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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因着禁军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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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禁军兵械一事严重,李暮寒在宫内不便外查,一月来频频出宫。
禁军银枪并非没有来源,原先就是李暮寒起的头,在鸾都找的匠人画的图纸,只是那老匠人画完后便知自己活不久,加之年岁已大,禁军银枪可谓一生得意之作,因而见到银枪那日便以身殉枪。
那柄枪正是韩祁手中的乌金银丝嵌玛瑙银枪。
当初李暮寒怕人知晓,枪身一分为二、枪头、紫金石四者分开制作。没有图纸根本无法复原,况且无论铁匠、制作的工坊,还是紫晶石、玄铁、乌金,都是笔完全可以养活十万大军的开支,这几年李暮寒穷的连衣服首饰都卖攒下的本钱,胡人便是再财大气粗,绝迹凑不全。
李暮寒自信她不曾会在这事上出纰漏,剩下的就唯有当年留存于中州的那批枪了。
枪出了中州,可是卖枪的钱,却转来了鸾都。能承接大笔银子买卖且又与最要紧的兵械相关的,无外乎户部与兵部。兵部有谢道延盯着,兵部尚书谢景明是他嫡亲弟弟,李暮寒不信谢景明做的出这样的事。
剩下的也只有户部了,可户部里,没有李暮寒的人。她根本不敢往户部放人,户部掌银钱赋税等事,一向被朝野盯得紧巴巴的,她一插手户部便是群情激昂,台谏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垂拱殿。
无非是怕她掌了户部,有了钱即刻送入燕暮,下一瞬便是打边沙十六部。
虽然户部尚书沈广岸乃是她母妃的嫡亲弟弟,当沈广岸当年弃城而逃,与李暮寒结得是死仇。李暮寒不会原谅他,户部与其交给旁人,且不知李暮寒手段何如,旁人会不会成为李暮寒门下,倒不如放在沈广岸身上放心。
李暮寒敲了敲桌面,手撩起面纱,舀了一勺云吞放入嘴中。
此时烟火燎燎,四周都是鼎沸的叫卖声,走街窜巷的小货摊放在表木后,街道司四处访查。
李暮寒捏着帕子搽了搽嘴,扭头看见宋惊初穿着一身圆袍绿色官服,眉心微微一动,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红玉坠子,意味不明的笑了。
第二日李暮寒去到内阁的时候,显然诸位阁老都听知道了一月前韩祁砸太宸宫的事,虽然事情已旧,但贵在事不小且常发生,而且在传诵中越传越奇怪,走向愈发情.色。
已经变成了李暮寒企图奸.杀韩祁韩祁誓死不从大闹太宸砸了太宸宫。况且李暮寒日日出宫,虽不知是去干什么,但是韩祁有一日与她狭道相逢,听闻入了李暮寒的车架,随后那辆黑漆描金的华丽车架的顶彻底碎了。
其实那日就是韩祁磨了沈近月一个月要去见余震,结果沈近月前脚同意让他进别苑,后脚他一去人就已经回燕暮了。气得韩祁杀去找李暮寒,结果被李暮寒敲打一番后,为了维持他们不和的表象做的戏。
略有老不休的都偷偷看着李暮寒的脸色,生怕李暮寒今日脱口一句要嫁与韩祁。
若是这般一时不是该高兴还是悲乎大喊不可不可!
原因无他皆因本朝祖治,驸马爷不任实权职。因而要嫁公主,实在是棘手的厉害。
照理来说,如若李暮寒嫁了人,自然不会参政,倘若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韩祁,朝臣巴不得把韩祁打包送给李暮寒,早早嫁了完事。谁叫如今韩祁已是青年才俊非吴下阿蒙,自然谁也舍不得把一个帅才浪费了。
可惜李暮寒今日的仍是涂脂抹粉叫人看不出脸色来。甚至装扮比昨日又奢靡了几分,头梳高髻,两重危髻,配以孔雀双飞小山钗、蛾扑花纹双头博鬓簪。飞鹤鸟靥,金花坠两颊,一眼望去只觉得浊目更混,富贵已极。那一对长垂红玉的南珠耳饰更是令诸位朝臣头疼的额上青筋时不时动一动。
这是成帝赏赐的,李暮寒今日带着走一遭,明儿便可以偷偷卖了换银钱,自然戴的积极。
成帝很是欢喜赏赐李暮寒这些东西,早些年时,李暮寒觉得东西眼熟,后来细看发觉是母亲的嫁妆,可惜她那时穷的厉害,戴着打眼一日第二日便偷偷卖了。最后除了这对红玉耳铛竟什么也没有留下。
如今成帝也欢喜赏她这些用物,算的是半月一赏,江溯也怀疑成帝别有用心,李暮寒却只是嗤笑一声,当穿得穿,后话全然不提。
“殿下,”内阁最先理李暮寒的自然是谢道延,梅方鹤的瞪眼虽迟但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谢道延捋着又少了一些的胡子笑眯眯的好奇道:“听闻殿下前些日子又和韩总督闹不愉快了?”
