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别》姜许白

40、第三十九章 溺海

　　若不是何之咎耳力分辨强，可能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他的声带像是被扯断了一般，说的每个字都艰难缓慢，音又很粗。
　　何之咎想明白了，他忽略了这号人物。要说他没存在感也不至于，至少他一直出谋划策，若说他很有存在感，那也并没有，毕竟何之咎想起来都会忽略。
　　何之咎抬起一根手指抵在鼻下，低低笑了一声：“我倒忘了。”
　　他的目光转移到秦以稀身上：“斩妖师？”
　　“何之咎，攀上斩妖师？”
　　秦以稀对于此人说话处处不满，他终于忍不住了：“何公子，你问好了吧？”他往前走了几步：“攀？你知道怎么说话吗？我懒得跟你废话。”
　　秦以稀的忍了许久的火已经到了临界点，他抬起胳膊。身上的火光掀起他的马尾去，轻轻飘扬。
　　蛇身人没有退却，他笑了：“你还挺有本事，从前你那只形影不离的妖狐魂飞魄散了，那家伙还挺护主，可惜有什么用？你依然保不了他。”
　　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好像是嘲笑何之咎的无能。
　　何之咎确实没有能力保住大红喜，但眼前他说魂飞魄散的妖狐正在何之咎本人面前。
　　“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死去。”蛇身人说着蛇尾捞起水花一拍下去，溅的水花四处喷洒。
　　何之咎没被他冷嘲到，秦以稀听了这些絮絮叨叨不停的话被热讽到了，他脚步一顿，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魔咒回荡。他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叫喧着，闹着他，就要爆发而出。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灵魂被啃食了一般，难受的几乎不能呼吸。
　　蛇身人可不管他什么反应，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蛇尾迅速伸了过去，带着残余的水花伸向秦以稀。
　　何之咎心道要糟，他伸手去抓秦以稀却只扯下来了秦以稀马尾上的几根长发，蛇身人速度之快，他的尾勾扎穿了秦以稀的肋骨，尖上滴下一滴血。秦以稀说不清自己是被扎穿了疼，还是本身自己身上那种不知道什么感觉的疼哪种更难受，他的脑子空白一片，仿佛疼过头了失去了知觉，他喘不过来一口完整的气，蛇身人拉扯自己的尾，直接把秦以稀整个人甩进了身后的湖泊里，湖泊被秦以稀打出水花落到蛇身人的蛇尾上，溅起的层层涟漪一直扩散着。
　　秦以稀看到自己的身边很黑，光像是离他越来越远，他被用力甩进水里，手垂不下去，浮在身前。他被窒息感淹没，先前的疼痛加之以现在的溺海感交杂在一起，鼻腔传来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想：我大概离死亡似乎不远了，可是，我还没有牵过他的手呢。
　　何之咎的耐心也被彻底磨去，自从他知道秦以稀就是大红喜这件事，虽不能答应他的心意，可绝对看不了秦以稀第二次死在他面前，他有这个能力，护不了一次，不能护不了第二次。
　　何之咎三两步就到湖泊旁，他手上的白气滑进湖泊内，那是他的魔气，人靠魂魄，妖靠妖气，而魔与妖相似，靠的是魔气，也是生命之源，魔族失去了全部魔气就会同人魂魄散尽一样，何之咎的母亲就是因为失去了所有魔气去世。一般魔族根本就不会动身上的魔气，可何之咎不能让秦以稀就这么窒息在湖泊里，退一万步，叫他出来的人还是何之咎。
　　这一来直接流逝掉了他一半魔气，可何之咎丝毫未见迟疑，他的脸色白的可怕，没有任何血色，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止不住的咳嗽带着几口血一起从他嘴里咳出。
　　血的鲜红，更是衬得他的脸白如纸。
　　蛇身人未曾想过何之咎会这样做，但这样做使蛇身人方便了不少。
　　何之咎舔了舔自己沾满血的嘴唇，止不住的咳嗽也无法抵挡他此时的杀气，他边咳边笑，像是回到了当年他杀季家人一样的疯，他抬起眼，红透的眸也在配合他疯。
　　秦以稀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就要用光，他被水冲透了，那水又黑，他的身边也黑。他的心里满是难过，又懊恼又后悔，若是早些牵他的手，也不会落到死前遗憾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之前的回光返照，秦以稀觉得自己身边围绕着一团很凉的气息，就像是何之咎身上的温度，他不禁失了笑：在临死前的幻觉吗，看来我还真是情根深种。
　　那气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托起他的身体，那股气息他太过于熟悉了，跟何之咎一样，覆盖在他的身上像是何之咎轻柔的抱着他，钻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进了一股冰凉的东西，虽凉的彻骨却并无任何的不适感，反而很舒服，是他所贪婪的滋味与温度，他闭上了眼，许是因为这气息的侵入，他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正是他丢失的那段记忆，随着何之咎的气息与他自身的封印解除，浮现了出来。
　　且不说他们那边的样子，渡妖派里也不好受，门的问题需要得到解决，当然要交给韩浩北，陆临风在自己房间里被轰炸吵醒，可他不敢跨出去，把自己的窗子弄破了一个小洞偷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韩浩北正在蹲着看着门的残骸，一群黑乌鸦闯进了派里，足足有几百来只，都是通体黑色的乌鸦，透着不祥的气息，乌鸦扑闪的翅膀，飞的很快，一股脑往里冲，搅得不得安宁，这些乌鸦同一般的乌鸦不一样，他们的爪子上像是带了刀片一样，刮着都能掉一层皮。
　　他们一拥而上，韩浩北狠狠的骂了句，可他不知道要骂谁，他都不知道这些乌鸦从何而来，门还未来得及修。
　　乌鸦没有明确的目标，是冲着他们每一个人去，在场的都不能幸免，仗着数量多乱飞，能刮着一个是一个，渡妖派的天空变成了乌鸦做的乌云。韩浩北的双刀时常在身边，他反手一捞砍死了两只乌鸦，可这些乌鸦飞的不低，站在地上用刀砍的很费劲，
　　半桃念了个小术法，她身上四处开起了无数朵小桃花，有些飘进了段城那边，让在场的乌鸦找不到对象，段城的剑是把重剑，要砍这种飞物很难，练的功是以重为主，与何之咎的相反，他也只能提着重剑砍死几只，却不能断根。
　　半桃身边的桃花越来越多，小桃花向天上飞去，得了半桃的控制，小桃花绕着成群的乌鸦团扑，与乌鸦团纠缠在一起，这些桃花时而分散时而聚齐，被乌鸦抓破掉又源源不断的聚齐起来，没一会乌鸦团被桃花团引的聚在了一起。
　　“快！我撑不了多久！”半桃很勉强，她的妖术很低，能做到这样坚持下去是很难的，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她聚起乌鸦团让他们不再分散好让段城他们下手。
　　韩浩北低语念了道咒法，一小团火从他指尖窜出，段城也使用了同样的术法，两人一前一后的把那团乌鸦群变成了红烧乌鸦。
　　“呼…”半桃弯下腰呼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这是什么术法？看起来很厉害。”
　　“只是最基本的点火术，点的也是最普通的火，烧不死妖的火。”
　　这样看来，那群乌鸦只是普通的乌鸦。
　　“能教我吗？”
　　“你学不了。”段城看了看半桃期待的眼神：“你是个女小妖不能学习这种与火相关的术法，容易受伤。”
　　半桃有些失望的“哦”，好在她也算会点东西，不至于关键时刻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