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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暮寒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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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暮寒回了太宸宫懒懒的倚着如意双蝠窜金丝软垫,熏香袅袅朦胧在她眉间,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枕头的穗子,道:“这应该挺值钱的吧?”
江溯仍旧笑眯眯的模样,立在一旁,回道:“殿下,这殿里的什么金玉器,有名的古玩字画,早就卖干净换钱了。您就心疼心疼自己吧,把这留着。”
李暮寒何尝不晓得,这已是她最后撑场面的了,认真的打量了一番江溯,江溯直被她看的心里发毛,果然听见她说:“要是你肯舍己就好了,本宫把你卖了。”
江溯垂头敛眸,转移了话题:“日月凌空,这题目好生促狭,您就不怕他们不明白?”
李暮寒冷哼一声,把手上摸得光滑的墨石子一掷:“他们要是不明白这日月凌空,便怪不得本宫明白不了他们了!”
宫娥默不作声的捡起了墨石子,裹在帕子里净了净,低头奉上。
李暮寒攥回了手里把玩,两眉平平,道:“你去查一下那个宋惊初。”
江溯:“怎么了?”
“他,呵,她啊——”李暮寒嗤笑一声,两眼弯弯,饶有兴味的抛了抛石子,道,“她是个女儿身,你瞧不出来吗?”
还没走出去的小宫娥普通一身就跪下了,江溯回头看向李暮寒,只见她笑眼盈盈。
“殿……殿下……”小宫娥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磕头,李暮寒看了她一眼,道,“不必害怕,本宫既然明说了,便不是要瞒着这个消息,迟早天下人皆知。本宫不信你是个嘴不牢靠的。”
小宫娥头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惊慌无措的道:“奴婢若让人知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溯招手让她下去,脸上露出了疑问的神情:“您是想?”
李暮寒把石子撂在了桌上,道:“本宫就要让她堂堂正正,走进朝堂。”
“本宫要她,做本宫的左膀右臂。”李暮寒睨了一眼江溯,道,“你觉着可好?”
江溯反应过来了,躬身笑道:“万一她是个草包呢?”
李暮寒笑了笑,道:“那就撕了她的肚儿,揪出那团草来,由着本宫给她塞进墨水诡计,裹吧裹吧再缝上?”
江溯轻笑出声,真是意料之中很李暮寒的答案:“难怪她能进了考场,想来殿下废了一番心思。”
李暮寒也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鸾都之中竟能给她找着一个敢女扮男装混入科考的人:“你去明也楼查查,上回本宫就是在哪儿见着的她。一身书生气,很是意气风发的同人辩着,那张嘴厉害得很。”
江溯笑道:“今日一见却未曾觉着。”
李暮寒轻笑一声,端着茶碗啜了一口,道:“狼崽子扮乖,由着她去。”
鸣鼓击了三响,便是太和殿传膳了,李暮寒撂了朱笔,蹙眉看着奏疏,一时无言,半晌才松了眉,道:“前些从本宫手里拨去的二百两,此际到了燕暮吗?”
江溯将批好的奏折放置一边,道:“送去了,冬日一过,便要给将士们做夏衣了。对了,殿下,镇西侯穆宁请您过府一叙。”
“可说了什么事?”李暮寒一面净手,一面拂开了伺候她漱口的宫娥,自己含了一会儿,才将漱口水吐尽,外间宫人轻手轻脚的抬了一个黑漆描金的桌子进来,小心的布置着。
江溯扶着李暮寒往外走,说:“穆侯爷的嫡子……怕是不行了。”
李暮寒听后反倒生出几分惆怅来,摇头无奈的笑道:“这赫赫威名的镇西侯府,如此便要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江溯靠近贴耳低声道,“燕子拜见观音,带了北方的风。”
李暮寒眼帘低垂,脸色却一下就变了,那一点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疯了吗?如今才初初入春,焉知无战?况且鸾都凤鸣,听不得第二只鸟儿的声!”
