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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李暮寒将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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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暮寒将折子放下,披着衣推开了窗,宫内静谧非常,她缓缓的垂下了眸,合上眼。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开宫门,江溯挑开帷幕露出一只桃花眼,禁军拱手行礼,江溯不动神色的吩咐道:“让韩祁即刻进宫。”
禁军垂首领命,待两队交班时翻身上马赶去了韩祁家中。
余震伤情极重,沈近月因未得命不敢擅动,只将余震安置于观音庙简单处理伤情。昨夜江溯代李暮寒处理,和沈近月一同将余震安置于李暮寒的别苑,又吩咐沈近月抵着刀子把鸾都圣手绑了去别苑。经此一遭,只怕这圣手日后都要于李暮寒绑在同一条船上。
如此也好,正好汤药费都不必再付。
“砰!”韩祁一掌拍在黑漆描金的桌上,道,“狗日的!混账!一群混账!”
只见此人身穿玄色简装,一派武人打扮。面容硬朗凌厉,剑眉星目,气盖苍云。只是许是年轻眉见燥意难捱,怒气冲天。
他一掌而下,只见那桌久震不止,隐有裂痕。
正是英国公韩临漳唯一的孙子韩祁,如今的两万禁军总督,当此之职,年不过二十又五。
昔年还是放鹰逐犬,吃喝玩乐,遛马嫖.妓的一等纨绔,被韩国公扭送至昭懿公主门下不过两年,已然脱胎换骨。
外界相传,实因昭懿公主手段卑劣,逼良为娼,以至韩祁发愤图强,誓要摆脱昭懿公主,方有这般少年英姿。韩祁离太宸殿那日便将太宸殿的侧殿砸了,事后偶遇昭懿殿下车轿更是当街屠马,可谓胆大包天。若非殿下欢喜他的皮囊,加之韩祁又与殿下身边一大宠臣江溯不清不楚,同时大多朝臣不喜昭懿更甚,处处维护韩祁。恐怕韩祁如此做派早就下了大狱。
李暮寒合眼不语,两睫颤颤,五指紧握椅柄,道:“韩祁!”韩祁这才止了满口粗言秽语,满脸怒气的坐了下了。
“如今生气已然无用,倒不若想想,禁军手下,真真都是你的亲信?都是你的兵?”李暮寒凉声道,“好啊!本宫眼皮子底下尚且出了这事!中州!好一个中州!胆大包天!究竟是我昪朝的中州,还是他胡人的后花园?胆敢如此肆意妄为,朝中定有人相护!”
李暮寒一下早朝便见到江溯风尘仆仆的赶回,韩祁亦匆忙领命入宫,若非事情严重,太宸宫与韩祁从不该是平心静气,哪怕江溯为禁军副督。
李暮寒道:“如今棘手的怕是燕暮,燕暮无将。余震那几位徒弟,副将,四年前进京时本宫见过了。有勇无谋,实非将才。燕暮天险人险,自十年前一战越发穷山恶水,要养出天生的将才凭何容易。燕暮又是个苦寒之地,胡人多有扰边,边沙十六部如今愈发狡猾,要找个有谋略的将才镇守燕暮,更是不易!”
“殿下,”韩祁起身跪道,“让臣去,银枪流于胡人之手,本就是臣的过错让臣去。”
“胡闹!”李暮寒此番才显了怒色,石子凌空一抛,砸在了韩祁肩上,“教了你两年!怎还是这幅混不吝的模样!你一走两万禁军怎么办?你真以为江溯压得住他们?禁军不归于你,便是不归于本宫。镇守燕暮,最少四年内难以返鸾都,届时事有大变,莫不是你回鸾都替本宫收尸?”
