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墓里

6、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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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鸣又拨通了的女儿的电话，这次林澈没有接，手机直接关机了。她觉得这事比较蹊跷，女儿平时很乖的，这么大的事，她一定不会骗她，至于她舍友怎么借的钱，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她一时又说不清楚。她想让她回家，一家人坐下来一起想办法，但她又说自己在去警局的路上了。

　　吴鸣觉得这事应该告诉正清，两个人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于是，她开口了：“正清，澈澈说她舍友用她的身份借了一百万，人家要上门来讨债了，叫我找地方躲躲。”

　　“你说什么？”正准备去洗脸的林正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女儿的舍友他都见过，几个小姑娘都挺乖的，看起来胆子挺小的，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她就是这么说的，现在电话也不接。”吴鸣心里是很着急的，但更多的是觉得奇怪，这女儿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吴鸣和林正清两个人在家里着急的时候，讨债的大哥已经来到了他们小区门口。门口的保安没见过这架势，一行二十几人，不是彪形大汉，就是健壮小伙，看起来战斗力很强，不好招惹。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了：“请问几位是来干什么的？找哪一户啊？”

　　“我们找住18幢二单元2002号一个叫林澈的。”领头的大哥回答。

　　“具体是什么事呢？”保安硬着头皮发问，他觉得这几人来者不善，等应付完他们以后要马上通知住那里的业主。

　　听到这个问题，大哥和兄弟对视了一下，在想要不要实话实说，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他们不想为难这个小保安。但要是保安不放人，他们就进不去，于是，大哥上前一步，拉起了小保安的衣领，对他说：“我们是来讨债的，她欠了点钱。你帮我把门打开，要是老板问起来，你说是被我逼的就行。”

　　小保安觉得这大哥为人还不错，但业主他还是要通知的。给大哥开门以后，他就默默地观察着这群人的动向，等他们一行人走远，他就马上让物业值班的小姑娘找到了吴鸣的电话。

　　“你好，吴女士，我是小区物业，现在小区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要找一个叫林澈的人讨债！”物业的小姑娘也慌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情况。

　　“好的，谢谢。”吴鸣说完就马上挂断了电话。看来澈澈是真的出事了，真有人用她的身份借了一百万，既然人家真来要债了，还是听女儿的先出去躲躲，她这么想。

　　“正清，收拾东西，我们先去外面避避风头。”吴鸣这么说。

　　由于事发紧急，林正清也没带什么，只是拿上了他觉得最重要的东西——车钥匙、手机、充电器和身份证。家里的房本和存折都锁在保险柜里，是他和鸣鸣一生的积蓄。他觉得，讨债大哥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开他的保险柜，再说了，门关着，人也进不来。去银行取钱和卖房子手续很复杂，只要他抵死不还，人家一时也没有办法。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来到了楼下车库，想着今晚要去哪。思来想去，吴鸣觉得不如去给林澈买的新房子躲一躲，那里应该会比较安全。于是，两人开车来到了新房子所在的小区，把车停在刚买的车位，在车里睡了一夜。

　　另一边，大哥在找地方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困难，他找不到18幢在哪，进门的时候忘记问那个小保安了。这小区楼还挺多的，现在又是晚上，看不太清，早知道就不急着进来了。

　　“大哥你看，那是不是18幢二单元！”一个眼尖的精神小伙找到了18幢，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小区里转了三圈了。

　　“对，就是那，走，上楼！”乌泱泱的一群人地走到了楼梯间。

　　在电梯里，他们又遇到了麻烦，因为客梯要刷业主卡，不然电梯不动，只能一直停在一楼。很凑巧，货梯今天又坏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步行。那个林澈家可是住在20层啊，这爬楼梯要爬到什么时候啊！但既然已经来了，大哥就不会轻易服输。

　　“走，上楼梯，今天说什么都要要到钱。”大哥是这么说的，虽然他也挺绝望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按原计划明天再来，这样可能就不用爬楼了。

　　“好的，大哥。”兄弟们也充满了斗志，都在给自己打气，来都来了，爬一爬楼又怎么了，能要到钱就行。

　　一群人开始慢慢地爬楼梯，刚开始还好，大家互相加油打气，脚也还有力气。爬到十楼的时候，几个体型比较敦实的有点撑不住了。爬到十五楼的时候，瘦的也撑不住了。一行人在十五楼停下了。

