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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2 08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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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我将她的胳膊从腰上拿开,说:“抱歉。”
她像是预料到了我的答复,不在意似地说:“没关系,韩笙,我有时间。”
她既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我听,“现在确实太快了,我们可以多留些时间来了解彼此。我可以等,等到你有了足够的安全感的那一天。”
喉结滚动,我的目光怔怔地看着窗外,不久,轻轻合上了眼皮,枕头压着睫毛,眼皮上有些痒。
安汀取来了外卖,我们一起喝了粥,她看着我把粥喝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一包药,嘱咐我:“一会儿把药喝了。”
我说:“谢谢。”
桌子上的餐具也是她收拾的,她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做家务时她没把这当成负担,姿态轻松,就像在悠闲地打发时间一样。
她热爱生活。和我不一样的。
我喝完了药,她走过来,弯腰:“张嘴。”
我不解地望着她,她笑了笑,从背后拿出一块橘子糖,“以后在我这里,没有苦,只有甜。啊——”
我许是因为发热反应也迟钝了,学着她的样子张开了嘴巴,她将糖果塞进了我的嘴里,顺手捏了捏我的耳垂,哄小孩似的,“真听话。”
我低下头,脸有些发热,糖果在嘴里融化,甜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很好吃。
已经很晚了,洗漱完安汀领我到了卧室。
我们起初睡在床的两侧,后来她关了灯,过了一会儿,她挪到了我这边,很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她打了个哈欠,“好困,韩笙,晚安。”
我在心里微微叹息,说:“晚安。”
第二天感冒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说话的时候鼻音还是有些重。
既然死不了,那就勉强活着吧。
我起得早,到小区楼下买了两个人的早餐,再上来时,发现走的时候忘记留门了。
我站在门口,正犹豫是敲门还是给她发微信的时候,她给我发来了语音聊天申请,我接通,她声音有些焦虑:“韩笙,你在哪?你要走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低头看着鞋尖,说:“我在门口。”
她打开门,看见我手里的早餐,表情放松下来。
但还是没搭理我,直接去了卫生间洗漱。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浏览着手机上这一页的租房信息,等她收拾好出来。
刚才排队的时候找到的,房租在我的预算范围之内,距离也比较近,对我来说是比较适合的。
好像没有道理必须要和她说这个,但昨天她对我的照顾让我过意不去,总觉得直接走掉会很对不起她。
这就是我不想和外界产生过多联系的原因,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让我产生了负罪感,明明也是软弱的,却被冠上了名为“善良”的枷锁。
但其实,只是负罪感而已。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善良。
最近的状态让我很痛苦,常常会在某刻产生被压垮再也直不起腰的感觉,我需要一个人的生活,不想再欠别人任何东西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身上带有洗漱完的清爽。
很安静。她一个人吃着包子,喝着小米粥,也不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要说的。“昨天谢谢你,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一会儿去看看,大概就住在那里了。”
她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问:“在哪儿?”
我说了位置,她淡淡地点点头,回了句好。
“我今天要上班,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
“你今天要回宿舍拿东西吗?”她问。
如果房子合适的话,肯定是要回宿舍拿东西的。我知道她问我是担心我和宋名越的事情,我说:“没事的,我们不说话,不接触,而且我是白天回去。”
她看着我,“有事打电话,一定要。”
我答应了她。
我是和别人人合租,对方是一个女生。
她给我开门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支烟,上身穿着小吊带,露出肩膀和半截腰腹,脸上妆容浓厚,看不出原本长相,看上去很像小太妹,她靠在门边,问我叫什么名字。
“韩笙。”我身上背着一个包,手里提着一个,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刚才从一楼爬到了五楼,有点累,身上也出了汗。
她来回打量我,眼神毫不掩饰在我身上上下逡巡,我皱了皱眉,说:“之前联系过的。”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很夸张地奥了一声,笑嘻嘻伸出手:“叶岳。”
“韩笙哥哥好帅。”她掐灭烟,吹了个口哨,眨了眨眼睛:“欢迎帅哥入住。”
09
晚上安汀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吃晚饭没有。
我收拾完卧室,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重新刷洗了一遍,客厅的地面也不能当做看不见,就扫扫地拖拖地,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吃饭。
但我说:“吃了,晚饭煮的面条。”
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准备回到卧室先休息一会儿,正巧碰到叶岳从房间出来,她看了眼干净的地面吹了个口哨,“哥哥真是能干。”
电话那边的声音沉默下来。
我拿着手机走到卧室,关上门,声音干巴巴的,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你吃晚饭了吗?”
