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别》姜许白

26、第二十五章 沈哥哥

　　祁若宁一时语结，他捧着个钱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都没动，沈洵没听到动静唤了他一声：“姜逸？”
　　祁若宁被叫回来了魂，他的眼睛有些红，好在沈洵瞧不见：“你等着，我去了。”他走出门槛时心里暗暗的想：沈洵，你真是个傻瓜。
　　祁若宁并没有将沈洵家的门关上，他也是走的急没来得及关，门开了一半，早晨的微光撒进沈洵的店里，印在他的脸上，晨光又暖又亮，沈洵的半边身子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偶然吹过的几缕风轻轻撩起他耳后的长发，怕弄疼了他一样，撩起又乖乖放下。
　　坐了不多久，沈洵起身回到卧室，他想去摸杯水，昨天祁若宁给他递了水也不知道把杯子放哪了。
　　秦以稀做了那个梦隐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取向问题，沈洵也虽不及何之咎好看，但也绝不是一个看不下去的人，他看着坐在店里的沈洵，也没产生任何特殊的感觉，拉回他这万千思绪的还是他自己。
　　幻境里的自己。
　　曾经的秦以稀那叫一个风风火火，他走道依然那么六亲不认，背后的弓箭正散着黑金交错的光，想是刚捉完妖来逛街的。
　　在幻境里看到自己是个很奇妙的事，也很新奇，头一次见，他碰了碰何之咎：“你看，我是不是还是那样帅？”
　　何之咎冲他一笑：“现在也一样。”
　　曾经的秦以稀见着门半开，又没人，不好直接进去，只好喊道：“沈公子？沈公子？”
　　沈洵听到有人唤他，自然是暂时放下找水，从后院里走过去，他有些急，看得出来是怕别人在门口等久了，他急冲冲的被门槛绊了脚向前栽，秦以稀连忙扶住他：“没事吧沈公子？你脖子受伤了，看起来还挺深的。”
　　沈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摇了摇头：“没事，你是？”
　　“啊，我嘛捉妖的，正好来你们阳城，听街上的人说你特别会做木偶，我想着让你给我做个木偶，价格你随便开。”曾经的秦以稀并没立刻发现沈洵眼睛有问题，因为他一没蒙白布二外观看上去完好无损，他只认为沈洵是走的太急不小心给绊倒了。
　　沈洵闻言皱起了眉：“这位公子，我的眼睛最近失明了，这段时间怕是做不了木偶了，等我好了我给你做两个就当是补偿了。”这种意外本就不是他的错，他说这话却很抱歉愧疚，仿佛自己做了个天大的错事等着被人原谅的样子。
　　秦以稀恍然大悟，他略微遗憾：“原来是这样，那也可以，等我下次再来阳城一定来找你，沈公子你好好修养。”
　　谁知道这不经意的下次，就是见到这样的阳城。物非人也非。
　　祁若宁买完吃的回来秦以稀正要离开，他和秦以稀擦肩而过，他走的很快，兜帽系的很紧，进了门就关上了早上半开着的门。
　　“原来那个时候，我跟他就已经打过照面了，这谁能注意的到？”秦以稀后知后觉道，谁能想到那个时候擦肩而过的少年竟会成为将来灭了整个阳城的人。
　　对于何之咎来说，他认为沈洵是个好人，但他并不欣赏他，因为他是个过度善良的人了，这点让何之咎有些看不过去，实际他本人曾经就是这样一个人，处处为人着想，最后落到个妖孽，他深知沈洵善良是好事，可也是祸事，他必然会因为自己的善良而引来灾祸。
　　祁若宁平时都会把沈洵家门关起来，以免别人看到了会多想，他知道沈洵喜欢吃清淡的东西，专挑他爱吃的买。
　　“沈哥哥，你真的没怪祁若宁吗？”
　　“我早就不怪他了。”
　　“那小子昨天来信了，他说过阵子想住你家，因为他在山上的屋子被人烧了。”
　　沈洵闻言停下了吃东西，他一抬头，好像能看透祁若宁一样，祁若宁有些心虚的看着他，他心里还有无限的紧张，他不知道沈洵会怎么说，会不会同意，如果不同意又怎么办。
　　“住我家？为何？”
　　“因为他说他只认识你。”
　　沈洵沉默了一会，他的脸有些阴郁：“那你能转告他，下山了以后就好好听话不捉弄城里的人吗？”
　　他原来在担心这个，担心他下了山会收不住心，又要祸害别人。
　　“他不会了”。
　　“沈哥哥，其实，我没朋友的，什么也没。”
　　沈洵笑了起来，笑的跟早上那缕晨光一样暖，那缕光照的是沈洵表面的半边身子，而沈洵这缕光，照亮的是祁若宁整颗心。
　　“门口那几位可不都是你的好伙伴，你还愁没有朋友吗？”
　　祁若宁也跟他一起笑了起来：“对，我还愁没朋友吗？”
　　他学着去做很多事，洗衣，洗碗，他会趁沈洵午睡的时间偷偷上房顶观察着阳城的人与人是如何交流的，学着他们说话的语气，学着他们看人脸色。
　　“沈哥哥，那你会不会赶走祁若宁，如果他不听话。”
　　“沈哥哥，你不会抛弃他吧？”
　　“沈哥哥，他除了你，就没别人了。”
　　他没事就会问沈洵这些小问题，沈洵都以为这祁若宁是他的什么亲兄弟了，这么关心他，这么怕他被抛弃。
　　但是他丝毫没有烦，一遍一遍的哄着他：“不会的。”他总是无意识的想摸摸少年的头，可是祁若宁哪会让他摸，摸了就怕穿帮，每次沈洵伸手想摸他头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他摸摸，沈洵也就温润的笑笑。
　　沈洵的眼睛需要休养一周的时日才能渐渐好起来，在这期间，祁若宁在三天内就学会了很多东西，他发现沈洵会午睡，一般睡两个时辰醒，他晚上吃的总是比中午少，他不吃辣的东西，他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坐在后院晒太阳，眼睛看不到他总能晒个太阳晒很久，而这个时间段祁若宁就会坐他旁边陪他说话，大多数话题都是由他来问，但无论他提什么话题，沈洵都不会有不耐烦的表情，有许多话题都是很幼稚偏执的，沈洵会无奈的笑笑一个一个的和他解释。
　　至于祁若宁，很喜欢叫“沈哥哥”，一天都能喊上个几百遍，有时并没有什么事，单纯的坐在阳光下，他就想叫叫沈哥哥，不为别的，只为他每次叫“沈哥哥”的时候，沈洵都会回应他。他也就第一天来的时候很笨拙，之后的日子他一下子就都会了，沈洵家的事已经能由他料理了。
　　秦以稀与何之咎每天的地方只有两处，客栈和沈洵家，除了会吃点东西离开一下，秦以稀看这两个人和和睦睦的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样子总是有一种，自己在看别人恋爱的错觉，偶尔他也会看不下去，看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去找东西吃，丢何之咎一个人在那。
　　自从他做过那场梦之后，他们谁睡床这个问题竟然迷之得到解决，因为何之咎回去之后就告诉他，自己以后都不睡这间客栈的床了，他只睡桌子。秦以稀还挺费解的，不过他说什么何之咎都不听，决然的一定要在桌子上睡觉。秦以稀后来也放弃了劝他，毕竟这样也好，省得他在这一起睡自己又做那种奇怪的梦。
　　距离沈洵被白大花弄瞎眼睛的事已经过去了六日，在第六日的夜晚，一起回客栈的路上。秦以稀突然问何之咎：
　　“要不要，一起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