一面从长袍里掏出一个青花瓷小瓶,“这不是普通的木樨,而是大沙漠里的品种——唉,刚才你也听由美子说了,若不是我们去四天宝寺偷那些植物,这样的奇毒解药根本在中原就是找不到的。”一面说着,佐伯就把瓶子硬塞进了忍足侑士的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青龙堡和冰城帝都一向是劲敌,虽然佐伯虎次郎如今已经离开青龙堡,可是曾经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珍贵的解药交给敌对的城邦?

      佐伯虎次郎叹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这解药很难炼啊!啊……对了,第二个忠告,阿明和小杏前几日还在外游走时飞鸽传入于我,说是在四天宝寺看见了你们的人。据他夫妇二人说,是使用成对的金兰剑的两个人——怎么,你认识他们吧?”

      忍足侑士脸色一变。金兰剑?没错,金书剑,兰契剑,二人齐心,其利断金——这是宍户亮和凤长太郎的剑没错。他们两人竟然会在大漠,难道说榊教主已经给雪封三剑派出了任务?

      佐伯虎次郎继续道:“阿明说,那两个人图谋着要杀你呢。”

      “是么?”忍足侑士毫无兴趣地咧嘴一笑,“那我知道了。”他早就猜透榊教主是定会将他杀了灭口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他竟然会派出自己亲自调教而成的雪封三剑前来送他上黄泉路——真是个残忍的男人啊!

      “岳人,我们走吧。”忍足侑士嘲讽地朝佐伯虎次郎一笑,温柔地转向向日岳人。

      可是向日岳人摇了摇头:“我不走。有人要见我。”

      忍足侑士一愣,旋即有些不耐烦:“真是个麻烦的小孩子。你一路上理也不理我,怎么这会子听见有人说要找你,就这么听话了呢?”

      “我一定要找到灵猫,把它带回人偶山庄。”向日岳人答非所问,随后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忍足侑士,“观月庄主因为灵猫走失,已经悲痛欲绝了,所以我要快快找到灵猫。我不要跟你走。”

      一番话将忍足侑士和佐伯虎次郎说得目瞪口呆。

      “灵猫?”佐伯虎次郎不安地抚着下巴,“你也要找灵猫?人偶山庄也在觊觎着那只灵物吗?”
      “灵猫跟在观月庄主身边十六年了,本来就是人偶山庄的,才没有觊觎他呢!”向日岳人语气里竟然有了一丝激动,脸颊上也泛起一丝潮红。那双平静清澈的眼里竟然冒出来一丝怒火,恨恨地瞪着佐伯虎次郎。

      佐伯连忙赔笑着拱手:“在下失礼,小公子莫要见怪。”说罢无奈地抬眼看看忍足侑士,“你怎么办?”

      “事有蹊跷。”忍足侑士面无表情,气息冰冷。“那么,我也不着急离开了。医生,恐怕要多打扰你一些时日了。”

      佐伯虎次郎大度地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一面指引着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朝山里走。“那就先去看二弟吧,唉,那毒庄的公子下手也真够狠,二弟能捡回一条命来就不错了……”

      突然,他愣住了。神尾明,神尾杏还有不二由美子都站在竹楼的门口,可是谁都没有进去。

      “怎么了?”佐伯奇怪地问道,一面走近了门边。那三人均回头看着他,然后朝屋子里的方向点了点头。只听里面传出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二少爷,你刚刚醒转,还是多休息吧……”这是一个怯生生地女孩子的声音。

      “樱乃,龙崎长老很想念你,倘若你想要见她一面的话,我可以悄悄把你带回青龙堡——你不用和越前碰面的。”不二周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和煦。

      龙崎樱乃似乎是笑了笑:“不用麻烦二少爷了。况且——况且前几日我已经见过三少爷了。”这最后半句话说得很是勉强,似乎是某段艰涩的回忆。

      “什么?”不二周助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惊讶。越前龙马明明和远山金太郎去斗剑了啊,怎么会被这个女孩子撞见呢?“你——你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谁和他在一起?”

