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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江溯待宋惊 ...

  •   江溯待宋惊初走后起了垂帘,李暮寒揉了揉额角,他递了一杯苦茶,道:“殿下,镇西侯还等着您。”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李暮寒已然困顿的磕了眼皮,江溯垂首未见回答,脚略略一抬,猛的在地上顿了三顿,李暮寒即刻惊醒望了过去。

      江溯拱手道:“乌蓬小车已备好,殿下,镇西侯在等您。”

      李暮寒才扶着案台起身,江溯拍了拍手,宫娥便走了进来。

      待乌蓬小车绕了数个街道,又换了三辆车,待停在镇西侯府后门时,已然天色四合。

      江溯下车扣了门,待门房一开,便见抛掷来一物。将门府邸,门房亦是退下的老兵,伸手一接,只见上书明霁二字。

      随后车内下来一位女郎,身穿窄色高腰间色裙,帷帽遮面,只能见两串长垂下的红玉珠儿停息在臂弯。

      她略略撩纱,道:“还不去报你主子?”

      门房抱拳一礼,随后将门关上,不一会儿门又被打开,李暮寒在帷帽下只见一双玄色暗蝠纹长靴迈出。

      她撩开帷纱,见来者身穿圆领袍,腰配蹀躞带,金冠枝钗,正是穆重鹤。

      穆重鹤撩袍跪道:“殿下,父亲病重,旧伤复发,不能起身了。”

      江溯推开门后,李暮寒便走了进去,后门便关上了,李暮寒解开帷帽递与了江溯,道:“穆重鹤?如今镇西侯府可是你说了算?”

      这话卜一听只觉难答,穆重鹤咬了咬牙,道:“是。”

      李暮寒似是笑了笑,面上只有细微的弧度,她一面负手向内走,一面道:“镇西侯府你说了算,雍凉的守军你说了算不算?”

      “臣……”穆重鹤顿了顿,道,“臣上过雍凉战场。”

      那便是做不得主了,李暮寒心下了然,听了她话倒有些惊讶了,问道:“杀过人?”

      穆重鹤道:“未曾,心虽向往,身不由己。”

      李暮寒也不问了,待走进院子时就闻到了药味,一推门药味与酒气扑鼻而来,她心知穆宁伤的背,定是昨夜刮骨疗伤,动的烫酒。

      穆宁此时正坐在床上喝药,神情肃穆,眉间威武自成,宛如穆家焊刀一般,自有不堕霸气。

      他看向李暮寒,正要起身时,李暮寒便抬掌免去,只听他道:“殿下,臣病容见殿下,实是不敬。”

      对于这位镇守雍凉的大将,李暮寒多是由心的尊重与欣赏,穆重鹤侍立身后为她搬来椅子,她却不坐,道:“将军不必与本宫说这些场面话。”

      “本宫要先去看一眼世子。”这般说着,穆宁合了合眼,道:“重鹤,你带殿下去。”

      世子就在穆宁院内,住在旁边,李暮寒去时他半合着眼喝药,人早就瘦脱了相,披散着一头黑发,墨发沉沉,人却白苍苍的,惨白的厉害,已不似当年清俊风采。

      身侧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甚至有些消瘦过他的夫人,她眼里转着一圈泪水,却始终不敢落下。

      侯夫人陈氏。

      世子温柔劝道:“娘,孩儿不孝,你就当没有生养过孩儿,将孩儿忘了,不必悲伤。”

      “说些什么呢!你就是娘的孩子!”陈氏手上端着药碗,捏着手帕呜呜咽咽的哭着,却始终不敢太大声,她抹了抹泪。起身放碗时看见了李暮寒,连忙小心的行礼。

      世子亦看见了李暮寒,他温温的弯了眼睛,艰难一笑,轻声宛如叹息一般道:“真抱歉,殿下……这般狼狈见您。”

      陈氏忍耐不住,对李暮寒再一礼,匆匆的走了,待走远后扶住墙壁,已是涕泪纵横。

      昔年鸾都诗云,银鞍白马度春风。说得便是这位儒将,穆小将军。

      李暮寒见他一双手只剩下皮包骨,带着死气沉沉的灰色,心中蓦然一痛,两睫颤颤,合了合眼。

      她入鸾都时八岁,他十五岁,正是少年郎,朝阳一般的人物。

      如今也要陨落了。

      “世子,不必抱歉,”李暮寒涩声道,“你且安心去罢。”