当初李暮寒着意不让太宸宫介入禁军太深,因而才造成了禁军看似她李暮寒的,朝中大臣皆知不过表面能令,才不至于弹劾过甚,容忍了李暮寒参政。熟不知,禁军乃是韩祁的,可韩祁却是李暮寒门下。
韩祁亦明了此时,可燕暮守将亦关系李暮寒一身性命,况且真要随意拨一个去,算有武功谋略,燕暮将士未必肯服。韩祁乃英国公之后,英国公武定天下,当年征战沙场,余震亦是他麾下,细细想来竟无人比得上韩祁。
不过,也并非真的无人……
“头先不过惋惜,”李暮寒长叹一声,“如今倒真是……若是镇西侯世子活的好好的,该多好。”
却然,镇西侯世子确是个合适的。李暮寒前岁见时,虽是病容,难掩英雄儿郎气概,镇守雍凉亦有战功傍身,有儒将之风。韩祁的父亲英国公韩临漳亦赞他乃是难得帅才,如今的韩祁尚且不如他。
如今却只能叹一句,天不幸他。
韩祁抿唇无言,略有不甘道:“可臣,臣真的想去燕暮。殿下……鸾都太,太安宁了!”纸醉金迷,醉生梦死者多。
李暮寒看着他倒是笑了:“本宫记着你以往,放鹰逐犬亦是一把好手,怎如今觉得安宁?”
韩祁不言,李暮寒曾将他放逐燕暮半年,他在燕暮吃了半年的风沙,从战场上拼命活了下来。跟他去的十人,回来时算上他不过三人。燕暮每一寸染着骨血的城墙激出的男儿血性,却被关在鸾都的阴诡之中,要养一副温顺的懒骨头。
“臣见过,最好的,最坏的,”韩祁道,“怎么能回到这么,平庸的地方呢?”他和战友背对而护,手中是钝了的刀,身前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要护的是四州百姓,他也要报燕暮当年的仇,纵然他不是燕暮人,可燕暮是昪朝的燕暮,燕暮百姓亦是昪朝的百姓,而他是昪朝的将士。他见过折腿没手满身伤痕的老兵,见过腹上刀伤脸被毁去的妇人,看见过昔年稚童成人后与他共战沙场时的赤瞳。
燕暮的风沙再利,燕暮的冬天再难捱,也是他觉得过去碌碌无为的年岁里最为璀璨的记忆。
韩祁是将门之后,他是虎,不是鸾都看家护院的狗。
“殿下,”韩祁道,“求您了!”
江溯垂头不语,许久后合了合眼,撩袍跪下:“殿下,给他一个机会吧。”
李暮寒沉默的看着他们,揉了揉脸,长呼了一口气。
“本宫晓得你,”李暮寒起身看着鸾都皇城内柳腰丰硕,盈盈来往的宫娥,望向了天际一线,“本宫做梦都想回燕暮,回到那个地方。本宫也想杀尽边沙十六部。”
“可是韩祁。对不起啊,当年本宫在鸾都无人可用,无人可用。”李暮寒道,“若非如此,你本可以留在燕暮的,江溯亦不用入宫为宦。韩祁,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回燕暮的,燕暮的仇一定会报。届时两万禁军,皆为你麾下将士,我要边沙十六部,都记得禁军的墨甲银枪。可韩祁,现在的我们都需要忍耐。”
三月早春,宫里的树也开始抽新枝了,宫娥带上了娇俏的绢花,添点着鸾都的颜色。
李暮寒垂眸坐在书桌后,面色淹没在黑暗中,韩祁握拳跪于下首,半晌沙哑道:“殿下,臣省得了。但是殿下,臣想见一见余将军。”
余震之于韩祁有半师之恩,韩祁最重情义。
李暮寒见他已忍耐下,点了点头,多年教导,韩祁也不算是听不进去,要换做两年前的脾气,怕是摔盆子砸碗,管她李暮寒是谁,谁都劝不得。
“余震眼下在沈近月那儿,你想法子去求沈近月,看她肯不肯。”韩祁手握两万禁军,身份打眼的很,李暮寒岂敢轻易答应。沈近月是个有主意的,自然有分寸,再不济有她自个儿的法子。
李暮寒素来信任沈近月,倘若这点事都做不好,岂能在李暮寒手下管着燕暮与鸾都,太宸宫与观音庙的来往消息。
韩祁咬牙,心知李暮寒给了他机会,抱拳离开,走时还闹了一通,彻底将那黑漆描金的桌子砸毁了。叫旁人又晓得了,韩祁和昭懿殿下不合。
江溯眉心一动,道:“韩总督这次可砸的真心实意啊,他早一刻钟时怕就想砸了吧。”
李暮寒也听到了轰的一声,合了合眼,愠怒道:“下回叫他来便不要摆这些贵重物件!”又看了一眼江溯,道,“还跪着干什么?你也要向本宫示威?”
此番满殿的阴霾与仇恨才又掩盖在了彼此默契与不动声色的忍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