李暮寒歪歪头,似笑非笑,恰恰好露出了一抹类似纵容欣喜的表情,“没有,本宫与他相处甚是融洽。”
“哼!”梅方鹤哼得更大声了,两眉几乎竖立,愈发吹胡子瞪眼了。
梅方鹤回回见李暮寒都气得满脸通红,少不得要和李暮寒说嘴几句,今日却什么也说不出了,连脖子都一并红了,只能说明他今日格外生气,许是也因着李暮寒今日穿的格外打眼些。
李暮寒反而问候了一下梅方鹤要不要喝点清热解毒的茶,梅方鹤眼下学聪明了,只把李暮寒的话当放屁,理也不理。
谢道延哈哈大笑,待李暮寒一进内室就听到了梅方鹤骂谢道延的声音。
李暮寒用帕子擦完手后,坐在桌案后吩咐道:“让吏部侍郎来见我。”
小黄门领命,不过一会儿吏部侍郎便来了。
“殿下,”隔着内室的垂帘,吏部侍郎拱手敬道,“这是您要的,前些日拟定的新科一甲进士任职。”
李暮寒:“阁老们当时可看了?”
吏部侍郎道:“梅相公与谢相公看了,许相公未看,道是敬由殿下裁决。可是后来殿下事忙,江大人传话,允了。”
木樨子将两面垂帘挂起,露出了桌后提笔的李暮寒,吏部侍郎上前将奏疏递与案上。
李暮寒接过一看,只见宋惊初任翰林院从六品修撰,许未觉与王珏皆任翰林院正七品编修。
李暮寒指在奏折边缘摩挲许久,道:“宋惊初任修撰,可有出过差错?”
吏部侍郎一愣,道:“听闻翰林学士周大人很是欣赏她,并没有……”
“本宫觉着她有,”李暮寒打断他的话,停了笔,道,“他不适合呆在翰林院。”
吏部侍郎抬头看向李暮寒,翰林院与内阁关系静谧,几乎每一位阁老都做过翰林大学生,没有入满翰林一年,不可能入内阁。
这是要绝了宋惊初入内阁的路!宋惊初到底怎么得罪李暮寒了!这位昭懿公主是要断他的前程!
李暮寒道:“今日她是不是修撰了?苏洵录?,修得不好,逐出翰林院。调入六科为正七品督给事中,督户部。”
“这……”吏部侍郎大惊,六科给事中是个十分紧要尴尬的位置,虽然品级低,但其实权利很大。
内阁交给各处办理的工作由六科每五天注销一次,如有脱拉或办事不力的,六科给事中心知肚明。同时六科还可参与官员的选拔、早朝、审理有罪官员。最为要命的是督给事中遇事可直接上报成帝,近年来多是报与昭懿公主。
两人的对话内阁阁老们一直有留心着,原还想为宋惊初求情,却不料李暮寒拿了这么个实权的位置来堵他们的嘴,一时只能相互无语。左右宋惊初尚且年轻,总能再调回翰林院。
“兄长!兄长!”宋惊初抱着书卷从翰林院走出去的时候,王珏飞快的追了上来,就连许未觉也默默跟在身后。
宋惊初拿到调令时,周大学生沉默的拍了拍她的肩,只说是“去罢,总有归来之时。”
四周或是忧心或是看热闹的心下皆知,宋惊初修撰的?苏洵录?并无问题,却让她从从六品修撰降为正七品督给事中,虽说督给事中掌实权,但确是区区末吏而已。
位卑权重,到底无用。
宋惊初停下脚步回头,见王珏脸色难看,心知他是不满自己“无故”遭受贬谪。
王珏是宋惊初老师的王衡的嫡孙,他们也算是相识数年。况且王珏此人很是崇拜信服宋惊初,视她为兄长。
相识数年,竟未曾发觉宋惊初是女子,得亏了王珏真真是个心大眼瞎的。
宋惊初问道:“怎么了?”
“兄长?”王珏满脸不虞,道,“就这般算了?周大学士当初都说?苏洵录?修撰的极好,况且你并不是主修,哪里来的道理只罚你一人?这明显是她李……”
“王怀瑾!慎言!”许未觉开口打断,压低声音道,“这里是翰林院,四面都是小黄门,殿下名讳岂可脱口而出?”
王珏道:“便是在她面前我亦是如此道!”
“王珏!不可!殿下今日才教了你两字。你屡屡出言不逊,当初殿试更是出格。若非殿下惜才,没有将你出为末等,只怕老师要被你活活气死。”宋惊初厉声道,王珏这才闭嘴不言,宋惊初略略缓了语气,笑道,“不必忧心,我是愿意去六科的。翰林院虽好,但我只是一个修撰,终日与古籍打交道,实非我愿。这是殿下肯给我机会。”
王珏道:“什么机会!你还能不知道其中区别吗!翰林不满一年,天王老子也进不得内阁。为官一任,谁不求得拜相?”
宋惊初正色道:“为官一任,求得是国泰民安,大丈夫能做实事。”
“你若只是九品末吏,能做些什么?朝廷一条法令决策,管的事千万人命。若是不当,你区区芝麻官,螂臂挡车。”王珏一跺脚,道,“算了,反正我讲不过你,你愿意去便去!”说罢负气而走。
许未觉却没有回去,他和宋惊初沉默走了一段,见着人少了,才斟酌着说:“虽不知是何缘由,殿下拦了你做状元。我与她算的上相熟,对她的脾气知道一二,她最后到底是擢你为状元,便说明她心中是欣赏认可你的。阅川,”许未觉顿了顿,“她亲赐你表字,便是极欢喜你了。你莫要对她失望。”
许未觉平日里三杆子打不出一句来,今日倒难得说这般多的话,想来是在宽慰自己,宋惊初笑了笑,道:“既明会为昭懿殿下说好话,想来也很是欣赏殿下。”
许未觉面色淡淡既没否认也没承认,送她出了翰林便止了步,没再多说。
宋惊初远望着翰林院,垂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这位昭懿公主,远比她想象中要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