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追夫记》含光

4、第二次调戏

　　少林方丈大师受伤果然并不严重，洗漱更衣之后，又回到前厅参与小宴。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使得福威镖局的这顿午饭吃得很是沉重。一干人众纷纷痛斥魔教的嚣张和可恶，又有志一同地表达了自己与魔教势不两立的立场——可惜江月对魔教之类的东西并不十分感兴趣。她现在最想了解的，是江湖中的少年英雄。
　　虽然明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以这样拟真化的江湖，周延他已经闯出什么名堂来的可能极小，但她向来对这个师兄男友极有信心。她知道他不是池中物，不管在哪里，始终都会生云化龙——就算是武侠世界又如何？！
　　因此这些恩怨都当八卦听——听来听去没有听见说起什么江湖后起之秀，见林秉知此时作为主人陪客，离她甚远，周围的人又明显没有那个意愿陪她聊天——于是便也失了兴趣，草草一顿饭吃完，回房午睡。
　　这一觉便睡到了午后。起床梳洗一番，养足了精神的江月姑娘，又开始了她新的征程——串门。

　　上午从小元那里得知，这次定镖大会，持请柬出席的大帮大派，共有三十七家之多，加上午时赶到的少林派，已经有十五家门派代表入住林宅；其余门派，有些尚未抵达，也有些已经到了福州府，却不愿在林宅和其他帮派混杂一起，自己宁愿在外面住店的；还有本身在福州拥有私宅的——但无论怎样，据说总会在五月十二定镖大会召开之际，参与盛况。从往年情况上看，除非极特殊原因，并没有哪个帮派愿意错过。
　　在此以外，还有许多接不到请柬的小帮派或是独行侠士，也会在定镖大会期间来到福州——目标未必会是参与大会，很多人看中的，是定镖大会之后为期十天的技艺切磋和交流时段。其实福州一年一度的定镖大会，早已闻名于外，每年江湖人士聚集，恩怨情仇大量上演，也会有大量铸剑的工匠或是商贩来这里贩卖一些伤药或是小机关一类的东西。

　　定镖大会，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武林人士的定期集会。

　　江月听到这些，自然生出些新的期盼来：既然进入武侠游戏，她相信周延不会错过这样的江湖盛事，那么他会出现在福州的几率更是大大提高——事到如今，她不能想出什么找他的好主意，难道还不能采用个最笨办法——一个一个去问么？何况也许她出去到处晃一晃，周延就把她认出来了呢？
　　今天在前厅聚会的人，其实已经被她逐个分析过，只是这些人多半身份不低，极少有能符合玩家年龄设定的人物存在，更没有人对她有主动搭讪的意愿，因此基本上可以排除。
　　那么查找的重点，就从这些人带来入住林宅的弟子们开始。

　　为了这个，江月又去了趟厨房，想找个往各客房送茶水一类的差事。孰料被告知这些不归厨房负责，而且武林帮派即使入住林宅，也基本上是各据院落，各有各的小厨，连茶水点心都是自己准备。
　　江月不甘心，又找了几个小厮侍女去问，结果是除了尚没有住人的院子有些洒扫的任务以外，基本是不必指望以帮助林家下人做活的名目混入各帮派据点了。失望之余，江月索性采取了最直接的法子：依靠同为林宅客人的身份逐一拜访。
　　于是，连个拜帖都没有的江月姑娘，大剌剌地登门入户了：就从住在她隔壁院落的金刀门开始，然后顺着林宅的甬道，一路向西。

　　事实上，虽然江月的所作所为太不符合江湖规矩，可她的这个法子也还真的有点用处——至少才不过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样子，“江月”这两个字已经算是小有知名度的了。只不过是不太好的知名度：江月姑娘无门无派，大概也不会武功；午宴时跟在林家少主身后出场；还极为顺手地做过一些侍女的工作；不曾引见便往各帮派登门拜会；目光总在各门派年轻男弟子身上打转，尤其注意的是那些容貌英俊器宇轩昂的……本就容易让人有一些不太好的联想，更何况各门派中都不乏那么几个女弟子，愿意将她的这些“事迹”拿去传播。
　　其实江月也清楚这样做会引起的后果。可是她斟酌之后决定不在乎——找到周延是第一位的，管它什么名声，有名声就好了嘛。谁会在乎一个游戏里的NPC怎么看你？尤其是两天后就会退出的一个游戏。就算她以后还会再来，也可以换个形貌换个身份了。