　　“大哥，实在是爬不动了，不如先休息一下。”有一个小兄弟提议。

　　“呼，行，先休息一下。”大哥喘着粗气说，他也爬不动了。

　　一群人在十五楼休息了十分钟，剩下的五楼，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行人陷入了纠结，说是放弃吧，只剩五楼了；说继续坚持吧，还有五楼。

　　“只有五楼了，大家加把劲！要到钱好回家过年！”大哥见大家的情绪比较低迷，决定好好鼓励一下兄弟们。

　　这群人在楼梯上折腾了很久，给了林正清和吴鸣充分地逃跑时间，等他们到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开门，开门。”大哥一边叫门，一边吩咐手下给林澈打电话。她的手机关机了，大哥也不觉得意外，欠钱不还的人都这样。不开门他们就砸门，好好进这个家里搜一搜，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见一直没动静，大哥开始砸门了，但林澈家的防盗门实在是牢，他没砸开。

　　“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守着。我去找人问一问她的信息，看看这人可能躲哪了，还有她那些亲人朋友，一个都别放过。”大哥这么说，他就不信自己会找不到那个林澈。

　　大哥说完，一群人又开始下楼梯。下楼梯是比上楼梯容易的，但这是二十楼，他们还是有点腿软。大哥这下是真的发火了，他一定要找到这个林澈，把钱要到手。

　　林正清和吴鸣在车里睡了一晚，醒来的时候浑身难受，家暂时是回不去了，现在只能在外面住会儿。至于住哪，他们有给林澈买的那套房子，虽然这房子还没有装修，但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才会走。

　　“正清，你说，他们会不会为难大哥、二哥还有爸爸。”吴鸣突然感觉大事不妙，他们两个倒是安全了，其他人可能要危险了。

　　“不如把他们都接来新房子这里？”林正清是这么想的。

　　吴鸣先是打电话给爸爸，这个点老人家应该还没出门。

　　“喂，爸，澈澈出了点事，人家要找我们家的麻烦，你先搬过来住两天......”电话果然接通了，吴鸣在努力和老人家讲清楚现在的情况。

　　“我哪也不去，既然人家要找麻烦，那就让他们来。”吴用这么回答，他是不可能离开自己和小芬的家的，别人说什么都不可以。

　　“爸，现在情况很紧急，你最好先搬出来，澈澈的身份被盗用了，欠了不少钱......”吴鸣继续解释，她快要急疯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这死老头怎么那么倔呢。

　　“欠人家的就要还，不是她借的就和人家解释清楚，不然要警察干什么？实在不行，先把钱还上，不是她借的自然能追回来。”老吴慢条斯理地说，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爸！”吴鸣急了，他要她怎么和那群讨债的解释啊。她是不想还这一百万的，起码现在不想。一百万啊，她和正清攒多久才能攒到这一百万啊。关键是这一百万还不是她女儿借的，这不是白给人家那么多钱吗？再说了，真要把钱还了，以后追不回来怎么办啊！

　　“我挂电话了。”老吴见她挺久不说话，就先把电话给断了。直觉告诉他，家里是真出事了，但他不着急，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再说了，要钱，他也不是没有。

　　见劝不动他，吴鸣又打电话给大舅，此时他和二舅待在一起，两人准备找个地方吃早餐。

　　“大哥、二哥，家里出了点事，你们可能要和我们一起逃难了，我们现在开车来接你们......”

　　“逃难？我知道了，我和老二马上就来！”没等鸣鸣解释清楚，大舅就决定要和他们一起逃难了，而且语气很是兴奋。

　　“老二，家里出了点事，我们要一起逃难了。”大舅握着二舅手，真诚且热切地说。

　　二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听大哥的，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鸣又打电话给了吴媛，那个时候她和妈妈小慧正在照顾孩子，她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名叫团团。一听说家里出了事，两人马上收拾好东西，往吴鸣所说的新家的地址去。