江溯亦抿唇不语,李暮寒手拍在桌上,沉吟半晌,合了合眼,道:“三月十八乃颛顼帝喾诞辰之日,你且赴庙会,清听燕鸣。”
期间太和殿打发人来问,李暮寒也只是摆摆手让三位阁老裁决,兀自翻着近日的奏疏。
待到暮色四合,殿内点灯时,士人门也被送出了宫。江溯亲自监看着卷子糊名封口,用钥匙锁上了门,身后跟的小黄门忙引着灯接他。
江溯问道:“殿下睡了吗?”
小黄门摇了摇头,道:“殿下请了许相公去书房议事。”
江溯拢了手,顺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隐隐听到了送御嫔的雀轿上的铜铃。他退在一旁垂首,却见轿子停了下来,一只暖玉一般都手掀开了帘子,见到是他,里面的人娇笑了一声:“江大人?这么晚了昭懿舍得放你出宫?”
江溯垂头但笑不语,轿中人却笑的花枝乱颤,道:“深夜寒凉,怎么还不去伺候昭懿呢?”
江溯抬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荣嫔娘娘,宫里头除了您的含香殿,还有一处永安巷。您知道的,含香殿无君王在侧长夜寂寞,也好过永安巷内悟永安罢。”
荣嫔脸色一僵,被江溯的目光看的从心里蹿上一股阴森劲儿,不禁狠狠打了个冷颤,反应过来时江溯已经走远了。
“啊!贱人!你们就看着他这么羞辱本宫吗?”荣嫔一把掀了桌上的果盘,四周的宫娥吓得如鼠一般缩着。
一旁的红衣女官始终垂着眼皮,半晌后才平淡道:“娘娘,您还记得,肃美人吗?”
荣嫔声音一滞,整个人都老实了下来。雀轿在宫道上无比安静的走着。
江溯掀开帘进到书房时,李暮寒正指着鸾都舆图与许则名细说,殿内熏着醒神的韩魏公浓梅香。
李暮寒白嫩的指尖出在舆图之上,道:“本宫想还经通利坊,撤侵街民舍益之。”
许则名亦端看,面色神色不显,把玩着腕上佛珠:“臣听闻殿下近日常出宫,探查四方街道,殿下此番所做何意?无须隐瞒臣。”
李暮寒方才站立许久,此时腿力不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道:“本宫想出一法,名曰《刑统》,上述,诸侵街巷阡陌者,杖七十。其有穿穴垣墙以出秽污之物于街巷,杖六十。一绝占道经营,二绝随意泼置污秽物于街道。”
许则名垂眸深思,李暮寒续言:“本宫想设街道司,托付城中商税,商贾纠纷,巷道洁净等。再于街上两侧设表木,划清经营界线,便利小摊贩流动经营。”
许则名一时不言,细看舆图后,睁开眼望向了李暮寒,两相对峙片刻,许则名方略微颔首,道:“殿下此举甚好,既能为商贩留糊口之处,又不至妨碍两道行走。”
李暮寒微微一笑,将写好的条子递与了许则名道:“这是本宫初拟,不甚完善,烦请阁老明日放于内阁,诸位相公仔细参详。”
若是进了内阁,哪怕她写的天花乱坠,梅方鹤怕是也要鸡蛋里头挑骨头。况且为了几个小摊小贩置一法律,更允了合理贩卖,纵小民夺利,在朝臣眼中或有些有失体统与朝堂尊严。
许则名接过翻开,只见零零总总,罗列分明,粗略一眼扫过,惊觉已然完善无可添,心中明了,道:“近日梅相公,谢相公忙于殿试审卷,怕是不得参详。”
李暮寒歪着头笑着看了许则名一眼,见他还是一副宝相庄严不苟言笑的模样,心想,原来这也是个促狭人,道:“如此那便只有托付阁老,付诸实施了。”
许则名领命欠身行礼,方退出书房。
江溯亦躬身行礼,待阁老出门后,李暮寒才哈哈一笑,把手上把玩的墨石子一抛,唤是传膳。
“您还没吃晚膳?”江溯急忙迎了上去,看外头摆的膳食都有些放凉了,宫娥行礼将它撤了下去,便听见李暮寒唤道:“不必重做,热一下便好。”