她叹了口气,说:“韩笙,我在楼下。”
哪个……楼下?
安汀说:“我等你,韩笙。”
我反应了一会儿,对着手机说:“我马上下去!”
从鞋架上找了一双鞋子换上,又找了件外套披上,我拿着手机出了门。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拿手机拍天空。
天空上零散有几颗星星,今晚温度有点凉,我看见她打了个喷嚏。
她看见我招招手,待我走近,手掌贴在我的肚子上,问:“吃晚饭了吗?韩笙。”
我苦笑了下,“现在去吃。”
我们到了一家“千里香馄饨”,要了两份馄饨。
客人很多,饭上得慢。我去旁边买了两个肉夹饼,先垫垫肚子。
“你的室友是女生吗?”她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我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着,我看见她没吃那个饼,在一边放着,“你不饿吗?吃着还可以。”
她摇了摇头,我感觉她今天晚上兴致不高,她问:“今天去学校怎么样?”
“还好,我回去的时候宋名越不在宿舍。”
不过今天回去听说了别的事情,其他同学向我打听来我们宿舍找宋名越的那个女生是谁。
听他的描述,不是安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艳羡:“啧,你没看见,那妹子身材不错,长得很像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
我倒没仔细听,他怎么样是他的事儿,现在我只关心我自己。
馄饨上来了,安汀把用热水烫过的筷勺递给我,静静地吃着馄饨。
我不是很习惯这种气氛,之前我们两个在一起,都是她说话多一些。
现在她不想说话,我们之间就沉寂下来。
她没吃太多,碗里剩了大半。
“不是没有吃晚饭吗?为什么不多吃点?”闻着是很香,可吃起来却不如想象中好吃,总觉得没滋没味的。
可能和心情有关系吧。
她看着我,笑了笑,“你这是关心我吗?韩笙。”
我们坐下的时候桌子已经用湿巾反复擦过几遍了,她用指腹擦了擦,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右手托着一侧脸颊,歪着头,轻轻地皱起眉头,她说:“韩笙,其实我今天晚上有些不太高兴。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
她失笑:“可能这就是占有欲吧,当我发现你愿意和别人合租却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指了指胸口,“这里会很不好受。”
“不管你合租的对象是男是女,我好像……都会嫉妒。”
“但这是我的问题,我会努力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不要有负担。”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情人不是情人,朋友不是朋友,但心情却又会因为对方的一个表情或举动而发生波动。
我明白问题所在,是我自己不愿意或者说,还没有做好准备踏出那一步。
她是好,但我仍会胆怯,惧怕。
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依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我。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的眼神,到后来的偶遇或者是发生关系,她都表现出极大热情。
而这莫名其妙的吸引让我忐忑,甚至,是不安。
她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这样普通,沮丧的我到底有什么可以吸引到她的?
这其实,才是我在认识她之后缺乏安全感的缘由。
我问:“你喜欢我什么?”
只有把话说清楚了,我才会心安。
我放下了勺子,专注地看她的眼睛,她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妆容简单,五官却生得很精致,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她。而这也恰是我更不能理解她的一个点。她挑挑眉,一点儿也不掩饰,淡淡的笑了:“韩笙,你听过那句话吗?”
“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她看着我笑,慢慢地说:“所以我对你,见色起意了。”
10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我败下阵来,低下头,心脏跳动的很快。
她没说出这个原因时,我总在猜测,却陷入困扰,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任何吸引到别人目光的东西。
等她说出来了,心头的疑问是解开了,我却感觉难以置信,又开始觉得欠缺真实。
从小到大,我不觉得自己长相有多好看,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难看了。不然,为什么有人看了我几眼就转过身像是厌弃,而我身边的同学都远离我。
在我小时候,也是渴望过光明的,但每次卑微的讨好效果并不明显,我才彻底放弃。
我以为我整个人从外到里都是坏掉的,现在却有个人毫无顾忌地用她的光暖着我,也是她,在今天告诉我,我其实是好看的。
但我确实已经好久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外貌了。五官总是习惯性地藏在阴影里。
安汀:“韩笙,你只是在逃避自己的优点。”
她微笑着说:“你越是藏着自己,我就对你越好奇。”
“我也想看看,撬开坚硬的蚌壳之后,里面有没有我想要的那颗珍珠。”
我被她的话烫的脖颈红了大片儿,太直白了,但她的表情又很真诚,压根没有取笑的意思。
我低头盯着桌面,看了好大一会儿。
回到租的房子里,一个陌生男人从叶岳房间出来,边走边骂。
“妈的,鸡都比你便宜。”
叶岳在他身后出来,嘴里的烟燃了一半,上身穿着吊带,下身穿着短裤,胸口露出了半个纹身,她脸上依旧画着浓妆,重重地发出冷笑:“那你他妈去找鸡啊?”
