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追夫记》含光

6、年少曾轻狂

　　“在下信得过江姑娘，就如江姑娘信得过在下一般。”
　　于是得到林少主如此“信任”的江月，开始纠结自己对少主大人的信任究竟有几成，而少主大人对自己的信任，又当有几成……
　　如此谋杀过不少时间，又收到了少主大人送来的满满十几页的人名和简历——这下子晚上可有事干了，江月一个一个分析比对，将那些看起来不太可能是周延的剔除出去，把可能较大的挑出来优先考虑……可惜连蜡烛都烧到底了，江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和她的师兄周延都差距太大了，哪一个都不象！
　　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些“张二狗”、“王二胖”类型的人物要是周延所扮演的话，那也太侮辱那完美的师兄留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了。

　　颓丧地揉了揉额角，江月抬头望着面前蜡烛熄灭时那最后一缕轻烟。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直洒在面前的桌案上，皎亮梦幻，那光亮仿如实质一般，当真美不胜收。
　　这是她在这个游戏中第一次开始关注周遭美景。从游戏中有了“拟真”这个词汇开始，美工便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很多东西都是由主脑辅助设计，连旁支剧情都是由主脑计算生成；当然即使如此，基本的维护和控制的人员还是不可或缺的——主脑并不万能，它只能在人类的控制下使用。
　　唯有这一款游戏，是完全没有任何美工和剧情设计的。

　　江月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号称数学物理方面的天才，数字智慧的先驱学者；却因为和某权威人士在学术方面分歧严重而离开国家科研小组另起炉灶。成为自由身的江月父亲一手创办了星辰游戏公司，将他在数字文明上的成就应用于实际中为广大玩家谋福利——由此有了拟真网络游戏。
　　到了江月长大成人，拟真游戏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星辰公司拥有了超脱的地位，除了商业上的身份之外，其研发团队也俨然成为了不依靠任何国家存在的科学研究机构。在江月高中毕业的那一年，星辰公司开始策划一款与以往游戏不同的“全拟真系统”，父亲说，要将这款《笑傲》同人网游送给江月作为祝贺她考上理想学府的礼物；并要求江月在这款网游中出任游戏策划。

　　其实江月清楚，父亲这是要引导她在数字拟真技术方面的兴趣——作为星辰公司的唯一继承人，又怎么能对数字技术只是一知半解呢？偏偏江月虽然一向喜欢物理，逻辑能力也不差，却惟独在最受人欢迎的电脑技术方面少了点兴致。所以父亲要她参与这款游戏的制作，希冀以此唤起她的热情。
　　那时候，父亲以为他是成功了。整个暑假江月十分投入地参与到了游戏的制作中——而父亲不知道，真实的原因是，她在星辰公司中遇到了周延。
　　那时候她对周延还谈不上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和迷恋。这名到星辰暑期打工的天才少年，以其超越年龄的智慧和风度，在少女的心中诱发了某种近乎嫉妒的情愫；她的目光每时每刻追随着他，看他于人群中侃侃而谈；看他挥挥手指点江山——连父亲都赞叹他的惊才绝艳，感慨假如他是自己的骨血有多好，星辰公司便会后继有人。
　　她心有不甘。对偶像的艳羡和对“对手”的竞争心理，使得她处处追随他，模仿他，甚至要求父亲利用权势安排她去他那所大学读书……孰料后来慢慢坠入情网，这点小手段还曾被他讪笑。

　　可如今，这样完美到几乎任何事情都不会出错的师兄周延，却在游戏里失踪了！而她这个只会依赖在他身边幸福地傻傻地微笑的女孩子，却要承担起寻找他的重任。
　　来到这个游戏里不过两天，她却经历了长途跋涉、被调戏、被怀疑……如此种种；没有他在身边，她只能吞了泪，努力向前——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有他在，就仿佛有擎天柱撑起世界，她只需无忧无虑地享受人生……

　　现在他不在她身边。

　　江月凝望窗前一轮明月，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分析当前情况，争取最短时间内找到周延，找到事情发生的原因。
　　这个游戏号称“全拟真”，与以往的“拟真”游戏一字之差，其实完全不同。据说其游戏主脑的规格之高，在当时的科学界达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就算是四年后的今天，也完全没有任何国家、集团或个人能够砸钱砸技术去装备出这么一套系统来。
　　不仅如此，关于这台主脑，江月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在星辰策划这款游戏的时候，和周延赌气，一定要展示出自己的优秀来，要把事情做到最好——于是这个星辰公司老板的女儿，在一个十分凑巧的机会里，心血来潮地入侵了游戏主脑，在最基本的指令语句之后，悄悄加上了一条：允许便宜行事。

