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追夫记》含光

7、异变终横生

　　触目惊心，大概也可以这么用了……原本倾泄而下的美妙月光，如今在江月的眼中也只寒霜般仿佛，连颈后习习的微风都显得那么寒意瘆人。手里的小牌子依然被她紧紧攥住，只是那种粘腻的触感越发地让她胆颤——哪里是铁锈的味道？分明是血腥气！院落中四处弥漫着的血腥气！
　　这间厢房门里还住着两名侍女，丝毫没有被方才发生的事情惊动的迹象……江月在高声示警和退回房间装傻之间犹豫了片刻，终于咬了咬唇，悄悄转身离开——依旧握着那块小牌子。

　　第二天凌晨，江月是被外面的吵嚷和尖叫吵醒的。匆匆忙忙着了外衫虚绾了发，出门就见到一院子的掌门帮主之流——昨夜“嵩山四义”之阳山剑范羽，在嵩山派所住的晴天阁外被杀！这些人正是追踪线索而来，一路找到她这个小院，轻易就发现了院内的血迹，以及厢房门上的血手印。
　　厢房内住着的两名侍女早已被带走问话；江月因为是客而受到了几分优待：允许她梳洗了才到前厅“商议”正事……只不过，就连这明显简化了的梳洗过程，也有几名嵩山弟子在旁虎视眈眈。
　　江月的表现中规中矩：初闻消息时的惊怖、被监视时的恼怒、还有目光掠过厢房门和草地上血迹时的后怕……然而出色的表演并没有洗脱她的嫌疑；在多次听取了她“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的证词之后，一脸阴沉的嵩山掌门万云涛还是以“血腥气重，不宜居住”为由，将她从原来的院落“请”到了晴天阁后院。

　　离开了众人视线，等待她的，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只桌，一把锁——连软禁都不是，直接控制。
　　而江月还是在剩了独自一人的时候，伏到桌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其实很明白：这是一个武侠的世界，即使不再是《笑傲》的故事情节，也必然少不了武林的争斗和杀戮……以及阴谋与血腥；但身处法制社会太久的她，即使有着一天后就退出游戏这样的底牌，即使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仅仅是寻找男友，却还是会对这样的环境有着不适应，无法纯粹地将这个世界当成游戏，当成虚拟的存在。
　　“全拟真”，果然太过妖孽……

　　从早上直到午后，再到深夜。没有给她送过一粒米一滴水，开窗喊人也没人理……江月被无视了。
　　没想到游戏里的最后一天是这样度过的，江月苦笑。不知道这一来她的名字是不是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呢？大概也未必吧？从得到的待遇上看，她只是在这样一桩杀人案中被牵连的路人甲……
　　退出游戏之后，还是先去周延那里看看吧，或者他想到办法退出游戏了也说不定呢？至少，也可以看看自己上次在加密舱附上的留言，是否已经被他看过了……虽然她已经很清楚，在游戏中这种面板全无的状态下，想收到外界留言，太困难……还有，若是自己再回到游戏中来，是继续出现在这里蹲小黑屋呢，还是算成重新建立角色？

　　江月就是这样靠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捱过了饥肠辘辘的漫漫长夜，等来了期盼已久的黎明时分。
　　居然，是和前一天一样喧闹的黎明时分。

　　纷沓而匆忙的脚步，此起彼伏的议论……原本寂静无声的院落就这么喧闹起来，而一直期待着人声的江月却用力皱了皱眉。
　　她没有去关注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往床里缩一缩，安静躺好。拟真游戏就是这点麻烦，下线往往要求玩家主动向系统提出，即使是出现意外要执行强制退出，至少也要玩家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这种游戏其实是脑电波与虚拟数据间的交汇，如果在毫无防备时突然切断联系，则可能会导致对玩家的精神损害。
　　原以为被囚禁，安安静静正好下线；谁料在这样紧要关头，外面会忽然乱起来？不过那些人在乱什么显然已经不在江月关心范畴：按照她那天进入游戏的时间推断，要退出，也就是这一时半刻了……
　　江月正凝神等待间，却听见那紧紧锁闭的木门“哐当”一声敞开了，一个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林少镖头，可喜欢这个地方么？！不介意就请暂且委屈一下吧！”说着那人看见了被惊动正从床上翻身坐起的江月，又冷笑，“到底是有佳人相伴，林少镖头也算艳福不浅！”
　　于是门闭，上锁，一群人蜂拥而至，又蜂拥离开——只留下江月和那位林家少主在房内大眼瞪小眼。
　　这么互相望了一会儿，林少主忽然回头去拍门板：“你们也太慢待客人了吧？还不派人来伺候江姑娘梳洗用饭？！”
　　江月忽然有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她那肚子里的轰鸣声被他听见了吧？听见了吧？……

