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追夫记》含光

3、危机的初起

　　如果说有什么场合能够让江月讨厌，那无疑就是这种正式的聚会；而在这样讨厌的聚会中最为讨厌的，则是被正式地介绍给别人认识——她大学时候选择住校，就是要躲开家里各种各样的交际；而就算是后来以星辰游戏公司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回归，对于各种宴会她也是能躲就躲——喜欢清静是一方面，更多也是顾虑到如果正式踏入商界了，就需要左右逢源；象她这样总是认不清对方的脸，又算怎么回事？难道还能在身上挂块牌子：本小姐记不清你们是谁，麻烦每次见到自我介绍先——江月每次这样在脑海里YY的时候，总会同时幻想出那些商界精英、政坛要员们抽搐的脸。
　　不过这一次在游戏里正式与各位武林人士见面，江月倒是发现不少好处：首先是她不懂武功不是江湖人的气场太明显——跟在林秉知少主身后步入前厅，虽然一并被通报了名姓，却明显没有引起在场各位大人物的注意；再有就是古代人不需要举着酒杯到处溜达着套近乎，只每个人发把椅子坐那里喝着茶听着八卦就好。

　　没错，是听八卦。
　　听来听去都是什么你们帮的弟子前些日子冒犯了我们派的小尼姑；他们门下管教不严又有弟子叛出投了魔教云云。
　　坐在靠厅门的位置上捧着茶，脸上带些淡笑，眼珠随着众位发言的江湖大哥大大姐大转来转去，江月听得十分投入。目前离那所谓的“定镖大会”还有几天时间，入住林宅的暂时只有十几家帮派，不过能坐在这里的却都是其中的精英人物。江月细细听辨，发现《笑傲》中的泰山、恒山、嵩山派均有出席，另外，丐帮、郑州六和门、四川峨眉派、洛阳金刀门等等也各有帮主或副帮主、长老到场；倒是她最关心的华山派、少林、武当暂时还没有人来。
　　看了一会儿，江月便发现个问题：林秉知这个主人，在座中地位并不高，旁人说话他也不插言，拉了椅子陪在末位，反倒和江月挨得最近——只是那些掌门帮主身边侍立的弟子，却多有女性，一个个都把目光往这边投过来……
　　而林秉知对那些或火热或娇羞的目光却都是视若不见；过得片刻，更索性把椅子朝她这边挪了挪，果然如当初说的那般悄声给她介绍起客人名号来了。
　　“……那个穿黄衫腰上挂着金牌的是嵩山掌门万云涛，一手嵩山蟠龙剑法出神入化，更兼修寒冰真气，出手间霸气纵横，招数狠毒，一击必杀——这个人最不喜旁人对他不敬，姑娘和他说话时千万要客气些。那个第三位青袍使判官笔的叫褚慕遂，与他的兄弟并称医书双绝，为人倒温和，擅长将书法融入武功，真草隶篆皆有所长；一生最好搜集古帖，姑娘若能寻得个一帖半式，就算让双绝为你卖命都不是不可能……”
　　原来最八卦的不是别个，正是这位少主大人。
　　江月扭头看了兴致勃勃的少主大人一眼，感激他奉上这么多消息的同时，也十分怀疑他的“好意”。原本以为他是林平之，这个人物虽然偏激一点，开始出场的时候总是有几分侠义在——她能够在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就接受邀请来到福威镖局，与对原著和游戏原设定的信心还是直接相关的。可现在她知道这个“福威镖局”根本就不是她概念中的“福威镖局”，游戏的布局也已经全部打乱，不禁也开始怀疑起少主大人的态度问题了。
　　不过是郊外匆匆一面，小酒肆中再度相逢——这样的萍水之交，又正值“定镖大会”江湖大事发生之际，少主大人怎么会产生邀请她入住林宅的念头的？做好事收留无家可归少女（进入游戏女玩家年龄设定16岁，男玩家18岁）？怀疑她是奸细要就近监视？再或者是主脑给她这个玩家的福利？
　　听起来都有点道理，却又都似是而非。当然或许她不必考虑这么多，毕竟她的目的只是找到周延；而且在一般的游戏也有时会遇到不合常理的事情，原因可能是剧情设计的不合格或是主脑的抽风——可是在这个游戏里，江月觉得没那么简单。仅仅是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这个世界留给她的印象和平时的那些拟真游戏都很是不同，更加真实，更加……原生态。江月觉得，这里的NPC智能完全达得到正常人类标准，常常给她一种——只怕一不小心，就会被算计去了的感觉。
　　少主大人再度凑近她，“江姑娘？”