      龙崎樱乃的声音温软而脆弱:“我——我也不记得是什么地方,我在采药,然后——然后三少爷就突然出现了——我——我——”

      “啊,对不起,樱乃,我不该这样问你。”不二周助的声音重回了那份温暖平静。“辛苦你了,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是,谢谢二少爷。”

      龙崎樱乃的脚步声似乎消失在了竹楼的后门外。佐伯虎次郎叹息着摇摇头,推门走了进去。不二周助穿着白色的长袍,坐在床榻上,脸色似乎依旧有些苍白憔悴,不过似乎精神很好。看见佐伯虎次郎时,他温存一笑:“大哥,你回来啦?”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同行的一队人马身上。“恩,人真多啊……咦?”

      他看着向日岳人,愣住了。向日岳人也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由美子清了清嗓子:“周助,你不是说你看见人偶山庄的人和比嘉四影在一起了吗?喏,这位小公子应该就是你见到的那人吧?”

      “人偶山庄和比嘉四影?”佐伯虎次郎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连忙看向不二周助,“二弟,有这等事?”

      不二周助的目光并没有从向日岳人身上移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没错。但,我所见到得那人,不是这位公子——虽说,二位有些神似——”

      “岳人!”忍足侑士身手一拉,可是向日岳人身体太灵敏,根本就碰不到他。转眼间,向日岳人便跳到了不二周助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见过灵猫了?”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语调里似乎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和平常他呆头呆脑的架势一点也不一样。“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要赶快找到他,把他带回人偶山庄。”

      不二周助懊丧地摇摇头:“如果不是白石藏之介半路杀出,我早就找到他了。”他泛起一丝苦笑,“这个毒尊,果然是不可小觑,我本以为能接得下他五百招,谁料他竟能够打开我的脉封。若非姐姐及时出手相救,我恐怕连命都没了。”

      在那一瞬间,由美子的表情很是古怪。她的眼里似乎闪烁着埋藏很深的感情,冷不丁地,她开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不二周助:“周助,你可知道,倘若藏之介真要对你下杀手,就连你也是万万活不下来的么?”

      “恩?”

      不二由美子的表情依旧是那般古怪,甚至有些别扭:“周助,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他了。可是那孩子——那孩子是记得你的,所以不是因为我救了你,而是他根本就不打算杀你啊!”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不二周助的表情变得很是专注。

      由美子忧伤地一笑:“你一岁的时候,那孩子还抱过你呢。当然了,你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那时候,藏之介那孩子已经八岁了,是个懂事的小大人了。”

      不二周助愣住,脑海中一片空白。

      月亮尖尖地挂在天际。这是一个晴朗的夜空。大漠里就从来没有这样清爽的空气,处处是一种要让人窒息而死的压迫感。大漠里的植物都是长满了锋芒的小刺,即使开花也不过是绿豆大小,而且都是些深紫罂粟红等黏稠而邪魅的色彩。

      白石藏之介轻轻舒了口气,舒舒服服地伸展着四肢在草地上躺下,仰望着夜空。沙漠里,倘若你想躺倒在地看星星,那纯属自杀性行为——下一秒你可能就会被埋在一座沙丘里去了。大漠,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为你搭起一座坟冢的地方。

      “唉……中原真是……完美极了啊……”银发男人嘴角泛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靥,喃喃不清道。

      呵,呵呵。可是四岁那年,他就被送进了大漠。他还没有看过夏夜的星空,他还没有在柔软的草坪上伸展四肢好好睡一觉,他还没有领略到中原的一丝美好,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中原。

      突然,白石藏之介脸上闲适地表情消失。他警觉地睁开了眼,但依旧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有人轻轻地朝他走来,脚步很是谨慎,甚至是安静而顺从的。

      “小金?”他诧异地半抬起头,看着那个似乎随时随地都精力旺盛的小野人般的孩子,此时温软而乖顺地站在他面前,“怎么啦,和越前龙马斗剑输了吗?”看来,自己又要扮演知心兄长的角色,好好安慰这个小子一番了。

      远山金太郎一反常态地安静地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温顺地坐在了白石藏之介的身边,看了一会儿星空,也慢慢地躺在了草坪上。不一会儿,他轻轻地开口道:“中原的星星……真漂亮……”