　　安排好这些后，吴鸣觉得还需要采购一些物资，接到大舅和二舅以后，就带着两人去了一趟超市。

　　早上八点的超市，人很少，只有一两个买菜的大爷大妈。吴鸣和林正清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小跑，他们在找压缩饼干、水还有被子。吃的喝的是必须的，至于被子，最近天气太冷了，晚上需要保暖，两人昨天在车里睡了一夜，觉得身上挺冷的，冷到需要抱团取暖。

　　林正清和吴鸣跑得直喘气，大舅和二舅此时看起来则比较闲适，两人正站在放薯片的货架前思考问题。

　　“这是什么？”二舅随手一指，然后问大舅。

　　“可比克。”大舅回答他。

　　“那这又是什么？”二舅接着一指，又问大舅。

　　“乐事。”大舅回答他。

　　“买可比克还是乐事？”二舅终于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大舅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沉思。

　　“不如都买一点？”想了许久，大舅得出了答案，他觉得乐事和可比克都不错，可以都买一点，还可以比较一下，看哪个牌子更好吃。

　　“那要什么口味的？原味的？黄瓜的？麻辣的？番茄的？”二舅又遇到了新问题。

　　“每种都拿一点吧，也不知道正清、鸣鸣还有孩子都喜欢什么口味。”大舅这么说，他是要贴心地照顾到每一个人的。

　　于是，每种薯片都拿了几袋以后，两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着走着，二舅又看到了方便面。

　　“桶装的还是袋装的？统一还是康师傅？老坛酸菜还是红烧牛肉？”二舅又犯了难，继续向大舅求助。

　　“都买一点吧。”大舅这么说，他实在是不了解家里人的口味，但他又是个体贴、爱照顾人的，不能让人家正清和鸣鸣觉得他们买东西只顾自己啊。

　　就在他们挑选方便面的时候，电话响了，是鸣鸣打来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着急，她说：“大哥、二哥，你们在哪呢？我们已经在收银台了，你们动作快点。”

　　“好的！老二，我们加快速度。”大舅这么说，随即帅气地挂断了电话。

　　两人推着购物车开始小跑，快要跑到收银台的时候，大舅和二舅看到冰柜旁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哈根达斯”。这四个大字仿若闪着金光，把两人的神魂都给收了去。

　　“不如让鸣鸣和正清再多等一会吧，孩子爱吃这个。”二舅对大舅说。

　　“对，团团一盒，媛媛一盒，小慧一盒，你一盒，我一盒，都要经典的香草味吧。”大舅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可我爱吃巧克力的。”二舅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那就都买点吧。”大舅这么说，毕竟他是要要照顾到每一个人的。

　　两人纠结了很久，推着一车的薯片、方便面还有哈根达斯来到了收银台。

　　林正清想问他们两个怎么买这么多，但是时间比较紧迫，媛媛、小慧和孩子应该已经到了，他们要快点赶过去，就匆匆结了帐走人了，也没看价格。至于花了多少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微信钱包里有不少零钱，但这次消费是从银行卡里扣的钱，因为银行发的短信到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也不想管这些了，先把大家安顿好才是真的。

　　四人把从超市采购的物资放进后备箱时，大舅和二舅还不忘把那几盒哈根达斯拿出来。他们准备一路走一路吃，家里又没个冰箱，坏了就不好了。

　　于是，大舅和二舅吃着哈根达斯，舒服地坐在车的后座上，悠闲地哼着小曲儿，一路来到了避难所。

　　避难所的条件果然是很差的，就是一间完全没有装修的毛坯房，这让二舅忍不住抱怨：“我们就要在这生活了，也没个电灯、水龙头，晚上怎么洗漱啊！”

　　“你就忍忍吧，等把澈澈的事搞清楚了，我们就搬回去。”吴鸣这么说，她不敢面对讨债的人。虽然真要她还一百万，她也还的起。但澈澈说不是她借的，她相信女儿不会说谎，解释清楚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林正清也有同样的想法，他比老婆更不想还那一百万，先出来避一避是最好的，澈澈已经在警局了，等她把事情处理好就行。想到这，他有些后悔没把房本和存折一起带出来，自己的钱要带身上才安心。

　　“鸣鸣，走，我们去买点水来，我感觉这水还是不够。”检查了一圈以后，林正清对吴鸣说。

　　吴鸣点点头，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同时，很巧的是，就在今天中午，吴涵带着男朋友坐飞机回来了，她打算给姑爹和姑姑一个惊喜，所以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带着男朋友一路打车来到了吴鸣和正清的家。

