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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杀死良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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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炎凉再醒时,已是次日的晌午后了。
看着阿秀一揭布帘,急急忙忙的,就端来了老大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闵炎凉不由分说,也是一揭被,就要下炕。
阿秀以为她又要跑,忙放下药,一屁股挪了炕上,烫手地揪了她两个耳朵不放,眼睛也鼓瞪着觑着她。
“你放心,我不跑。”经了昨日之事后,闵炎凉似也自知量力了些。一偏头,看着边上刚放下的满满一大碗药,半尴尬半难为情地道:“我,我就是想上茅房…”
上茅房?阿秀松开她不揪自红的耳朵,脸上似也被传染了一般,看着药碗…觉得既然都是女子,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便打着手势道:“阿爹说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看你腿脚不便,就、再便宜你一次。”就搀了闵炎凉起来,揽肩搭背,一步一攧地去了茅房。
这时,敦克带着昨日大军连夜奔袭进村,并且安营扎寨的消息入了院儿来。
谁知,他才一进院,就见闵炎凉在阿秀的搀扶下,暧昧不明的,一前一后进了茅房。辣块儿妈妈的!怎么穿着我的衣裳,搂了亲了我的女人不说,现在连撒尿也…敦克顿时气得直士可忍孰不可再忍,扯开嗓子便嚎:“不好啦!大事不好啦!咱们村要大难临头啦——!”边又急冲冲跟了过去。
一听是他的声音,阿秀转瞬出来,刚一和敦克照面,敦克便一拉她的手,走出几步开外容易说话处,警告而吃味地道:“阿秀,我刚都看见了!你对那小子这么亲力亲为的,是不是也太过了点儿?就算你看不上我,但,好歹你也是个女儿家,以后,我不许你再这么贴身侍候他!再说,那小子来历不明的,他一来,紧跟着连数好些年都不曾踏足此地的官兵也来了,不是个好兆头!你,小心给他骗了!”见阿秀听没听一样,一脸的不以为然,敦克歪脖瞥了眼茅房,又道:“还有,你别看他长得细白嫩肉人五人六的,争些儿是比我俊了那么一丁点儿。可、说不定他家里早给他娶了娇妻美妾一马蜂窝,你救回来的,是个命犯桃花的杀人犯也不一定呢…”说着将手里一大早几个士兵贴在村墙头的告示一展给她看道:“看,是那小子吧?”
阿秀凝眼看了看,她虽识不得几个字,但“告示”二字还算认得,见白纸黑字上除了这俩字便无他字了。至于画像嘛,是有些七八分像。可这也不能说明她就是什么命犯桃花的杀人犯呀?阿秀仍十分笃定地相信闵炎凉,还让敦克守口如瓶,团结村民们一致对外才是。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了。”轻挪着腿过来,看着告示上的自己,闵炎凉突然意识到,原来事发当夜,那一伙人竟是冲自己来的。不是贼,也不是匪,而是兵。
兵背后的,自然是皇权贵胄了。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闵家虽是皇商,可自己也不过是个池中物,地上臣,大小事少管不说,又从未涉足过朝堂…背后到底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呢,连王管事他们也不放过…
“吁——”闵炎凉正由浅入深地想着时,院墙外马蹄声渐近。
“将军,刚刚声儿就是从这传来的。”一个士兵在前引路道。
一见迎面下马走来一个赳赳轩昂,披袍擐甲,被身后随行而来的士兵们呼作“将军”的男子,随着手中的画像一落,阿秀立马舍身挡在了闵炎凉身前,忙打着手势为其申辩着。敦克见状,也什么都不顾了,一闪身,挡在阿秀身前,颤声着却又不失勇气地道:“后、后面是我妹,她生来就不会说话。再后面…是我弟,他生来脑子就不好。前几天,他为了上山给阿妹采药治病,一不小心,腿折了,脑子也磕了,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还请将军明鉴!”
阿秀听了,当即没好气地?了他一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嘛!
“哦是吗?”只见那为首被称作“将军”的男子神情冷峻地盯着一身奇装异服的闵炎凉看了会儿后,忽一拔利剑,直抵闵炎凉喉间,剑锋一挑她压襟里那明晃晃怎么也藏不住的玉锁链道:“二少爷,久仰了!”
“江洪洛。”难道要杀自己的是他?见他认出自己,闵炎凉也毫不掩饰。
“哼,脑子这不挺好的嘛。”睨了眼敦克,江洪洛还剑入鞘,对身边的几个卫士道:“都回去吧。人找到了,告示也就别再贴了。”又扭头对闵炎凉道:“二少爷,天高皇帝远的,咱们今日有幸在这后会有期,就…不想好好和我聊聊?”
阿秀见他们原来都认识,当下松了一口气。忙热情好客地招呼了他们进去说话,见家里所剩酒酿无多,便一面央了敦克出去打酒,一面又亲自烧火下厨,无不周至款待。
“你先说…”二人相对坐地,不约异口同声开口道。
此时正是七月间天气,炎暑未消,金风乍起。
见闵炎凉一身当地粗布短打,上下皆凉,自己在吃了敦克外出打来的两杯酒后,也不拘小节地解了一身戎装,同时从怀里摸出封信来,一推到闵炎凉手旁道:“还是我先说吧。你爹有恩与我,早在你离家外出走商的那一刻,他便把这信同时也寄与了我。因此你一路不管走的哪条道,哪条路,沿路会遇到什么,大概什么时间到哪里,这信上都一一写明了,且我都知道。可惜世道艰险,人心不古,事发当夜,由我派来保护你们的一纵人马恰好被一纸调令召回了,以至王管事他们惨遭此祸。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根据地上的车辙,我到底是在这找见了你平安。”
“这么说…我出来这一遭所见的所遇的都是我爹一手安排好的?”闵炎凉后知后觉道,“你也不是来杀我的?”
