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殿内宫娥蹑 ...
-
殿内宫娥蹑手蹑脚的收拾着。李暮寒本心急禁军军械一事,江溯适时禀道新科一甲进士已到,只得缓下,且见了他三人先。
宋惊初、许未觉与王珏在侧殿等候,韩祁走时,里头的动静大的吓人,四周的宫娥皆垂眼一面平静。
若不是李暮寒御下严厉,便只有此事常常发生了。
待三人进去时,殿内已下垂帘。太宸宫原是储君宫殿,先太子在时装饰奢华,后来成帝入鸾都,和太子间是一笔破烂账。这太宸后来就给了李暮寒,先太子出卖燕暮布防,至使燕暮四州沦为人间地狱,李暮寒母亲成王妃身死,李暮寒怎肯住在杀母仇人的殿中。
此殿给李暮寒时,李暮寒便砸了一回殿,里头的物件全没了。后来韩祁又砸了一回殿,半个太宸都沦为了破烂,如今入殿来,早不复当年的奢靡。
殿内的陈设简单,秀丽与阔大皆备,隔着一道南珠垂帘,只能窥见李暮寒端坐一侧的侧影。
“学生宋惊初参见座主。”宋惊初撩袍唱礼,身后的许未觉与王珏亦跪唱礼。
帘内传来女子的一声轻笑:“王珏,如今竟肯认本宫是你座师?怎不将你所写的在本宫面前一诵?”
声音平淡,叫人捉摸不透。便连同这话语一般,实在是叫人不明,若李暮寒不喜王珏何以容忍擢为探花,若喜又为何屡提王珏辱骂她之事。
王珏面色不改,道:“学生不敢。”
李暮寒手在桌上扣了扣,道:“何以口是心非?”
王珏当即实诚道:“某氏者,性非和顺,位实贵极。昔自钟鸣鼎食之后,后封极贵极重,本应淳厚知礼,以报帝之宠爱。奈何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帝。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
李暮寒支着下颚听他诵完了前段,江溯在一旁亦笑了。
“好生放肆!”李暮寒懒懒喝道,音不高不低,愈发不辩喜怒了,“行了,把这几日抄得书留在侧殿,去外头领十棍子。”
王珏脸色不改,甚至让他流出几分不畏强权的自得,拱手起身时,李暮寒却出口道:“本宫并非因怒而罚你,原不指望你学的八面玲珑那一套。这十棍子,教你两个字,闭嘴。当闭嘴时闭嘴。”
王珏面色一肃,隐隐有所得,这回倒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躬身行礼,退出了殿。
李暮寒与王珏说话时,宋惊初抬首直望前方,看向隔着垂帘的那道身影,许未觉半垂着眼,非常安静的跪于下首。
“既明,”李暮寒唤许未觉字,许未觉方抬眼,李暮寒道:“你可甘愿立于尔父阴影之下?”
许未觉呼吸一滞,到底仍旧年轻,波澜不惊的面庞无法掩盖太久,他缓缓道:“学生敬爱父亲,却也不愿只是许阁老之子。”
李暮寒道:“有此心已足矣,只是既明,你我年少便识,也算是深知对方为人。便是许阁老亦有其夫人柳氏为痴念,我亦有痴念。人活一世,若没有些许痴念或许强大坚不可摧,可这样的你,我却是不敢用。痴念之上,你亦当如此。退罢。”
许未觉听罢,起身再礼,退出了太宸。如今他以为痴念,不过是不被父辈光芒所遮。殊不知所谓痴念,一为痴,不惧生死,二为执念。
李暮寒之痴念,乃魂归燕暮。已尽痴过生死之线。
“好大的胆子,”李暮寒凉声道,“安敢直视本宫?”
宋惊初道:“面容可怖之人,或是鬼神,方不可直视,殿下是美人,为何不能直视?”
李暮寒轻声一笑,倒露出了几分愉悦来,她缓声道:“本宫命你垂首。”
宋惊初缓缓垂头,目光落在了绿釉色地板上,道:“臣领命。”
两侧的垂帘被银钩挑开,宋惊初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划过,便让她脊骨蹿上一股寒意。
随后垂帘又落,李暮寒道:“可有表字?”
宋惊初道:“学生及冠之时长辈不在身边,未有表字。”
李暮寒心知,恐是因非男儿,未有冠礼未有表字罢。
她起身拿起放在手边的玉簪,抚摸圆润的簪手,冷掌掀开了垂帘走了出去。
宋惊初只听得她身上玉饰珠翠相撞的声音,裹挟一道冷凛的香风而开,折枝花放肆的绽在她的衣裙上,露出艳丽奢靡来。
胆大的女子。宋惊初想。
李暮寒取下宋惊初头上的固定玉冠的木簪,居高目下,道:“风雪惊初霁,水乡增暮寒。宋惊初,本宫为你赐字,阅川,川阅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度。”她垂眼无比认真的将玉簪缓缓插入。
突然手上一暖,宋惊初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垂头抬手捂住了她的手腕。
相触之时宛如冷玉入掌,寒凉却极其光润,宋惊初在拇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
“你果真是,”李暮寒松开簪子,手腕未动,缓气凛然道,“好生放肆。”
“臣的放肆,皆是殿下纵然。”宋惊初轻笑两声,答道。正要抬首时李暮寒却摁住了她的后脑,指尖虚虚翘在她后颈上。
李暮寒道:“本宫未曾许你抬首。”
言罢便转身走入了帘中,宋惊初抬首时,只见眼前划过的红玉,和她撩帘入内的背影。
“退吧。”李暮寒道。
宋惊初再行礼,指尖摩挲了一下,笑道:“学生谢座主。”言罢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