“上床的时候说好了,虽然我家和宾馆比条件是差了点,但是给你开着空调,衣服给你扔洗衣机里搅了,饿了给你煮的方便面,收你300块钱怎么了?他妈的连个住宿的钱都不给,谁有病和你□□啊?没钱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实在管不了,阉割了也行,世上少了一个傻逼也算造福全人类。”
“你他妈说谁傻逼?”男人脸涨得通红,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但手还没落下去,就被叶岳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了下去,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头距离他的脸侧约有2公分,她笑着逼近,声音中带着威胁:“再废话一句?快点给老娘转账,3天,900,一毛钱都不能少。”
男人认命地打开了微信转账。
叶岳松开了他,他趔趄了一下,转过身对叶岳骂了句脏话,骂骂咧咧出了门。
出门前,他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操!”
我一时感到很乱,又有些烦躁,从叶岳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拉住了我的胳膊,恢复了那张笑嘻嘻的脸,“我还以为哥哥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呢。”
我甩开了她的手,不打算搭理她,现在已经住下了,又不能半路退房子,我想只要忍忍,不和她来往就好了。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生气,唉声叹气,好像我亏欠她似的,“我又不是鸡,刚那我前男友,一个傻逼,哥哥不要被他影响心情,他就那烂样。”
我忍了忍,有些生硬地说:“下次不要往这里带人了。”
她马上答应,声音听起来很乖巧:“好的,哥哥。”
洗漱后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安汀今晚说的话。
分开时她问我愿不愿意给彼此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我当时对她说了“好”。
是她治愈着我,如果让我做出选择的话,我发现我对她的温暖是有些依恋的。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呼吸间是她身上温暖熟悉的气息,那一刻我是安定的。
因此才产生恐慌,担心自己沉溺其中,万一是她一时的兴趣,我将会又一次被人抛弃。
这是劫难。
但如今我们做了约定,我也弄清楚了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就没有那么怕了。
我的安全感,是她给的。
但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她,仅凭欢好后的占有欲,不够。
11
公司的氛围没有我想象中的压抑。但我依旧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整天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不善交往,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倒是有前辈开我的玩笑,说我太过腼腆,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得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快下班的时候安汀在微信上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我们工作的地方相距不远,而且我正在尝试着和她谈恋爱,因此我在微信上回复她好。
从公司出来,她已经在门口不远处站着了。
她今天穿了身咖啡色小西服,个子高挑纤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被她用手指按到耳后,但手一松开,立马又飘到了脸前,她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嘴角上扬温柔的弧度。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往她的方向看了,被她的气质或是外貌吸引,我快步走了过去,喊了声她的名字。
我们肩并肩,挨得很近。
偶尔她的头发丝还会触碰到我的脸颊,是熟悉的味道,我双手插进上衣的兜里,眼皮颤了颤,天气变凉了,该准备换季的衣服了。
我低头看的时候,看到她露着长长一截脚踝,虽然皮肤还是冷白色,但血管变成紫红色,明显是冻着了。
“你不冷吗?”我皱了皱眉。
她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有些无奈,“冷啊,那你能给我暖暖吗?”