“是,也不是。”江洪洛斟满酒一饮入喉,忽见闵炎凉脸一凝,遂又一笑道:“呵,你见过哪个保护你的人是来杀你的。我只是羡慕你有那么一个时时刻刻都想着你的好爹罢了。至少,他绝不会一手安排人去杀自己的亲儿子。”
“于是烈马没有死于辽阔的荒原,而是死在粮草不缺舒适温暖的马厩。”闵炎凉看也没看地收好信,平淡道:“他这样,于杀我又有何异。只是苦了王管事他们陪我演了一路戏,还白白的搭上了性命…”说着倒了一杯酒,苦闷地喝下。
“呵,杀死良驹的…反而是马厩。”江洪洛听了,颇为欣赏地道:“二少爷,好烈马!来,我敬你…”说着要与她推杯换盏。
闵炎凉倒满酒,回敬着又要喝,这时阿秀端了两碗大碴粥来,放下后,一抬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闵炎凉头上还有伤,少喝些,身体要紧。
“你呀,就是脑子太好使了。”见之,江洪洛摇摇头自饮着含糊了句。
既然江洪洛是受爹的托付来保护自己的,闵炎凉暂时也只能将王管事一行人等的死归于意外了。没再多想,酒入舌出,同江洪洛交浅言深着。
“懿儿…她还好吗?”接连洪饮了几杯,江洪洛趁酒兴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一连见阿秀明明是主人家反倒跟个丫头似的穿梭在二人间忙来忙去,时不时还故作出一副特厉害、特正经的样子来提醒自己,少喝,少喝,身体要紧!闵炎凉刚送进嘴里的辛辣不觉回甘了下,付之一笑道:“她很好。我此番能顺利从家里出来,也多亏有了她。怎么,羡慕吧?”
“啊——二少爷就是二少爷,家里已经有的不喜欢,偏偏就喜欢外面的。”看她和那女子眉来眼去间搭识得倒挺熟,江洪洛正经着也不乏善意地提醒道,“二少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可别想着…咳、再带回去一个啊?”
“你放心,我若有负懿儿,天理不容!”听出他的话外音,闵炎凉随即一杯下肚,打着保证。
此后俩人酒至数杯,不觉昏天黑地,方各自归去。
“哎,别动那小子,我来!”见闵炎凉酒力不逮,明显不如那个真能干仗的将军直来直去,敦克瞧科又眼酸地从阿秀手中接过烂醉如泥的闵炎凉,一把扛上肩,送去了隔壁小间。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看着闵炎凉歪七倒八地躺在炕上跃跃欲吐,阿秀先后端来了一盆清水和一碗醒酒汤,比划着同敦克道。
“臭小子,酒量不多大,喝的还挺沉。”敦克掸了掸衣上的褶子,“知道我打的是什么酒吗?是放倒驴!想占我媳妇儿的便宜,看我烧不死你…”一面说,一面腻腻歪歪放心大胆地去了。
一火如豆的灯油下,阿秀尽心一番给闵炎凉擦洗、喂汤后,闵炎凉心里大为舒坦地咂了咂嘴,紧跟着眼也不聚焦的微眯了起来…
“是,是想喝水吗?”见她这般,阿秀手上比划着转身就要去拿,忽觉手上一热,回身却见闵炎凉正一手拉着自己的手,嚅着嘴,含含糊糊地道:“阿?阿秀,他们都骗我。爹骗,懿儿也骗…你,你是真的吗?”
当夜,阿秀回到自己住下,不知怎的,辗转反侧着一夜未眠。
翌日天晓时,闵炎凉醒来揉着晕晕乎乎的脑袋,一见阿秀还是那样周至快性地端来了汤药、吃食,旁边炕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把抬头张嘴的虎子(便壶),闷闷地看了看阿秀…
“是一早敦克哥送来的。”阿秀瞧了眼,停了手里的活儿打着手势道,“说你要憋不住了,就直接往那虎嘴里撒。别再吃我心善,欺负我。”
也是,昨夜她那样实实在在地拉着自己,到底是跟敦克拉自己的感觉不一样,自己虽不会说话,也写不得几个字,但好歹自己连点头带比划地在她手心里戳着“是”的意思,可她倒好,懂没懂的先不说,一个翻江倒海上来,吐得自己一手都是…
阿秀正薅恼地想着时,手上忽觉又像昨夜那样熟悉的一热,惶措的一撇手,只见闵炎凉拧着眉张望着而毫不自知地道:“你不是说你还有个阿爹吗?他老人家在哪儿呢?”
见她是问这个,阿秀平下几分心来打着手势道:“我阿爹说他认得你们家字号,把你送回来后,就又返回去替你家里报平安了。”
“哦。”想来闵家生意广,朋友多,闵炎凉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