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追夫记》含光

2、在福威镖局

　　江月是这天清晨时分进入游戏的，进入之时满心惴惴。她的男友周延从她这里得到了进入游戏的密码之后，已经消失近一个月了。虽说科学发展到现阶段，即使是长时间的拟真游戏也完全可以保障玩家的生理需求，可一个月也实在是太久了。
　　她去找过他，看见他的游戏舱处在加密状态，设置成了请勿打扰——果然是在游戏中的。她怕强制退出会导致什么不良后果，只好黯然回返。然而之后她越想越是担心，只怕游戏中真的会出什么变故——毕竟游戏开发史上，没有投入运营便被政府直接以“出现不可预料因素”名义封杀的游戏，唯此一款而已。
　　因此决定来到游戏里找他。
　　进入游戏之前，她同样在游戏舱加密封固，只是加上了三天不下线便自动退出游戏的设定。事实证明，她的这一举动的确英明之至——一登陆游戏她便马上想尝试下线，可，没有找到系统面板。事实上，当初为方便玩家而存在的各种面板、聊天频道全部不见了；换言之，所有的一切，完全达到了拟真，玩家和NPC绝对平等，在这个世界中，只是遵守着这个世界法则的渺小的“人类”而已。
　　没有传送、没有信使系统，她从早上向那位“林秉知”问过路，便一直靠着双脚走到了福州府。仅仅这个就花去了她近八个小时的时间，哦不，四个时辰。
　　可更倒霉的事情在后面。她来到福州府后问了好几家客店都是满员，只得先寻到这家小酒肆填填肚子——话说她真不知道自己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哪里值得那位姓刘的汉子来调戏了，也难怪那么容易就放弃。
　　于今，当务之急就是要寻一个住处，而且新手配备的那点银子又着实不够花——可以说，此刻少年“林秉知”邀她入住福威镖局的建议完全称得上雪中送炭。
　　江月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做矫情的谦让，向林秉知道声多谢，便大大方方地跟着他们一行人往福威镖局而去。
　　虽说住在福威镖局有可能遇上灭门惨案，但她只住三天，应该不会这么巧赶上这样的事吧？何况连林平之都换了名字，剧情究竟会怎么走更是没有准，担心也管不了什么用，索性先解决眼下再说。江月想过，看情况，要在三天之内找到周延可能极小；与其盲目乱闯，不如安定下来多研究下游戏，做个妥善些的计划。

　　福威镖局坐落在福州府西，黛瓦红灯一眼望不到边际，有种占着半个城池的错觉。真的很难想象住在这样豪宅中的“少主”，会去那么一个小酒肆就餐。江月对游戏主脑的剧情安排腹诽几句，收拾着在客房梳洗住下之后，疲累了一天的她很快便抛开一切沉沉睡去。
　　江月对人的面孔记忆无能，并不代表她在其他方面的记忆就不好；事实上，她通常是辅助着服装、举止、声音来对人物进行区分记忆的。所以真正的熟人她不会认错，而相对陌生的人换了衣服之后被无视的几率则会大大提高——就如今天林秉知少主的待遇一样。
　　其实刚到福威镖局江月就已经发现任务繁重：这里的镖师、下人们都是统一服装，于是在江月的眼睛里，一群人看起来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仿佛，早就忘记最开始带着她来这边院落的那位张镖头是胖是瘦，也弄不清负责她客房的侍女脸圆脸方……这让打算好要与镖局人众打好关系套些情报的江月，在倦极之中美美一觉过后，第二天早上起床又开始面临认不清人的尴尬。
　　好在江月有她的方法，用含混的称呼方式和略显亲昵的态度，很快便和福威镖局的下人们打成一片——一会儿在路上随便抓着个侍女就问：“姐姐，累不累？这东西我帮你搬过去吧？”一会儿又出现在镖局的厨房中，帮着切菜洗米好不热闹。
　　如此这般的微笑亲和大法，让江月在不过才一个上午的样子，就和这福威镖局的十几名下人混了个熟——令人惊讶的是：这镖局的规模明显和江月记忆中的设定不符！镖师不多，里里外外的下人仆妇却何止百口，跟红楼里那种官家的大宅子也差不多，哪里像个江湖走镖的？何况听那个头上系着红绸带的侍女小元说，福威镖局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也与金庸原著和江月的设定不同。
　　可就这样完全不像镖局的福威镖局，在小元的叙述中，却又在江湖中有着极为超脱的地位。据说这家镖局一年只走一次镖——在择定走镖去向之前，更要召开定镖大会，天南海北武林人士齐聚福州——而巧合的是，现在正是那每年一度的定镖大会即将召开的时候，也是林宅中最忙的时候。江湖人士已经有不少入住林宅，他们少主也在最近赶回了福州……然后便是一通带着闪闪红心的对“少主”的崇拜描述：英俊、优雅、睿智、才华横溢……害江月不得不打断少女的花痴状抒情，把话题在进行到“少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前扭回来。
　　关于江月“福威镖局”作为一家镖局怎么可能一年只走一次镖的问题，小元是这样回答的：“姑娘进门的时候没发现么？门口的匾额上，哪里有什么‘镖局’的字样？我们这里只是林宅而已，可以说即使是江湖人也很少知道‘福威镖局’的全名；至于那些普通百姓，恐怕根本不知道福州还有这么个镖局呢。”
　　江月还能说什么？只有咋舌而已。这个镖局哪里还是镖局？走镖也根本不是走镖，简直比得上选秀。
　　“难道托付给福威镖局走镖有什么好处么？为什么说天下的武林人士都会来争夺？”
　　“也算不上什么好处，说是走镖，其实就是由我们福威镖局把一个信物送到选定的门派去，在这一年里头，所有武林正道的人都要听这个门派号令。”
　　原来所谓定镖大会，就是武林盟主选举——四年未见，这个游戏，真的乱了。