　　这栋楼的货梯只是出了点小故障，很快就修好了，也不知道这对吴涵来讲是好运，还是霉运。总之，两人顺利地上了楼。

　　吴鸣和正清用的是密码锁，吴涵记性很好，这密码说过一次她就记住了，是姑姑、姑爹、澈澈三个人的生日组合在一起编成的。

　　吴涵打开门，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这时，男朋友开口了：“吴涵，这是你家？怎么没人啊？都去哪了？”

　　听到他这么说，吴涵准备将错就错，和他讲：“是啊，这是我家，可能家里人都出去了吧，我问一问。”同时，她拿起手机，装作给家里人发信息。

　　“吴涵，你不是说你家条件不好吗？这大平层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嘛。”男友这么说。他觉得吴涵平时是谦虚了，虽然这房子不在上海，但应该也要不少钱才能买下来。

　　“我带你参观一下。”吴涵现在彻底飘了，她要好好向男友展示一下自己的家。

　　就在她想要关门的时候，有人挡住了，就是那个在外面守了很久的兄弟，他终于见到18－2－2002有人来了，不枉他们二十几个人爬了那么久的楼。

　　“林澈，还钱！”那兄弟大喊。

　　“你误会了，她叫吴涵，是这家的女儿，你找错人了。”男友连忙解释，他觉得这是认错人了。

　　吴涵也在强装镇定，不知道这林澈是干什么了，还什么钱，她可没钱。

　　那兄弟认真地看了吴涵一眼，发现确实和照片上长得不一样，但那小伙子又说她也是这家的女儿，这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是不会就这样放过这两个人的，既然她能开门，就代表她和这家人关系不一般，穿的又这么好，应该是个有钱的。

　　“就是这户人家！还钱！不然谁都别想走！”这兄弟把爬楼的怒气一股脑儿全发泄了出来。

　　看这人凶神恶煞的，吴涵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拉着男友的手躲进了林澈房间，反手把门锁上。

　　刚把门锁上，那人就开始拍门，一边拍，一边大喊：“我管你是吴涵，还是林澈，我要找的就是这户人家，你们赶快还钱，不还钱谁也别想走。”

　　这声音是足够吓人的，小兄弟同时拿出了真情实感和演技，让场面足够真实饱满，这是他讨债以来最倒霉的一次，但也是最舒服的一次，林澈家的条件不错，从现在起他就住这了，直到这一百万还清为止。

　　“吴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房间以后，男友问她，他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吴涵也懒得和他解释，这男友智商不行，过完年以后一定要分手，不能和他结婚生娃。

　　领头的大哥消息是很广的，很快就打听到了林澈有两个舅舅和一个外公，三人都住在当地，但两个舅舅那他们扑了个空，家里没人，都跑没影了。所以他们把手伸向了老吴，想看看这个老头有多少钱。

　　“林澈，你是不是躲在这里？还钱！快还钱！”看着眼前这扇破旧的门，大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不是说这林澈家有钱吗，家里老人怎么住的这么差，真不孝顺。

　　老吴此时在屋里，接到鸣鸣的电话后，他就立马做好了准备，他不怕这些人。

　　很快，门被打开了，大哥看到的是一间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和一个衣服洗到发白的老人，情绪顿时火冒三丈，心中突然涌起了正义感。这林澈住的那么好，也不把外公接过去，现在逃跑了，还把老人一个人丢下。但他也没有忘记他的本职工作，他是来要钱的，不管谁在，要到钱就行。

　　“老人家，您外孙女欠了咱们一大笔钱，该还了。”大哥是个很直接的人，虽然他觉得老头还不起。

　　看到真有人来讨债，老吴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马上镇定下来，告诉他们：“我没钱，还不了。”

　　“有钱没钱，搜了才知道，老人家，对不住了。”虽然这房子很破，但大哥不打算放弃希望，万一这老头是个低调的富豪呢。

　　“兄弟们，搜，找钱，一文钱都不要放过。”有人大喊一声，一群人从门外涌进来，挤满了这个小小的家。

　　老吴没有办法，只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任由他们慢慢找。他不着急，也不害怕，都一把年纪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不像那些小辈，一遇上事就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