　　江月正走神，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点离开面前放大的脸——忽然发现，那张面孔上的黑眸竟极清透，似认真似戏谑，却让人再生不起一丝怀疑的念头，仿佛她方才对这人“别有用心”的猜测都是一种亵渎。
　　“江姑娘有什么打算，能说给在下听听么？”
　　原来他方才问她的，是这个问题。昨天来林宅之前，他也曾问过她来福州做什么；她只说是找人——因为没什么线索，所以漫无目的。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打算，总要安稳下来，起码要能维持生计了，才能再谈找人的事情。”她倒不必隐瞒自己计划，索性直说，“正要问问林公子，林宅里最近这么忙，可缺人手帮忙么？我在厨房那边……”
　　“江姑娘不必为这些担心，”林秉知打断她的话，“福威镖局向来是最好客的，姑娘在这里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找张镖头要。如今镖局里外住着百余口的客人，倒也不多姑娘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态度极恳切，彬彬有礼的模样，丝毫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可不知为什么，江月总觉得对这人的印象有些矛盾：一面是毫无来由的信任，一面却又觉得这个人的本质分明不应该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
　　“其实姑娘如果不嫌在下多事，不妨将要找的人情况和在下说一说，我福威镖局‘行走十省’，人脉最广，也许能给姑娘帮上些忙也说不定。”果然，这家伙脸上又开始挂上那典型的“似笑非笑”，提起她那句“行走十省”，真真十分欠扁的样子。
　　她不就是犯了个错误，把《笑傲》中原本的福威镖局设定搬到游戏里来说了么？谁知道这个世界里的福威镖局根本就不走镖的？这个NPC也有点太记性好，太小肚鸡肠了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点道理，林秉知怎么说也是福威镖局少主，如果他能帮忙，找到周延的速度也可能会快些。江月咬咬牙，将扁这个少主一顿的心思压制下去，和颜悦色道：”多谢林公子，江月要找的人……是个比我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年，应该还不会什么武功，不过……”博学多才、自信洒脱、睿智勤奋、沉稳干练……可惜这些现实中的优秀品质没有办法拿到游戏里来说，现在想来想去，也没办法在任何新手玩家都可能有的特征之外，提供更准确些的描述了。
　　“不过……应该是个很出色的人，放到哪里都会脱颖而出，就像太阳一样光芒耀眼。”江月咬咬唇，最终这样形容，并不在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思恋。

　　林秉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江月眼中闪闪发光的样子，似乎有片刻的愣怔，然后笑道：“比江姑娘稍大的年纪，不懂武功，这样的人实在太多……就连在下，也应该是符合条件的呢。”
　　江月略有诧异，这福威镖局的少主居然不会武功么……呃，方才他说什么？他也符合条件？
　　“不过在下可没有象太阳一样耀眼。”林秉知继续开着玩笑，“江姑娘能说下那人的姓名和容貌么？”
　　江月再次仔细打量了他，确定面前的少年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周延；这才开口，“他原来的名字叫周延，现在是不是还在用这个名字就不太清楚了；至于容貌么，鼻梁挺直、眼睛不大不小……其实也不确定。总之我不会形容，就是很英朗，很阳光的样子吧？”
　　“这样……要是象姑娘说的连他可能出现的地点都不清楚的话，可的确是不好找。”林秉知想了想，道：“其实方才姑娘说起‘很出色’，‘象太阳一样耀眼’，倒是让在下想起一个人来。”
　　“谁？”江月的眼睛亮了。

　　“启禀少主！”一名福威镖局的镖师匆匆出现在门口，“少林寺方丈了智大师率弟子来访！”
　　林秉知对江月歉意地一笑，起身履行他的地主职责。少林方丈地位极高，厅中诸位掌门、帮主也纷纷起身，降阶相迎。江月无奈，只得退几步跟在后面——正看见几个过来安置宴席的小厮对着她笑，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的，便顺手又帮着递了几个盘子。
　　这样一耽搁，外面的人已经一窝蜂地又拥回来，“快，快，挪了首位让方丈大师歇歇！”
　　江月连忙帮那小厮拉开刚摆好的席位，给那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老和尚让开路，随手提过另一边的茶壶给方丈大师倒了杯热茶。
　　老和尚坐下顺了顺气，脸色渐渐恢复了点，又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先对江月笑笑道：“多谢姑娘。”一句话未完，忽地却喷出口鲜血，以手抚胸喘个不停——他身边一名僧人立时搀住，大哭道：“方丈！方丈怎么了？！”
　　江月正摸不着头脑，却见眼前流光一闪，一名青衫人越过她面前，伸手抓起老和尚刚刚喝过水的杯子嗅了嗅，摇头放下。江月一愣，忽然明白自己被怀疑了，抬头看时，果然对上无数审视的目光——那些来自各帮派女弟子们的更是复杂精彩。

　　“不关这位姑娘的事……”老和尚缓过气来，先替江月辩解，“是老衲刚刚用内力把气血强行压制下去……现在好多了。”
　　那些射在江月身上的凌厉目光淡了些，却没有完全消失；其中一道视线感觉与众不同，江月望过去，正看见林秉知对她微微摇头。江月回他一笑，在心里对自己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江湖经验太少，做事有欠考虑。没有办法，和平环境里长大的，只知道与人为善，哪里能想到这里的人喝个水都要防着别人下毒呢？
　　这时候众人渐渐安定，江月便也退到自己的席位上，听那几个少林寺的僧人讲述方才发生的事：原来少林寺众人一路南来，本没有发生什么事，却在将至福州的时候，发现可疑人物，恍惚听见些关于这次定镖大会的阴谋；几名少林弟子前去打探，均是有去无回，连方丈了智大师都被诱入陷阱，受了内伤——不过看起来方丈大师果然内力高深，吐了口血之后，神色渐渐回复，仔细再看过去，已经波澜不惊，一派安宁宽厚气象。了智大师见江月看他，对她慈祥一笑，这才回应方才几位掌门的问题：“阿弥陀佛，依老衲所见，那几名诱老衲进入陷阱的施主，使的倒似魔教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