　　只是如此一来，却和她最开始要在这世界中步步小心的决定，相距甚远了。事实证明，将顾忌抛开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到底不妥——晚饭后她又去拜访过沙河帮驻地，往泰山派所在的“松柏馆”走着的时候，终于遇上了事情。那时候她肚子里是一下午灌下的茶水和一点点可怜的晚饭，犹自揣测着方才沙河帮中那位高高大大的方师兄，与她的周延师兄能有几分相似……其实这样四处上门陪笑脸的活动真的很不适合她，在遭受冷遇的时候她都要努力想想——这是在寻找周延。不知道周延现在怎么样，在这样一个无法下线的游戏中，过得还好么？若是他恰好就在这个林宅中该有多好？若是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江月姑娘？”一个和悦带些亲昵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江月抬头时，正见一张年轻帅气的容颜……正怔忡间的江月眨了眨眼，目光死死锁住那熟悉的薄薄唇型，微带惊喜和颤抖地问：“师兄……？”
　　“呃，”那人微微一愣，便笑，“师妹……”
　　江月已经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周延。原本正要飞扬起的神色慢慢冷淡下去，退后一步，恢复素常脸上矜持和恬淡的微笑，道歉，“对不起，这位公子，是江月错认了。”
　　“还是叫师兄吧，这个称呼很好。”那人笑着，却逼上一步，“我与师妹午后一见，便觉魂牵梦绕，相思难忘；如今又与师妹在此相遇，当真是缘分天定，师妹觉得是也不是？”

　　原来又是来调戏她的。对面前这个乱拽词儿的帅气小伙儿江月只觉得好笑——事实上她并不怎么害怕。能入住林宅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就算是有些色心，只怕也颇多顾忌；而且此时虽然天色已暗，却是在人来人往的甬道上，只要她高声一叫，还怕没人来救么？
　　“公子误会了。江月实在并不认识公子，方才一时错认……”
　　“师妹真调皮……午后师妹到我金刀门的时候，还与师兄我对坐聊天，千叮咛万嘱咐要师兄我不得忘记你的名字‘江月’……如今师兄记住了，师妹又来玩‘不认识’的游戏么？”

　　江月大窘，的确她下午到过金刀门，还与金刀门的小少爷王伟书一起喝了茶，期间因为对方和师兄周延的相似多看过几眼，也怕对方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强调过几回——就算找不到周延，能把自己出现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也好不是？
　　那现在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就是王伟书？

　　“对不起王公子。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江月现在还有事，与公子就此别过。”
　　“师妹……”王伟书一伸手，拉住江月衣袖笑道，“师兄就喜欢你这样欲擒故纵的调调儿，不要再到别的帮派碰运气了，就跟着师兄不好么？”

　　江月甩手夺袖，却哪里夺得回来？脸上苦笑，心中无奈：怎么进了这个游戏，就成了这么容易被调戏的体质了呢？这才两天，就遇到两回了。不过这一次也怪不得王伟书，原本是她的作为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这样的尴尬被别人瞧见，便冷笑道：“江月不懂王公子说的什么意思——公子放手罢！江月与林秉知公子约好前厅相见，要是再不到，只怕林公子会找过来了！”
　　这样说的同时，江月心中打定主意：再不放手，她便大叫，到时两人一起丢人。

　　仿佛呼应着江月的话语一般，前面竹林转弯处，有几盏灯笼蜿蜒而来，笑语声声已经清晰可闻；如果这位王公子还有半点要面子的意思，此刻便应该放开了她，两个人扮回偶遇擦肩而过也就是了……可惜，那王伟书却真的没有放手的打算，抓她衣袖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借着灯笼的光芒看见江月脸上哂怒之态，忽然伸手一拖一带，便将江月禁锢到了怀中……似乎略顿了顿，又垂头向江月唇上吻去……
　　江月大怒。
　　言语调笑几句她可以忍得，这样动手动脚焉能容他？！即使是心有余力不足，打击色狼也要体现在行动上！反手想来个耳光……手一伸便被擒住；要后退腰被搂住；要抬腿吧……刚想一想，腿也被别住……唯有对方那稍慢了一拍的狼吻，被她成功以扭头的方式抗拒——亲在了脸颊上……

　　电光火石之间，天籁一般的声音传来：“前面什么人？！”
　　王伟书转头放开了江月，讶道：“岳女侠？”
　　江月一脱狼爪，立刻踉跄着急速向来人方向躲避，一面又带着惊慌叫道：“女侠救我！”娇弱之态立现……只怕不能将自己定位在受害者立场上。
　　“这不是王少侠么？”那被江月抓住的女子愕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他……”江月急忙开口，做呜咽状——可惜话一出口就被打断，一个清朗的男声带些无奈地在她耳边响起：“其实是个误会。”
　　林秉知少主从那女子身边转出来，“表哥，还不给江姑娘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