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别》姜许白

43、第四十二章 落日

　　“咎哥哥，你看，马上就要天黑了，落日很好看的。”
　　大红喜听到落日两个字有了兴趣，他咬了咬何之咎的衣摆，示意他自己的想法。
　　没等何之咎说话，季云川忽然站起来：“落日了！爹让我落日前回去的！咎哥哥我争取明天再来找你玩！”
　　何之咎本来是不想带大红喜去看落日的，要爬屋顶这很麻烦，而大红喜的眼里充满了期盼，都要掐出水了，何之咎叹了口气，夹着他爬上屋顶。
　　叁林苑的墙太高了，不爬上屋顶根本就看不到落日。
　　大红喜很怕高，缩在何之咎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落日很美，夕阳躲在红红的云彩中仿佛触手可摸，天是红的，几朵火烧云在落日的余晖旁陪衬，镶着金边。
　　天气很冷，天却很暖。
　　韩浩北家大业大，修门其实是小事，只是不知那两个人和蛇身人打的如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解决了乌鸦，新的危机又出现了。
　　安城内有不少人的魂魄都被吸空，一滴不剩，留下的都是干尸，近日这种情况多的数不清，韩浩北收到了来自安城百姓的求助。
　　他带着剩余的人一同入城，城里大约怕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把这件事的风头压的很紧，并未在街上发现有什么明显的异样，韩浩北也松了口气，幸好，若是他一来便看到街上哪哪都乱才是让他最糟心的。
　　“干嘛啊你？偷我粥喝？想死了吗老娘们。”不远的摊桌上传来了一位男人的声音，他朝着那个女人吐了几口口水，被她偷喝掉的粥碗碎了一地，粥倒在脚边还冒着热气，那女人像是完全不在意般，她大概是饿疯掉了，不管不顾的，胡乱用手抓着脚边泼掉的粥往嘴里送。
　　男人笑出声来：“偷我粥还无视我的话？贱人，我看你想死了吧。”他抬起自己的脚预踹上女人的后背。
　　他踹到的不是背，而是一把重剑，段城用了力，提了剑，男人被撂后了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子。
　　“兄台，何事如此动怒。”
　　段城以剑挡住了男人来势汹汹的怒火，他被人插了手丢了面子心下很不爽。
　　“多管闲事，你说呢？我刚买的粥，还没坐热，这娘们路过直接给我端起来喝了，呸，
　　哪个妓院出了她这样的穷酸货，大白天偷鸡摸狗。”说着又吐了口唾沫。
　　只是那女人熟视无睹，面对男人的谩骂和口水仿佛没看到，只顾重复着抓粥。
　　段城掏出了些许银子，这些银两买十碗粥都绰绰有余，递给那个还在发泄情绪的男人。
　　“就当我给她买了。”
　　段城本就是个大个子有气场的人，光是在人跟前一站也能打消一些气焰，这一下又给了这么多钱，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男人捞起钱就提脚走人，走之前还不忘给那女人几个白眼。
　　“段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半桃笑了一笑。
　　刚发生的一切事，好像都跟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她什么都没听，什么都没做，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那就是——吃粥。
　　而那地上的粥被扒拉的几乎没了，剩下的残渣混着灰尘将米粒变成灰色。
　　段城拉了拉她的胳膊：“先起来。”
　　“你很饿吗？哎呀，我请你吃！”苏颜颜跑过来拽着她扶起来，她最见不得这种可怜人的场面了。
　　她买了三碗粥，而那位妇人，一言不发的吃掉了三碗。速度快的惊人。
　　“你…..”苏颜颜艰难开口，她不确定这个人能否说话，至少这么长时间，她都一声不吭。
　　她吃了粥像是找回了些理智，听到苏颜颜的声音一个激灵，忽然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充斥着整双眼。
　　她实在是太憔悴了，头发半梳，皮包骨一样，蜡黄的脸瘦的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出来，可她的眼神此刻像是个不搭的物件镶在她脸上，充满了希望。
　　她用力的抓住了苏颜颜的手，抓的她一股生疼。
　　“苏…你是，是苏医师。”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怕松了手稻草就被风刮跑。
　　“你认识我？”
　　“木花村，我是，我，那个村民，你安抚。”她太激动了，急的语无伦次。
　　听到了木花村，半桃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她。
　　“别急，慢慢说，我们听你说。”苏颜颜将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让她安心。
　　她吸了几口气，理了理思绪继而道：“你还，你还记得吧，当时你去木花村叫我们安心，就在我家，我家，你记得吗？”
　　她急的咳了几声，没什么语序的话表达了她的含义。
　　“是你？那对夫妻？”苏颜颜记得这家人，可现在看她的样子与当时简直是两个人，她一时竟没分辨出来。
　　“你们应该也认识她，浩北哥，我们去木花村的时候，去的就是他们家，就是他们告诉我们木花村发生的事。”
　　韩浩北回想了一番，这应该就是那两位担惊受怕却又渴望被救的普通夫妻，他们去木花村与这对夫妻不过一面之缘，未曾想到现在以这种方式重逢，更惊的是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丈夫呢？”韩浩北问道。
　　提到丈夫，她的脸色惊恐害怕，又转为心痛，她用力摇着头，嘶哑着嗓：“我丈夫…他被妖怪附身了。”
　　“附身？！什么妖怪？”韩浩北差点给惊掉下巴，这数日间，木花村又多了个妖怪？
　　“我就是过来找你们帮忙的，我只知道你们在安城，不知道具体的方位，自从上次桃花妖离开了之后…”
　　说到此，半桃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碎成渣，清脆的响声引来了几位的目光。
　　“失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扯出了一个微笑，要去捡。
　　“我来。”段城拉住她：“容易割伤手。”
　　“你继续说，你丈夫怎么了？”段城收拾着地上的残渣，苏颜颜拉回话题。
　　“我以为我们村没事了，可谁知道...不多久后，我丈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他开始发疯，我也说不清楚，他那天在买菜，还没买完呢，就遭了魔的开始勾人的魂。”她双手掩面，抓着自己的头发，哭了出声。
　　“我听到了叫声忙着跑出去，当时地上躺着的都是干尸，我吓的腿软了，只想着逃命，我要找到你们，我连家都来不及回，直接冲出去一路跑到安城，几天都没吃一口东西…”
　　木花村离安城不算太近，又偏，徒步跑过来还能不被饿死，可见是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的支撑。怪不得她饿成这副模样。
　　“那木花村…怕是”苏颜颜看了韩浩北一眼，他们心中了然。
　　木花村没被七十月毁，可千绕万绕还是躲不过被灭的命运。
　　“安城这边也有些人的魂没了，要按你所说，大概都是你那被妖怪附身的丈夫。”韩浩北安抚她：“这几日你住我们那吧，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查这事。临风，你带她回去吧。”
　　“哦，好。”陆临风搀扶着她。
　　待他们走后，韩浩北道：“以往的人，勾魂，是为了什么？”
　　“练功。”段城答道。
　　“没错，人的魂魄是最好的祭品，如果不是为了一些邪门歪道，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可这怪就怪在…她丈夫被附身…是巧合，还是随机附身？”
　　“不找到他，很难确认。”段城拾起了全部的碎渣，擦了擦手上的温水。
　　“谢谢你。”半桃抱歉的说了句，她实在是控制不住提到木花村就会心下一紧。
　　他们想若有所思，想不出所以然来，以那妇人的话这件事完全是随机的，可真有这么巧刚好在木花村吗？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