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会羡慕我》蜜玛

5、第 5 章 谁听了这话

　　谁听了这话不乖乖往前走，但前面那人虽乖乖往前走，头却丝毫不带停顿地转了过来，六眼互看。黑无常一时无语。

　　明佑却看清了面前两人，一人面白长舌，容颜清丽，一人双相，索魂链正在他手里；一人黑脸持棍，棱角硬朗，倒有在世时付回大将军的威武神态。两人同时僵住了神色瞪他。

　　明佑惯常着懒散的口吻：“两位官爷好，咱这是要去哪呀？”态度礼貌温和，听了简直想让人回答他。

　　但官爷能是不给银子就轻易开口温柔跟你讲话的吗？不踹你两脚就是大恩大德了。然而确实有人答了话，那白无常张口龇笑，盯着他，血红长舌动起来吓人：“姓名白谔，生于同开二年，靖初十四年亡，往生魂，可送望乡台。”

　　明佑停住，立马明白了这白无常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片刻，说道：“我不是白谔。”

　　黑白无常看所有的魂都是同一张脸，但是能清楚感知到魂的情绪状态。面前这人一直从容淡定，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丝疑惑的情感状态。范无救心里一紧，难不成套错人了？但也有新死之人巧言令色，以此骗过鬼差的先例，白无常面色如常，简直像在看跳梁小丑。

　　人弥留之际才能看见前来接自己的官差，那时候白无常戳了一下黑无常，“听见没，那人叫我们呢！”

　　那时他还在唤指魂针，这沿用了几千年的玩意儿，有时会不灵光，没那么容易唤出来，他正腹诽“既广明王也不知道更换一番”时，事情竟意外顺畅——死者已经先一步看见并认出他们了。

　　没作多想，白无常已经抛出了索魂链。索魂链一套上，不过望乡台是解不开的。

　　兄弟两人交换了神色：到望乡台的三生石上看看，就知道是谁了，如果真不是白谔，那再送回去，换魂回来就是。

　　“是不是难道要听你的？”白无常声音更温柔了，却让人不敢反驳。

　　“快些走。”黑无常的骨棍一戳，一股大力推着明佑往前走，想往哪个方向轻而易举。这回他头也回不过来了，才注意到周围黑漆漆的，仿佛跌进了迷雾里，什么也瞧不真亲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出来有多宽。

　　直至路上遇一张旗，上书“黄泉路上无客栈，一路向前不回头”。

　　明佑想：“那如果回头会发生什么呢？”他竭力挣扎，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器宇轩昂稳稳向前走。那黑无常的棍子戳着他，使得他不能做其他的动作。

　　越走那黑雾越散，眼前景色才得以瞧见，河上无波，冥界无日光，河面却波光粼粼，上横有一条石桥。

　　两无常将明佑推向桥边：“奈何桥自己去走吧。”说罢黑无常便摘了头上的官帽化成一条小船，恰容得下两人，向彼岸悠悠行去。

　　“这两个无常也是，也不怕人跑了。”明佑觉得有趣，便试着转身往回走，他走了两三次，明明走起来四周景色变化，可一旦停下来，人仍然在原地。果然是黄泉路吗？不能回头。

　　不能回头，能否不渡河呢?不渡河，大约也就在这做了只孤魂野鬼，投胎转世有什么好的，他这辈子已经把想过的生活过完了。

　　心里拿定主意，他便抬脚往河边走，定睛一看，河里却有飞鸟游鱼，河水实在是过于清澈，但河底像是一层软泥沙铺就的。

　　他稀奇得紧。泥沙中时不时冒出个鬼魂来，鱼与鸟上去就是一顿猛啄。

　　一人悠悠道：“那是执念太深，自愿沉入忘川河里的孤魂野鬼。”

　　一女子外形的鬼魂出现在他身旁。

　　那女子不惧他的目光，自顾自说道：“我也是因为执念太深，不想过奈何桥，不想喝孟婆汤……不想忘了他。”明佑这时才仔细看那女子。眉尾一点红痣，神色悲戚。

　　“他是谁？”

　　“长安街上李家郎”

　　“那他现在在哪？”

　　“他在哪？”女子疑惑又凄凉盯着明佑，问明佑又好似问她自己。

　　“我得去找他，对……找他……”女子转身欲离去。

　　她猛地又停住脚，神智清明，面色俨然转过身来：“公子莫要久留，除非是怨念太深自甘沉忘川河，日日被鱼鸟提点，否则生魂不过奈何桥，过了一刻钟便要消散的。”女子一身素衣忽地变作了官服，想必也是一位阴差。

　　一股大雾弥来，面前女子已经不见。奈何桥延伸到了他脚前。

　　“七爷和八爷正传音催公子呢！奈何桥上，见平生最难舍开之人，遇平生最难放下之事，公子保重。”话音远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要被鱼鸟啄，或者就此消散……还是算了吧！

　　明佑一脚踏上去。

　　浮光掠影，再一定睛，白无常仍伸着长舌，眼睛却瞪得溜儿圆，嘴里的酒水咕嘟一口全咽了下去。黑无常正要再咬一口鸡肉，余光突然瞥见了明佑。上一口安安稳稳咬下去的鸡，表面焦香，肉质鲜嫩，入口即化，这一口他突地觉得没了滋味，自己的威武形象肯定是完全碎了！

　　代情刚传了信来，人已引上奈何桥，奈何桥上是生前留恋之景，最快也得一刻钟才能摆脱掉走过来。完全够他们不紧不慢好好吃喝一顿。

　　一般想知道情牵之人在哪儿，或者情牵之事如何的人，都会自己走到奈何桥上。只有无牵无挂的人，才能不受诱惑。人间女子代情因情之太深，不愿再轮回，又曾有功德，便被留下做了个引魂牵桥的使者。虽然前世记忆消得不干净，但引人引了几百年，倒没出过什么差错。有她提点，那魂必知道怎么过桥。

　　但从来没有刚看完传信，人便过来的道理。

　　“你在桥上看见了什么？”白无常放下酒器，端坐桌前，正经起来，但长长的红舌头摆在桌子上，还是有那么一些滑稽。

　　“什么？”明佑微皱了眉，“桥上有什么吗？”他只觉得一脚便踏了过来，周遭如何，全然没有看见。

　　“谢兄，不要问了，这不是我们职责内的事。”黑无常打断交谈，停了撕鸡翅的手。

　　“同是阴间鬼，阎王爷还能不许你们去桥上瞧瞧吗？”明佑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自身无恙，便舒心起来。
　　“大胆，当今阎王殿下也是你随意议论的？”

　　四周皆无鬼无魂，气氛萧索，黑无常随手弹了根哑绳缚于明佑脖间。

　　“此人太吵，不给绑上哑绳，押解不易，我们一路都能不清静。”黑无常端着他凛然正气的脸，白无常沉思赞同。

　　剩下明佑说也说不出话，看着两位无常消散了酒桌，一同对自己翻起白眼来，仿佛自己是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