说完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伸进了我的口袋里,握着我的手心,抓了抓,笑着说:“好了,韩笙给我暖一暖,我就不冷了。”
“唔…”我禁不住脸红了下,但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我攥紧了一些,希望这样能更快让她暖和起来。
安汀问我想吃什么,我对吃的一直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我问她:“你呢?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滑了几下,她轻挑眉梢,靠近我,仰起头说:“想吃韩笙自己做的饭。”
声音懒洋洋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我,里面尽是温柔和包容,总给我一种自己有被小心翼翼珍爱着的感觉。
突然间鼻子有点痒,眼眶温热,我冲她笑了笑:“好啊,那就先去买菜吧。”
我虽然很早就会做饭菜了,但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便饭,不会像电视上那样变着花样几样食材能做许多好吃的。安汀说我随便做做就行,但我不想像以前敷衍自己那样敷衍她,我也想给她做美味的,听她夸我做的饭好吃。
她还想在厨房呆着,看着我做饭,我说了好几句话才把她劝了出去。
等她走了之后,我把厨房的门关上,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幸好现在网络发达,在网上可以搜到各种食谱。
做好之后,安汀帮我把菜端到了餐桌上,我把筷子递给她,她有些惊讶:“这也太丰盛了,我怀疑我们两个吃不完。”
“没关系的,你先尝尝。”我有些期待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自己做的饭我只能尝出咸淡,不知道符不符合她的口味。
谈恋爱的话,就很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我也很乐意她能够喜欢我做的菜。
安汀朝我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嘛,韩笙,真不愧是是我的宝藏男孩。”
有一种幸福感将我包围,我揉了揉发热的耳朵,说:“好吃就多吃点。”
安汀:“要是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好了。”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韩笙,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们躺在沙发的两侧,面对面,手拉着手。
“我昨天才搬过去的。”我轻快地笑了下,只感觉最近心态比以前好了很多,和安汀待在一块笑容也会变多。
她啧了一声,眉头拧在一起,看着我:“那好烦哦。”
我才听出来她在撒娇,眼睛不禁睁大,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耳朵倒是先红了,心头雀跃。
她捏了捏我的耳朵,向我靠过来,手指抬起下巴,在我唇上亲了一口,她的唇很软,身上像是有种迷香,我一和她亲密接触就会头晕眼花,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她安抚地揉了揉,“那今晚呢?可以留下吗?”
我抓了抓身上的衣服,想到上次她对我的样子就忍不住呼吸急促,这种清凉的天气身上却发热得厉害,我小声说:“没有拿换的衣服。”
“如果回去一趟把衣服拿过来呢?是不是就可以了?”她轻松问道。
我面色纠结。
“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而已,什么也不做。”她在我耳边轻笑。
“可是…好麻烦。”
话刚说完,安汀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帮我整理了下衬衫的皱褶,“不麻烦的,现在才九点多。”
我打开门,昨天才收拾过的客厅,又变得乱糟糟的。敞开的外卖盒,沙发上堆作一团的衣服,地板上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绷紧嘴唇,对于被安汀看到这么脏乱的环境而感到抱歉和难堪,她的家里永远是干干净净的,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而现在,虽然客厅现在这样不是我造成的,我却感到了异常的羞愧。公共空间,我也有使用的权利。
我拉着安汀的手到了我的卧室门口,用钥匙开锁,让她在我的床边坐下,说:“我去问问她,你先等一会儿。”
安汀笑了笑:“好,我在这等你。”
我把卧室的门关上,因为另外一个房间里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听着很像游戏背景,我敲了敲叶岳卧室的门,她没有听见,之后给她拨了好几个电话她才接通。
“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叶岳眨了眨眼,“是不是声音太大了啊?我会把它关小点的。”
“客厅是怎么回事?”我忍着怒气问她。
“客厅?”她摇头晃脑好大一会儿,才对我说抱歉,“哎呀忘记收拾了,不过现在好晚了,明天我再收拾行不行?”她双手合十,表情恳切,“今天真的好累啊。”
“可是这位…小姐,”安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她向我走来,挽住了我的胳膊,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叶岳挑了挑眉,“明天你又打算什么时候收拾呢?”
“如果你不打算自己收拾的话,你可以请个家政来帮你收拾,这个点应该是可以找到人的。”
叶岳懒懒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们看着真的很不般配呢。”
我拧着眉看她,根本没有在意她的称呼。安汀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也许,这就是她所说的不般配?但我依旧不想承认。我也在努力去喜欢一个人啊。
尽管如此,还是因为她的话有些黯然神伤。
“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来插嘴。”我不想再受到质疑了,安汀对我这么好,我不想让她失望。我坚定地说:“她喜欢我就够了。”
她喜欢我,才会包容我的缺点,我是被她拯救的,这样…就好了啊。
12
“你在这里住我真的很难放心。”出门之后,安汀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问我:“真的不考虑去我那里吗?”
“已经交了一个月的房租了。”我看着她笑笑,“没关系的,我们不是每天都联系吗?”