　　那些“看守”们虽然一直不理会江月，但对这位林少主还是不敢慢待的。不一会儿送了食水进来，那菜色虽比不上平日精致，却还干净，分量也足。
　　江月尴尬了一会儿，便索性放开，学了林秉知，把这狭小的空间和彼此的狼狈视若无睹；施施然整妆用饭，还不忘邀请林少主：“林公子想必也没用过早饭吧？”

　　“江姑娘。”林少主坐在狭小的桌边吃着小菜就米饭，和坐前厅里山珍海味的姿态没什么区别，“本来邀姑娘入住林宅是要替姑娘挡些麻烦，没想到却反而连累姑娘了。”
　　江月倒是不想多话，食物和水都是她此时大爱；何况还要分神考虑那迟迟不来的“强制退出”，实在没心思和他聊天，便只说：“林公子客气了。”
　　不知道如果下一刻她在林秉知面前凭空消失，会不会被当成妖孽？

　　“姑娘昨天为什么不离开？”
　　走神状态的江月忽然听见林秉知这么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反问：“离开？”
　　林秉知挺秀的双眉拧起来，“姑娘和林宅里的事情本无干系，嵩山派也不会对姑娘过于为难。昨日在下将这里的人尽数引开，又安排了温然假扮嵩山弟子接应姑娘，姑娘没见到么？”
　　“温然？”
　　“就是那天姑娘帮他布置过盘子的小厮——他昨日回我说见到了姑娘，还曾示意姑娘离开，怎么江姑娘没有见过他么？”
　　江月脸上又有些发热。昨天她在这里见过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她打开窗子要食物时看到的；那人没理会她的要求，神态漠然只是摆手——原来不是说不给她饭吃而是让她离开？囧，难怪她当时还觉得他眼熟，以为是前天晚上在小亭窥视过的嵩山弟子之一……
　　“见过的吧……”江月模棱两可，“其实我在这里很好，若是离开反显得心虚。”

　　的确她没有想要离开。虽然门锁着，可窗子毫无遮拦，要走的话夜里机会大把——但她宁愿忍受饥饿也要留在这里，主要是图个清静，离开游戏方便……话说为什么还没有任何退出游戏的征兆？
　　“哦。”林少主点点头，带着笑意的目光在江月身上扫过，“姑娘做得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温然虽不是嵩山的人，特殊时刻也不能尽信。”

　　越说越偏离事实了，江月连忙转了话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少主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呢？”不会是那天晚上和她一起在小亭子里窥视嵩山派的事情被人发现，连累了他吧？
　　“倒也没什么。”林少主把目光收回，脸上又浮起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只不过十七家住进林宅的门派里又有六家死了人，其中三个恰好有掌门的身份而已。”

　　“啊？！又死人？！”江月真的被吓了一跳，“那和林公子有什么关系？”
　　“死的都是有名有姓有身份的人，可除了范羽以外，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凶手应该是利用环境优势进行了偷袭。”他说着，伸手执起那装着白水的茶壶，先替江月续上，这才自己自己斟了慢慢喝下，“而且，巧合的是，每一处死人的位置，都被发现与我林家机关暗道入口有关。”
　　林少主是漫不经心地提起，江月听得却是句句惊心；念头一转，想起件事来，“难道……我住的那个小院，里面也有暗道入口么？”

　　“姑娘猜得不错，那间厢房里面，就是入口之一。”

　　可是那天夜里，她亲眼看见白衣人并没有进入那厢房之内——赤裸裸的栽赃。可是，总归凶手要知道暗道入口在哪里才行吧？“林宅的密道，很多人知道么？”
　　“这里的镖头和下人，我知会过的，应该有十几个。”
　　嗯，虽然人数多了点，但还是可以尝试筛查一下的……才这样想，便听见少主又说：“这十几个人以外么，各帮各派，知道的人就不确定有多少了。”
　　“呃？”江月有点呆。
　　“定镖大会每年一开，每年各派都会遣人入住林宅；而每当这个时候，林宅的密道就会很热闹，差不多的能人异士，都会尝试探索一番。”

　　原来林宅的暗道，是个旅游胜地。江月皱眉追问：“那么林公子被关到这里来，真的和暗道有关？”
　　“不错。”林秉知喝白水的样子，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正在品什么绝世佳茗，“这么多人在林宅丧命，在下忝为地主，自然嫌疑最大。”

　　事情扑朔迷离，面前人神神秘秘。江月精神有点萎靡，望望窗外已经升起老高的太阳，叹口气道：“林公子，以后还要麻烦你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