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会羡慕我》蜜玛

6、第 6 章 “现在应是

　　“现在应是人间第三日，奈何桥一过，生死有别，回不了头啦！”白无常又笑口大开，但红舌头夺了人全部的注意力。

　　他洋溢着得意的神色，想去看这人的一脸伤心苦相。不过看到明佑没有一丝的情感波动的时候，他气得咬牙切齿：“这浑小子。”

　　他想起来了，这人转瞬之间度过奈何桥的事儿！这人在人世根本没留恋的东西！“回不了头”、“生死有别”又有什么关系？

　　望乡台原来是十骨庄。

　　山庄一样的房舍，暖黄色灯烛光，小鬼们一下涌过来：“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公子世无双，选我选我！”，“小姐明眸善睐，选我选我！”，“老爷升官发财，应该选我！”，“夫人平安富贵，何不选我？”……

　　明佑有话想问，这是什么意思？

　　黑无常目光炯炯：“选一个，领你去三生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白谔。”

　　“哥哥，选我可以吗……”七嘴八舌中，细小的声音断续撞进耳朵里，明佑低头一看，一个孩子扒着自己的衣襟，目光空洞，瘦骨嶙峋，额头还缠着伤布。

　　他伸手把孩子半抱起来，直往黑白无常面前举。

　　白无常又咧嘴笑：“哟，眼力见儿真好不是？偏选了个瞎的。”他转头向黑无常挑眉，“这挑衅我俩呢！”

　　“去吧！”黑无常伸指给孩子贴了个悬明眼。

　　孩子怯怯抓着明佑衣袖，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似的：“哥哥走。”

　　明佑没法发出声音。只好跟着小孩子走。回头一望，黑白无常连带着小鬼们都已经无影无踪了。

　　房门无人自开，窗帷无风自动。山庄里空空荡荡，花草树木一概没有，简直就是一堆木头和石头砌出来的堡垒。一层层往里走，往西走，往东走，来回走……

　　经过某间幕帘时他听见有女人说话，那声音酥人心摄人魂，隐隐隔着幕帘传过来：“甘、苦、酸、辛、咸，您想喝哪一种？”

　　“甘，喝些甜的，忘了的都会变成甜的了……”老人说。
　　噢，这是在给人灌十骨失魂汤呢！

　　走了半天，明佑一点也记不起是如何过来的了，这孩子绕得他头晕。周遭暗淡。

　　“哥哥，这便是三生石了。”

　　一块长石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上面刻着“三生石”仨字。

　　明佑凑近了去看，什么也没有。

　　“哥哥”那孩子又糯糯叫了一声，“把手覆在石头的“生”字上，就能看得见了前世今生了。”声音越说越低。

　　明佑低头看那孩子，目光清澈之极，甚至有点儿诡异。明佑微笑开口，然而说不了话。

　　他一点点示意，手指几乎戳进自己眼睛里，那意思就是“你这悬明眼是作什么的”。

　　“你不是我哥哥。”孩子突然说。

　　明佑一愣，简直驴头不对马嘴，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示意的太过抽象？要不然就是黑白无常在捣鬼，或那个悬明眼的作用。

　　黑白无常借着悬明眼看此情景，真恨不得拍手称快，亲眼看明佑吃瘪，是能变得开心的。

　　明佑只好慢腾腾伸出手去摸那石头，手臂一重，却被什么给箍住了，一股大力直叫他这轻飘飘的一只魂一下退开好远来，如果不是在冥界，他可能已经上天了。

　　“借过，你家大爷办事！”声音却是一个女子。

　　女子翻身而来，带起劲风，并甩手射了一个东西朝那三生石而去。

　　叮零一声，文字隔空浮现。
　　“顾小宜：
　　第一世，兴和年间，青州商贾顾子夜之女，阳寿五年；
　　第二世，同开年间，业源县贫民顾老四之女，阳寿五十七年；
　　第三世，靖初年间，封面城山匪顾全之女，阳寿十五年；
　　第四世，靖初年间，福赶山樵夫顾老大之女，阳寿二十二年。”

