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别》姜许白

32、第三十一章 相信

　　祁若宁别开了眼：“沈洵，如果我告诉你，你眼睛瞎了那段时间照顾你的人是我，你信吗？”
　　沈洵抬起眼，他何尝没有想过，他每次都在怀疑这件事。可他每次都安慰自己只是巧合，现在祁若宁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却没有任何勇气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扶着门框站了起来：“你说的话，让我不敢相信了”。他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把他的生命耗光一分。
　　沈洵的发尾粘了些许血迹，但他的衣服也是红色的并不能明显看出。
　　冲出去的人也没闲着，他们居然神奇的聚集到了包子铺老板的家里，首当其冲提出主意的就是包子铺老板：
　　“这可不成，小洵家里来了个妖孽，他手无缚鸡之力，会不会被杀啊？”
　　“哎哟，你说我怎么没想到。”余婶猛地拍了一把包子铺老板的后颈。
　　“老姜还在他家，你说这何如何是好啊？”
　　一位尖嘴的男人说道：“那个妖孽太厉害了，咱根本打不过，看他那样子像是要把我们都杀了，我可不想死啊。”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满是恐惧，心都是惶恐不安的。
　　“我有办法了。”老板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从家里翻出了个菜刀。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我们人多，你们都回去拿点家伙手，老梁你拿上你家的网，
　　怎么样把他捉了也行啊。”
　　这个提议既危险却又具有解决力，谁都不想死，可谁又不敢真的去。
　　七嘴八舌的人们议论了一会，终于余婶打头：“要不这样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可能明天就死了。”
　　被余婶这么一说，他们更是害怕，互相坚定了内心，在这种时刻达成了巧妙的共识。
　　“那你们回去找，然后来我家，我们就过去”。包子铺老板做了一辈子生意，没想到还能有统领阳城大多数人的这一刻。
　　这番场景与何之咎记忆里的某些事情重合在一起，他捏紧了垂在腿间的衣料，祁若宁当着阳城人的面杀了人，而他当年什么都没做，却要被喊打喊杀，他强忍那阵过去的痛苦不让它再次袭来，胸口起伏的厉害。
　　是秦以稀让他冷静下来，他发现他似乎有点不对，赶紧拽了一下他的手腕，脱开而出：“都过去了”。
　　秦以稀不知道他的经历，但他能明白他的经历一定不好受，与其强迫他说出来痛苦还不如平复他的此刻的心情。
　　秦以稀的语气很温和，就在何之咎的耳后扫过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句耳语。何之咎回头看了看他，一句普通的话居然真的让他平静了，他点了点头，还给秦以稀一个轻松的笑。
　　祁若宁这一闹，沈洵觉得自己彻底成为了罪孽深重的人，姜逸死了不说，这次的姜芸可是在他面前死的，沈洵从来就是给一粒芝麻还一个李子的人，他甚至此刻不知道要如何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他没有什么恨意，他不知道该恨谁，是他自己还是无意间捡回来的祁若宁，还是这一切本来就是场要付诸生命的玩笑。
　　祁若宁太了解沈洵了，他自然知道沈洵心里有多痛，但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姜芸嫁进来，他缓缓走向沈洵，伸出手想扶他。艰难开口：
　　“沈哥哥，我…”沈洵一把挥开他的手，没等他说完，沈洵开口打断道：“祁若宁！为什么呢？为什么遇到了你，我的生活就变成了这样？”沈洵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说过话，他一直都很温，就连训斥祁若宁的时候都是软的，而他现在是绝望的，是不知所措带给他的懊恼。
　　这句话直直的传进了祁若宁的耳朵里，他的指尖掐着掌心，把掌心掐出四个印，门外传来一声雷鸣，祁若宁的脸色是白的，没有光能照亮他的眸，连他红色的曈孔都变的像沉下去的湖底。他平静的看着沈洵：“你还是不信”。
　　死寂的空气被打破，是包子铺大叔带着一干人等上了门，见他们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剪刀，菜刀，祁若宁笑出了声，是来捉我的？
　　沈洵回头见着这些人冲过来，关上了门，祁若宁疑惑的看着他的动作，似在问他：“你为什么要关门？”
　　沈洵插上了门，门口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不断敲着他的木门，边敲边喊，那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就伴随着阵雷和暴雨打在树上的声音入耳，喧闹的心烦。
　　何之咎像是被吵着了，不自觉的皱起眉。他这人最见不得的就是吵吵嚷嚷。
　　“你干什么要关门？我还怕他们不成？”祁若宁走进门口想要把门打开。
　　沈洵隔绝开了他，摇了摇头：“不要再杀人了”。
　　祁若宁笑自己自作多情，还以为他会怕自己有事才关上门，到了最后是怕他们有事，他搭上沈洵放在门栓上的手，看着沈洵修长的手沉沉的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信不信照顾你的人是我？”
　　良久，他没有听到沈洵的回答，但这好像是他希望的一样，他嘴角一弯，扯开沈洵的手拉开了门栓。
　　沈洵和他比，力气自然是不如他大。
　　被扯开的人们像发了疯一般一拥而上，拿着网的拿着刀的都直冲着祁若宁而来，祁若宁又怎么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包子铺老板拿着菜刀笨重的朝祁若宁扑过去，祁若宁也不躲开，反正就算是余婶的刀逼到他眼睛前了，他也能马上躲开。他玩世不恭的看着奔过来的余婶准备玩弄她一番时，沈洵从人流中挣扎了出来挡在了祁若宁的面前，他的手紧紧的扣着祁若宁的上臂，包子铺老板的菜刀无情的扎进了挡在祁若宁面前的沈洵背上。
　　他这一扎是冲着祁若宁的，用了十成力，沈洵单薄的后背根本就抵挡不住他的力道，包子铺老板傻了，在场所有人傻了，他们没想过沈洵会站出来帮祁若宁挡这一下，老板吓的两腿发软，拔出刀子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一个伸手就摸到了姜芸的尸体，险些吓倒。
　　沈洵被这一拔的作用力带的他的血顺流而下，随着刀口流满后背，他今天的衣服太过鲜艳，流下去的血都看不出来，仿佛这些血都是刻在衣服上的纹路，他的脸比纸还白，失血过多的他开始晕眩，倒了下去，祁若宁赶紧扶住他。
　　祁若宁懵了，他的动作极其僵硬，他的眼睛蒙起了一层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滴到沈洵的脸上。沈洵后背的血流淌下来到他的手上，腿上，他生出了无边的恐惧，沈洵现在就像张湿透的纸，随便一吹都能破裂。
　　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