      白石藏之介愣了一会儿,也重新躺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宝蓝色的深黯的纯色苍穹:“就是啊。在四天宝寺,我们也就只能看看太阳了。“

      “喂,白石,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远山金太郎迟疑着开口,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某种感情。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白石藏之介被这个异常安静的远山金太郎给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三岁那年被丢在长安街的一个黑巷子里,是你偶然路过,把我带回了四天宝寺。”远山金太郎定定地看着星空,说话的口气像个失落的小孩子,“我又不听话,又贪嘴,不好好尝百草,不好好练武。可是白石什么都不说,一直把我养到了这么大。总是用毒手威胁我,可是一次都没有真正惩罚过我。只是……只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白石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自己的故事……”

      听到这里,白石藏之介惊讶万分,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哈哈,小金,我还以为你这么难过是因为被越前龙马打败了呢。没事瞎伤感什么啊,况且,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嘛,有什么好说的!”

      远山金太郎急切地抬头:“可是——可是——白石应该不属于大漠的,对不对?白石应该在雪国之巅,站在冰城帝都最高的大殿中央,在星象轮回中看透未来的,对不对?”

      “你听谁说的?”白石藏之介有些小小的意外,这件事,知道的人有这么多吗,都传到这小子耳朵里去了?

      “白石,我从小就觉得百毒浸身很帅很酷,你手上缠的白绫又是封毒印又是兵刃,世人提到你的名字就畏惧万分,他们称赞你是把毒玩弄于鼓掌之间第一人,你在四天宝寺饲养天下珍奇药草,在别的地方谁也别想找到第二株同样的药材。”远山金太郎的语气哀伤而无力,像是在背书。

      白石藏之介忍俊不禁:“小金,你到底要说什么?”

      “白石,我错了。其实,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是你想要的,对吗?”远山金太郎急切地抬头,亮闪闪的大眼睛里是一丝悔意,“我不应该觉得成为毒尊很帅。刚才,活兽都告诉我了,白石四岁的时候就开始被饲喂孔雀胆和砒毒。如今成了百毒不侵的毒尊……可是……这……这其实很痛苦吧?”

      白石藏之介一时语塞。

      他要说什么好呢?说真的,要不是远山金太郎今天这么一反常态地提起这段过去,他自己倒是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过了。痛苦吗?也不是,其实他性子里向来有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他倒真不觉得痛苦。
      对啊,没错,四岁的时候,他被冰城帝都的高高在上的男人送到了大沙漠里,也被喂入了平生的第一口毒。是一整瓶的孔雀胆。

      为了不至于中毒而死,那个男人在他满面乌青浑身痉挛地倒地后,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年幼的他尚有一口气在,惊恐地看着黑紫色的血从胸口喷薄而出——惊怔和恐惧甚至胜过了疼痛。

      等他醒来,感觉耳鸣,随即有了幻听,幻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大约过了一个月,这些症状便有所减轻。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窗边铜镜里映衬出的那张稚嫩的小脸,更加消瘦了。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鹰爪般有力的手再次强行搬开了他的嘴,又是满满一瓶的毒,这次是砒霜。他痛苦地想要张口嚎叫,可是当腹部的血喷薄而出的一刹那,他浑身便再无一丝力气。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被饲喂了多少毒,被捅了多少刀。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泛着黑色幽光的血液在自己眼前飞溅,早已习惯了自己体内逐渐累积而成的一股如同寒冰一般的内流。

      就这样一直长到了八岁。那个高大的男人终于给他喂了七星海棠。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打滚,却没有死去,于是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哦?好小子,命很大啊!哈哈哈,真是个有骨气的小伙子。对了,小伙子,今天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小朋友。”说着,男人从身后拖出来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看起来约莫也七八岁。

      那个男孩子很漂亮,有着紫色的碎发,桀骜不驯的王者般的双眸,精致的皮肤,眼角下还有一枚醉人的泪痣——他是白石藏之介此生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男孩子不屑一顾地瞥了白石藏之介一眼,君临天下般高傲地站在黑发男子面前,虽然被他死死抠住琵琶骨,可是这个男孩竟然像君王一般傲立不动!