　　世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找人的事情也没有丝毫头绪。江月唯有叹息一声，继续揉她手底的巨大面团。
　　对于江月的存在。大家都知道她是少主带回来的客人。可是她无门无派，甚至连武功都没有；加之身无长物，更不懂江湖经验，定位自然很是尴尬。好在江月和下人打成一片的举动很得人心，许多人都以为江月定是落魄中被少主收留——也许不久后会和他们一样在林宅里谋个生计吧？毕竟真正的客人是不会愿意跑到厨房这种地方来帮忙打杂的。
　　其实江月也明白林宅中人的这种心态，可是她无所谓。如今福威镖局不是设定中的福威镖局，林秉知大概也不是那个笑傲里的林平之；找不到男友周延，她在这个游戏中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路人而已，真要能在林宅中谋个打杂的差事，稳定下来说不定会对将来的大业有所帮助……
　　是的，找人的“大业”。
　　和小元聊了那么久，她也曾不动声色地问起过周延的名字，但无论是小元还是别的下人都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同样也说不出这一个月间江湖上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在小元等一干侍女口中，值得一提的人，自然就是她们少主；值得一提的事，怕不就是福威镖局的定镖大会？
　　江月自然不会认为周延一定会像她一样用着现实的名字，现实的容貌；不过这样看来，在茫茫人海中将他找出来，还真是一项浩瀚的工程。现在她所期望的，就是定镖大会果然如小元说的一般，是武林人的盛典，然后她可以依靠那“缘分”好巧不巧地在这里与他相逢，“蓦然回首，伊人在望”……否则，她只能寄望自己大发神威，在定镖大会上扬名立万，把自己进入游戏的消息传到周延的耳朵里了。
　　可惜，指望后一种可能只怕还不如指望前一种——说不准她多祈祷祈祷，主脑大神怜惜她游戏中唯二玩家的身份，真会把周延送到她面前呢。

　　就这样一路聊一路想，当那锦衣少年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江月正在与胖厨娘交流着团面剂的经验技巧——江月是愣了一下，听周围人都行礼口称“少主”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是林秉知的。本来他虽又换了衣服，不同与林家下人统一服色的着装特点应该也让她不会错认；可谁让小元说起宅中还有许多江湖客人呢？这里又是厨房，原不是主人来的地方——当然也不是客人来的地方。
　　于是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有了片刻的犹豫，而这短暂的犹豫明显又落入了这“少主”的眼底。江月看着他那令人咬牙的似笑非笑神情，无比郁闷，却又无法说出什么，只好学着周围人拱手：“少主。”
　　“江姑娘不必客气，”少年笑容加大，“称呼在下‘林公子’就好；或者如昨天，直接叫在下的名字吧。”
　　江月这才发现自己又错了。原来“少主”这个称呼也不是随便叫的……话说昨天她还真是抽到了，居然把他的名字“林秉知”叫出口，看来她对这个武侠世界还是不很适应……不过，一切还是要怪这个NPC，明明在现实中，她一直是“娴雅”、“恬淡”的楷模，为什么到了他的面前却几次三番出丑？！
　　“江姑娘还真是有雅兴，”在周围一众下人诧异的目光中，少年含笑扫视着江月的脸和她满是面粉的双手，“在下找了姑娘一个早上，才终于得知姑娘芳踪。现在不少武林门派正在前厅聚会，不知姑娘愿不愿意给在下这个荣幸，为姑娘介绍一下我福威镖局的众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