初春一至,燕暮在冬日屡遭胡人扣边,战乱之间胜负各半,少不得休养生息,正是用钱之际。纵然李暮寒是个娇气的,如今手里的银子恨不得一块掰做两块用,穷的很便也收敛了。
“你不也还没吃,”李暮寒喝了一口茶,净了手,道,“一并吃吧,省了小厨房为你再做的银子。”
待一刻香后,江溯坐在了李暮寒身边,李暮寒捧着热汤喝了一口,才道:“许则名的夫人近日病了,他家去,要是太耽误他,少不得本宫也要吃挂落。况且这事太紧要了,本宫多耽搁一日,便有一户商贩被官吏折了腿,或是街道拥挤以至车马相撞。”
内阁之中,李暮寒最是信服这位许阁老,手腕能力样样不俗,也是少有支持李暮寒做事的人。虽然早年李暮寒做错后也被他下过面子,但是三年相处,反倒是觉着许则名有真本事。
李暮寒自那日从明也楼回来后,便一直为着这事忙活,如今好容易拟了个章程,自然想早日付诸实际。
“殿下也是想要在这些进士眼前挣个面子罢。”江溯垂头夹了一筷子藕片,冷菜再热早就失了味道,只能裹腹。
新科进士因李暮寒为女子,对她颇有微词,李暮寒若此时这事做的漂亮,自然得人刮目相看。虽有她石破天惊一辩在前,但言语之间大多做不得数,而三年她的小打小闹亦可说是旁人所用。
唯有此时,有明也楼在先,实策在后,又是切切之事。自然意义不同。
李暮寒咽了最后一口饭,垂眸许久不答,半晌抬了下颚,冷冷道:“本宫何须要他们给面?如今是本宫给他们脸面,叫他们晓得自己一张嘴下,是多少人的思量与忙活。”说罢便起身离了桌。
其实李暮寒心中确有此意,但此意并不是她要做的缘由,只不过那日瞧见占道经营时,马车与人群相拥,将一老伯双腿折断。占道的小商贩脸色煞白,待后来李暮寒派人去询,只知那商贩将老人养在家中,本就凄苦的七口之家,竟只能分一碗薄米粥糊口。
江溯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吃完了最后一口也退下了。
待李暮寒用完膳后,由着宫娥替她卸下了钗环,此时她已然困得直瞌睡。殿内宫娥熏完香,铺上了烘热的被子,用银钩子将帘子撂下,才轻声退出。
李暮寒也从净房走了出来,洗完澡后她显然精神了几分,撑着头歪在软塌上翻看着北地江南递来的折子,女官小心翼翼燃着松木烘干那一头长发。
江溯收拾完后又回到了内室,立在一旁伺候着,李暮寒指了指一旁的小凳,道:“坐着罢。”
江溯笑着坐下了,她蹙眉道:“今年雪厚,我怕天气愈暖,融冰时出事。那儿离燕子近,到时你和他说一声。”
“是,”江溯低声应了,道,“殿下,明日早朝怕是要提街道小摊一事了,早朝后您也要去阅卷,此番还是睡吧。”
烛火已然昏暗,江溯起身用剪子剪去了一截,李暮寒的头发也干了,她其实早就累了,但不想把事留到明日,眼下熬不住了,才颔首,被女官扶着入了内室上榻。
女官熄了外面的蜡烛,江溯低声嘱咐了几句,她便退了。
江溯也就躺倒了一旁的软榻上守夜。
“阿溯。”李暮寒轻声喊道,“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
江溯心知,她说的是荣嫔拦住他的事,道:“殿下,臣没有觉得委屈。”
李暮寒在床上睁着眼,道:“皇帝现在很喜欢她。我一时半会动不了她,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江溯在黑暗中笑了笑,道:“臣信殿下。”
多年前,李暮寒拉着他走进鸾都时,两人孤立无援,她也是承诺过,鸾都必有她李暮寒一席之地。
江溯一直信她。他们一起在燕暮厮杀存活下来后,便是生死之交割头换命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