　　明佑看到靖初年间，暮地一呆，人间种种又重新向他袭来。心绪突然就繁杂起来，不是留恋，但是竟有些怀念。

　　他大约有些明白过来，本来他阳寿未尽，一时兴起喊猫，却被真正的黑白无常听了去，结果勾了他来。他摇头一笑，还真是奇遇。

　　崖听看着文字浮现，心道糟糕，居然把自己不识字儿这事儿给忘了！还好不是来划生死簿的，要是因为不识字，找不到人名，就白来了；要是因为找不到人名再把生死簿全撕了，那自己这条小性命肯定就交代在这了。

　　她转眼一瞅，一个鬼魂搁那好像挺开心的。

　　“哎！那个！高个儿的！来！给爷念一遍。”明佑觉得一股土匪气直冲脑门。三个人里就他有反应，肯定是识字的！

　　明佑抬头看去，那小孩跟自己站一起，女子叫的是谁，一眼明了。

　　他故意扭头把四周都看了个遍，借着发光的文字，打量那女子。脸是有些圆的，眉清目秀，头发极其茂密，半扎的和披散的混一起，几乎要遮了脸，这脸简直和周身气度完全不搭。飞身而过的时候，像一团枯树叶裹着明火，但现下正大大咧咧歪坐在一堆彼岸花里，花被她压折了一片。显然是刚刚风风火火来的时候用力过猛。

　　明佑示意一下自己的喉咙和脖子，做了几个口型，表示自己发不出声音。那女子盯了他一会，慢悠悠拍拍衣裙站起来，结果扶着自己的腰“哎呦”了一声，地上只剩下掉头断尾的彼岸花。

　　她一脸忍痛，疑惑又警惕地朝他走过来。直到她在自己面前站定，明佑才发觉，这姑娘小小的，个子才到自己胸膛，脸确实是有些圆润，“天真无害”就跟写在她脸上似的。

　　然而这“天真无害”的姑娘出手如电，直接就朝自己脖子间抓来，他下意识躲避。

　　他记得自己当时发不出来声音时，他也试着去解这条绳子，但手刚碰到绳，这绳子便缩，勒在脖间更不舒服，他也就没再动。现下这姑娘上来就扯，不把自己直接勒死算自己命大！

　　明佑意想不到，女子反应实在太灵敏，察觉他要躲，直接变成了扑。

　　生平第一次被欺压，竟还是比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姑娘欺压，这姑娘力大如牛，简直失策。

　　明佑仰身摔在地上，女子右腿压住明佑的右胳膊，欺身伏于他胸膛，本来应该堪称香艳的场面，皆因那女子双手掐住他脖子而失了气氛。他看见了一双淡绿色的眼睛，警惕性十足，警告性也十足，一副凶恶的样子：“念！”

　　“我不能……”自己又能出声了？！

　　他看着旁边那个瘦弱的孩子，好像也愣住了似的。明佑慢慢抚上自己脖颈，绳子没有了。

　　崖听嫌弃地一抛，绳子在她手上“给你扯了，快念！”

　　怎么自己扯就不行，她扯就行？明佑想不通。

　　她愤愤站起来，又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的，磨叽！”

　　明佑被扑倒，这时反倒也不急了，干脆盘一条腿坐地上：“顾小宜，第一世，兴和年间，青州商贾顾子夜之女，阳寿五年……”明佑边念边觑着那女子神色，仿佛在思索什么。直至念到“顾全”时，她神色一亮，但射过来的眼神跟刀子一样，明佑一顿。

　　“念啊！”崖听着急。

　　明佑没来得及示意女子那孩子的神色异常，周围就变亮了些，一阵风卷着几道声音过来：“哪里来的蟊贼，速速伏法！”

　　明佑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扯住，身体一轻，他闷哼一声，风大得眼睛睁不开，头嗡嗡地响，“我这是飞起来了吗？”他心想。
　　“截住他们！”鬼差们呜呜哇哇喊作一团，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