“那好吧。”她眉间的几道褶痕短暂松开,抓着我的手晃了晃,“那我们回家吧。”
她说得很自然,我很喜欢这个温馨的词语,家意味着依靠,陪伴,支持,我以前没有家的,但现在安汀给我一个家。
晚上躺在床上我有些睡不着。
不是因为陌生的环境,安汀的枕边有她的气味,每次闻到熟悉的味道我就会很安心,我只是内心有些感叹这种生活,感觉自己很满足。
但又担心会失去,如果我习惯了有人对我的好,以后分开的话,光想一想就产生天崩地裂般的痛苦。
我太患得患失了,最近这种焦虑的状态时不时就会出现,上一刻还是开心的,可下一秒眼泪就会没意识地往下落。
我是在眼泪流进嘴里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哭了,担心把安汀吵醒没有去床头柜上找纸巾,用袖子擦了擦,咬着嘴唇尽量平复着呼吸。
可心脏阵阵地疼痛,让我快有些呼吸不上来。
“韩笙,你怎么了?”安汀打开卧室的灯,有些担心地跪在我的身边。
“没事的,韩笙,看着我,宝最棒了,跟着我的频率,呼——吸——呼——吸——”
我的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身上出了汗,衣服黏在皮肤上不太好受,心跳频率渐渐恢复正常,我睁开眼睛,眼角的湿润挤出了珠子的形状,随着侧脸的动作划入了鬓发中,我拽了拽她的衣服,“我好了,安汀。”
“好了吗?”她像是还没有缓过来劲儿,虽然发作的是我,她的脸色却也惨白异常。
安汀看见了我的泪痕,我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一种心疼的情绪,瞬间泪水又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没事了宝。”她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上,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唇,“不要怕,我在呢。”
我抱紧了她的腰,再次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安汀,我有病。”
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我说不出口,不想,舍不得。
我再次痛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多的坏毛病?如果真的把安汀气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真心喜欢我。
我不想赶她走,一点也不想,我想做个自私的人,独占她的爱欲。
但是,我是个累赘。我会给安汀带来很多麻烦,她是我难解病症的良药,而我,像她善意之下救助的一只鸟,她以为给他些吃食它就能飞起来,却不知道它身上伤痕累累,就算帮它包扎,给它养伤的时间,它也很难再飞得高,因为令它害怕的不止是身体上的伤口,还有心理上的双重创伤……
那么,难道它可以利用她的善良,获得她的陪伴,来满足它一生的治愈吗?
而这样和恩将仇报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我为即将失去幸福而忐忑,恐惧,伤心的时候,安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声音郑重,几乎让我怀疑是自己判断错了病情。
“韩笙,你没病,你只是害怕了。而这是人类最普通不过的一种情绪,考试没考好会害怕,和朋友吵架会害怕,去外地工作也会害怕……,人不是生来就必须坚强的。在我这里,你可以脆弱,可以害怕,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在我的面前可以不用隐藏,我接受真实的你,完整的你,你明白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她,点了下头。
其实我每次糟糕的一面都是被她看到的,但她到了今天,也不想放弃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包容地接纳另外一个人遍体鳞伤的过去,并试图抚平他的伤口。这样,另外一个人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安汀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啄了一下我的脸颊,“是因为喜欢,韩笙,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本身就是力量,彼此依靠,相互扶持,永不言弃,这才是最幸运,最难得的事情。”
“明天我会和韩笙一起去医院,但我们只是因为失眠才去看医生的。让医生看一看,我们韩笙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好不好?”
我无法拒绝她温柔的语气,她像在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极致温柔,富有耐心,我搂紧她的腰,脸埋向她的腰间,“好。”
第二天安汀带我去了医院,医生给我开了些药,安汀取完药把它们装进了袋子里,没有给我。
“这几天我们回家住行吗?”她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指节,是爱人间的爱抚。
我说:“好。”
安汀和我一起回租的房子里收拾东西,正好装满了一个行李箱,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叶岳对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个人我们都认识,但他现在的样子却变得很陌生。
宋名越一只手里捏着半根烟,看着我们牵着的手,讥讽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问谁,“还没腻啊?”
我们没人理他。
他舔了舔后牙槽,烟头在墙壁上按灭,留下来黑灰色的痕迹。看着安汀,不明意味地咧嘴笑了:“这么久了还没操够啊?操他舒服吗?”
叶岳打开门从屋里出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我讨厌这样带有意味打量的目光,偏身躲开了,对安汀说:“收拾完了,我们走吧。”
安汀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们的身高相差不多,这样她几乎是平视着我,“你先下去,韩笙。”
我没动弹,她又加了一句:“乖,听话,先下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