      “小子,给我看好了——你可以强大到什么样的程度!”这个男人冷酷地一笑,一把扼住了那个紫发男孩的脖子,循循善诱地开口道“景吾,把嘴张开。”

      那紫发男孩冷哼,嘴角泛起一抹不屑一顾的笑:“什么时候轮的上你来命令本大爷了,啊?”

      黑衣男子和白石藏之介都愣住了。男人脸上泛起一个危险的笑,语气危险地低沉了起来:“景吾,你命很硬啊!”手上一用力,紫发男孩的脸色立刻苍白了许多。

      “请——请你放开他!”八岁的白石藏之介在七星海棠的剧毒下奄奄一息,可是在看着这个男人掐住这个紫色碎发的不可一世的男孩的一刹那,心里却剧烈地疼了起来——就好像被掐住的是自己一样。

      不出所料,黑衣男子很感兴趣地慢慢转头,看着白石藏之介:“哼,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不过藏之介,我的好孩子,我暂时还不能放开他,你给我好好看着——”说着,男人从衣袋里掏出一瓶和方才给他的一样的毒药,慢慢地打开了瓶塞。

      “不——!!!求你,不要!!!!”白石藏之介说不出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床榻上爬了下来,浑身的每一丝血脉都在疼,伤口还在滴血,可是他挣扎着朝那个紫发的男孩爬去,一面深处一只苍白瘦弱的手,“别给他喝那个——”

      七岁的紫发男孩看着八岁的银发男孩,骄傲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和不解。这个男孩面容清秀俊俏,眼神坚毅,闪着一抹明亮的光。他身中剧毒,胸口还在不停地淌血。这个男孩,却拼了命阻止自己被喂如七星海棠。诧异完后,紫发男孩撇撇嘴:“哼。”

      毒药就要被喂入他的口中,可是白石藏之介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师兄,住手!”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警示地响起。

      男子停住了手,可是手指依然掐着紫发男孩的脖子。他侧眼一瞥,声音里有一丝意外:“由美子?”

      来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这个姑娘穿着华丽的紫色长袍,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那婴儿很是奇特,在环境如此之恶的大沙漠里,夹杂在邪恶的阴谋之间,竟是微微带笑的。
      “师兄,你让我好找!”少女面容凄艳,绝美的容颜里却影射出说不出的悲恸,“爹娘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男子愣住了。过了好半天,语调生涩道:“对不起,由美子,我没想到会害死师父和师娘。”

      由美子嘴角泛起一个绝望的微笑:“爹的遗愿是,让你回冰城帝都,还有,放了这两个孩子,带他们同去帝都,栽培他们,直到六芒星的光辉再度闪烁在帝都大殿上空。”她的目光落在紫发男孩身上,看着那孩子桀骜不驯的眼光,心头微微一颤。

      接着,她的目光移到了银发男孩身上,顿时变得惊恐。

      “师兄!”她气急败坏地惊叫道,“你——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她说着就要冲过去扶起他。

      “由美子,别碰他!他百毒浸身,你会死的!”黑衣男子慌忙大喝一声,伸手抓住了少女的胳膊。

      这一抓太过猛烈,少女怀中的婴儿便从臂弯里滑脱。一道弧线,这个一岁不到的婴儿便被高高抛向了空中。

      “周——周助——”由美子愣住了,竟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助——周助——”

      眼看着这个婴儿就要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白石藏之介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也不觉得胸口的刀口疼痛了,他站了起来,朝那个婴儿的方向飞奔而去——终于,在婴儿落地之前,他几乎是爬着把他护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他小心地不去碰他的皮肤——他当然知道,四年来,那个男人喂了他多少毒,谁都不敢碰他。

      那个婴儿尚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兜了一圈,看着白石藏之介,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助!”由美子疯狂地甩开黑衣男人,一把抱住了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少女将头埋在婴儿软软的头发里,许久,闷闷地开口,“榊师兄,回你的冰城帝都去吧——我不二由美子,从此同你一刀两断,就此相忘于江湖,两不相欠!但是,请你一定要放了这两个孩子!”