　　数字伦理协会有规定：所有的数字智能，必须无条件遵守人类命令，无命令无动作。也就是说，电脑只是电脑，不是智慧生命；只能辅助人类活动，不能代替人类思考。
　　而江大小姐当时做的，就是让主脑代替她思考：取消美工，取消剧情，单只是主脑一个，完成她游戏策划的所有工作。
　　这台“全拟真游戏”的主脑，本来已经在数字伦理协会那条铁律的边缘行走，有了江大小姐的修改授权，更加如鱼得水。也不过一个钟头，主脑把工作完成，江月便又将这条语句删掉了……当时她的心中是惶恐的，因为她实在算是“作弊”了；同时她也是畅意的——谁说星辰公司的继承人在电脑技术方面能力不行的？放眼世界，有本事入侵主系统修改数字伦理协会的基本语句设定的，能有几人？有这个本事又能有这个条件、有这个胆量这样做的，又能有几人？！
　　在那个暑假结束的时候，她的策划工作得到了“极优秀”的评语，她自己也得到了偶像的关注一笑。
　　只是后来，她却不止一次为这样的少年轻狂后悔，尤其是知道这款游戏惨遭封杀之后——总觉得这是因为她的缘故……甚至连后来父亲的死，她都会胡乱猜疑到这款游戏上头去。
　　如今，又轮到周延陷身游戏了。

　　游戏中的故事情节大变、人物与当初设定不同、玩家控制面板消失、无法主动下线……如此种种，会不会是她当初那一念之差造成的后遗症？……也许，那次被她赋予“生命”之后，游戏主脑留住了部分自主思考的能力？可是主脑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离她退出游戏只还有一天的时间，如果这一天里她不能找到周延，她应该怎么做？离开游戏后是直接去周延的游戏舱执行强制退出？还是继续回到游戏寻找周延，帮助他选择相对安全的方式下线？而这样“极度拟真”的一个游戏，退出后还能不能再进入？是不是会发生什么设想不到的事情？

　　江月思来想去，终究不得要领，只是呆呆凝望窗外月光……正出神间，却忽见眼前一道白影闪过——难道是仙人怜惜她苦思不易，下降凡尘来为她解惑么？
　　江月为自己的这个冷笑话轻轻一笑，万分佩服自己苦中作乐的能力；同时却也极迅速地起身一转，掩在阴影里往外探视——瞧，果然是仙人吧？白衣飘飘，越墙而入，夜色中端地是醒目已极。只是那行事却多了几分诡异：夜半三更，不在房中睡觉，却跑到她这个不会武功的小女子院落里来做什么？
　　那白衣人轻飘飘坠落院中，旋即回眸四下一扫——那冷厉杀气有如实质，激得江月一个冷战；明明知道室内黑暗，自己不可能被发现，却还是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缩在一角。白衣人顿了顿，似乎在细心倾听着什么，然后又小心翼翼往墙角边迈了几步，将怀中什么物事丢下；接着绕到小院的厢房门外，略站一站，却并没进屋，脱了外袍抱在手里，返身疾步而去——只在众多的房舍间转了几转，便消失在夜色中……
　　而随即，江月又瞪大了双眼：在那人之后，又有几道黑影倏然而至，从墙上一闪，到了侧厢屋脊上，略一停顿，纵身向远处跃去！
　　这白衣人与后来几个人一串动作不过片刻功夫，利落流畅，悄无声息，若不是江月正巧心中有事坐在窗前看月，只怕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而此时的江月，靠在窗边，心如擂鼓，竟然觉得额上悄悄冒出些汗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始终再无动静。江月慢慢平稳了心境，却到底难以释怀；左思右想，还是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顺着阴影溜到白衣人站过的墙角去，江月俯下身，在杂草驳生的阴影中寻找。不久发现可疑物品——一块方方正正的小牌子！触手有些粘腻，带些铁锈的味道……江月也不耽搁，匆匆又往那白衣人站过的厢房门前去探看，这里倒是月光正好——且江月对夜色已经有所适应，这时再有心查看，很快便发现厢房门把手上的暗红痕迹，竟是明晃晃一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