      穆重鹤矗立身后,两眼望着床上骨瘦如柴的兄长,怔怔的,无言的揩去了眼角的泪珠。

      世子安心的合了合眼,沙哑的笑了笑,道:“多谢殿下。”

      李暮寒取下手上的玉扳指,搁在了世子的手上,道:“若是当年我嫁了你,你也许不是这般模样。”

      “殿下是心有大志之人,”他似在叹息一般,“这是臣的命数,殿下无须愧疚。殿下的玉扳指,殿下的重托臣已无法替您完成。但是有一人可以……”

      此时他说话已然累极,李暮寒抬了抬手,道:“我心已知,你不必多言。”

      她缓缓起身,双手交叠敬了一礼,随后将走出此间,只听世子轻声道:“殿下,重鹤。不必悲伤,我魂归雍凉,还能再镇守昪朝河山五十载。待到新的名将出世,我便可游遍山花烂漫。”

      世子未曾娶妻,没有子嗣。原是年纪尚小,又奔波于雍凉,后来却是伤重不治,无须耽误好人家的女孩。

      细细算来,他如今不过二十有五。

      与李暮寒不算青梅竹马相伴长大,但李暮寒确是极其欣赏他。

      纵使赫赫有名的镇西侯穆宁,在亲子的生死面前,也只剩下无能为力,他深深的将头埋在手心。

      李暮寒走了进去,默不作声的端坐一旁,眼下满室悲怆,寂静的仿佛无人一般。

      穆宁用力的搓了搓脸,抬手时李暮寒见他双目已红,他道:“殿下,臣只有女儿了。”

      李暮寒轻声道:“本宫知道。”

      穆宁眼神复杂的看着穆重鹤,嘴唇蠕动,最终无可妥协的扭头一叹。未曾开口时穆重鹤便跪了下来,道:“父亲!女儿愿意的!女儿愿意!”

      穆宁眼角流下一滴泪,李暮寒垂眸看着双手,道:“其实侯爷早就做了决定,不是吗?鸾都除了本宫,没人会给穆重鹤机会。侯爷请本宫来时,就做了决定。”

      穆宁道:“倒是臣越活越过去了。”

      李暮寒起身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您只是,很爱这唯一的一个女儿罢了。您把她带去雍凉,在雍凉城墙上时一定见过她眼中的渴望与熠熠生辉的光彩,成全女儿的驰骋沙场,却是拿刀子剐自己的心。可侯爷,穆家的焊刀,不该没落。”

      穆宁似被这话一震,身躯久久僵硬着,随后颤抖了起来,他仰面一笑。

      穆重鹤心知这是应了,深深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李暮寒走出了着小院,长舒了一口气,江溯候在院门处等她。

      突然穆重鹤追了上来,她眼睛红通通的,道:“殿下,父亲要我送您。”

      李暮寒负手在前走着,道:“观音庙见过沈近月了?”

      穆重鹤道:“是,她亦叫我找您。”

      “穆重鹤,”李暮寒道,“此后你奉本宫为主。”

      穆重鹤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臣明白了。”

      李暮寒无声一哂,道:“你与你兄长相比,谁更厉害。不必急着答,仔细想。”

      穆重鹤合上了嘴,两人沉默不语的往外走着,待到后门时,穆重鹤猛的抬头,眼神坚毅,道:“殿下,臣更厉害。臣,更厉害。”她说的无比坚定,无比果敢,亦无比不自量力。

      李暮寒道:“凭什么?”

      穆重鹤露出了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难看表情,带着哭腔道:“因为臣活得久。”

      李暮寒莞尔,转过身,道:“我也期盼你真的活得久,向来赫赫军功,都是累累白骨。去找你兄长拿玉扳指,带着玉扳指去找沈近月。此后鸾都,没有穆重鹤了。你替本宫,做一只北鹰罢。”

      穆重鹤站在后门上,握紧了拳,她望着远去的车轿,昏暗的后巷,车轿后一盏灯悠悠的晃着。

      李暮寒合眼躺在车上,心中始终郁着一口气,江溯递了杯茶,道:“殿下,您真的信她吗?”

      “我信她,”李暮寒轻声道,“我信她不屈的眼神,我信她的焊刀不会输于她的父亲与兄长,尽管,她还很年轻,还很稚嫩。”

      几日后穆重鹤消失在鸾都之中,与之一同悄无声息不见的还有李暮寒身边的宦官江溯。

      顶上来的是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叫木樨子的小黄门,两颊还有婴儿肥,一笑便会露出两个酒窝,很是古灵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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