      黑衣男子思索了半晌,终于一笑:“好,我答应你。景吾,跟我回去吧。藏之介,你留在这里,十年后,就知道感谢我了,哈哈哈哈!”这个男人终于松开了掐住紫发男孩脖子的手,可是说时迟,那时快,白石藏之介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把一粒猩红色丹丸捂进了那个男孩的嘴里!

      “你——”

      “嘘……好孩子,不要出声。”黑衣男子轻轻地俯身到他耳边,语调魅惑如同催魂的魔音,“那是你的弟弟……迹部景吾……你的亲弟弟……”

      男人带着男孩离开了。自始至终,那个紫发的男孩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方才的那个叫做不二由美子的少女缓缓地朝他走来,慢慢地伸出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本能地躲闪着她的手:“白石藏之介……姐姐,我浑身都是毒,你莫要碰我,仔细中毒。”

      她微微一笑:“好孩子,不用担心,姐姐精通岐黄,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姐姐不仅不会中毒,姐姐还要把你的毒给治好!”

      可是不二由美子终究无法治好白石藏之介的毒。

      “姐姐,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这是三个月后的一天。

      他心里很难受。不二由美子答应他,他的毒医治好之后,就带他回中原,带他看夏夜里的星星,和周助一起躺在草坪上数萤火虫。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愿望——那一刻,他的心快乐得要膨胀了。

      可是不二由美子却无法医治好他的毒。她使出浑身解数,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她所能做到的,只是将他全身的毒逼到左臂,然后用一条在断肠草叶里煮沸过了的极其柔韧的白绫裹住了他的半条左臂,从而压住了毒势——可是,他身体里的毒素,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可是……”不二由美子很难受,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她对一个小孩子,食言了。她太骄傲了,她对自己的医术太自信了。她从来也没有这么后悔过。

      白石藏之介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他一瞬间想通了。笑得落寞但真诚:“姐姐,让我跟周助告个别吧。”

      小心翼翼地从不二由美子的怀里接过了还在襁褓中的不二周助。这个孩子,笑容温暖得仿佛是天神之子。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轻轻对他说:“周助,再见了。我会记住你的。”然后,他同样小心翼翼地把婴儿送还到不二由美子的怀里,“姐姐,保重了,姐姐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看着那一对姐弟的背影在沙漠里渐渐消失。白石藏之介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的唇角染上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踏着四血残阳走回了四天宝寺的大门。

      这么多年了,好像也就这么过来了。白石藏之介惊讶地发现,对于这小时候的这每一件事情,他竟然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小金,越前又是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呢?”白石藏之介心里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这个青龙堡的小毛孩竟然知道了他毒尊这段也称得上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这叫他感觉非常之不爽。

      远山金太郎听得几乎痴了,喃喃道:“我和活兽斗剑到一半,遇见了一位白发红衣的小女孩,这个女孩似乎和活兽是旧识。活兽见了她,连剑都不跟我斗了,便追上这个女孩。是这个女孩说的。”

      “白衣红发的小女孩?”白石藏之介若有所思。六角山的人吗?那就说得通了,只有六角山里,才有知晓他全部过去的人的存在啊。“小金啊,你听好,这也没什么的啊,你不用这么伤感嘛!”

      远山金太郎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地望着星空。

      白石藏之介无可奈何地一笑,闭上了眼,打起了瞌睡。

      脑海中浮现昨天同不二周助交手的一幕。

      这就是当年那个襁褓里的一岁大的小婴儿吗?说实话,要不是被远山金太郎这么一搅和,他早就忘记了这段本不应该遗忘的过去了呢。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很喜欢笑的小婴儿,竟然最终成长为了当今江湖白道第一的青龙堡的二少爷,人称金麒麟的剑客,呵呵,也真是造化弄人啊。

      思绪同样回到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女子。这个女子朝着他的背心就是一掌——也只有她,才会肆无忌惮地朝自己一掌劈下,而毫不介意中毒的事情了——她对自己究竟中了何毒再清楚不过了。

      恐怕,除了冰城帝都顶峰的那个男人外,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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