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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禁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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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孟姝同解忧她们奔波了将近三个月,从江南飞奔,一路上走走停停,孟姝困了就会喊跟随的几个侍卫换工,随即进马车躺下。
好在解忧的马车大,几乎分成了三个小间,可以容纳下上十个人,孟姝闲的没事就会跑到解忧和尝酩呆的那间房中歇息,美名其曰,照顾老板。
实际上孟姝是抱着吃瓜群众的心态进去当闪闪亮亮的电灯泡的。
可惜她这个电灯泡并没有起到她真正的作用。
解忧和尝酩安静的像是全世界没有他们两个一样。
“尝酩你到这里有没有熟悉感啊?”孟姝憋不住了,第一个开了口。
尝酩皱了皱眉:“从何说起?我从未来过这片地方。”
要不是被解忧强行拽到这里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孟姝已经自动帮尝酩补好了剩下的话。
“孟姝...”解忧看了孟姝一眼,眼神暗示她闭嘴。
“你们两个,一声不吭,这马车里,安静的蚊子在嗡都听得清。”孟姝摸了摸鼻子继而转头看向别处。
马车渐行渐远,小道上的农田与河流渐渐稀少起来,少见的几条河流也干涸的不成样子。
尝酩这段时间更加沉默寡言了,时而用手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时而打开窗帘望向窗外,死死的盯着一路上干涸的河流。
这段时间过后尝酩开始和解忧说话,有时候反而会问一些无厘头的问题,没有话题唠了就一直盯着坐在车里的解忧瞄,又或者是抱起一罐酒,从白天喝到黑夜。
孟姝:咦,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姝瞅了眼尝酩,又瞅了眼解忧,车内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我去打听打听什么时候到。”她慌忙的跳下了马车。
·····
“昕鲁地人说,再往东北行得数十里就是古时的解忧泉了。只是……”孟姝突然停顿了一下,略犹豫地说,“只是听说那泉眼当年在一夜之间变为毒泉,乡民们都说这是邪神之兆,纷纷乔居他乡。再后来,那泉眼也慢慢干涸了。”
尝酩坐在马车上怔了怔,神色有点不对,发现解忧望过来以后,他把手脚舒舒服服地展开,最后伸手掀开帘子,往外望去:“你看,如今可不是我不随你去了,这泉眼都不见了。”
解忧垂下眼睫,欲说又止:“你既是好酒之人,我也不妨告诉你,那上古酒谱中记载着的解忧酒就是用这解忧泉酿的,你真的不想去瞧一瞧么?”
尝酩修长的眉毛不知为何微微一蹙,片刻后悠悠说;“反正横竖不随你去,你是不会死心的,去吧。”
他神色在转过头间陡然变的哀伤,他挑开帘子走出了马车,似乎是要去透风。
若不是孟姝回过头想同解忧说话,必然不会发现尝酩的异样,孟姝微一使眼色,旁边就有仆从紧紧地跟了上去。
孟姝进入帘子悄声说:“你不觉得近几日,尝酩越来越不快活么?”
解忧将脸埋进手中,声音带着泪意:“我也不愿意这样束着他。我想了他千年,念了他千年,好不容易他回来了,我欢喜都来不及,只想打心眼里在这最后一点时光守着他望着他。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要我在身边,我这也是没法子。”
“你想不想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孟姝挑眉笑看着解忧,眨眼间变变成了一个俊俏的男子,挽起自己长长的袖口,并没有把女装变换回男装。
孟姝伸手将解忧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解忧的背,像是在述说衷肠一样的开口:“解忧,我男扮女装了这么多年,我如今,再也不想顶着这幅模样过下去了,你既然眼里一直有他,为什么不肯回头来看看我呢。”
然而帘子突地一打,尝酩倚着车马站着,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没有说话,但是空气中却透露着冷意。
解忧心里一冷,下意识推开了孟姝。
尝酩登上车来,孟姝看了看解忧,嘴角勾出了挑衅的弧度,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酩公子可不要误会,老板速来有心口疼的毛病,方才正是发作了。”
尝酩并未理会孟姝挑衅的话语,只说:“车外有队客商,要上来跟咱们老板搭话。”
孟姝看了一下解忧,解忧似乎并未有下车交谈的样子,便自己走下马车去接待客商。
马车里一片沉寂,一根针落在地上似乎都可以听见,马车下孟姝同人交谈的声音搅乱了解忧所有的心跳,解忧想说什么,又回头望着尝酩的侧脸。
尝酩沉默着,他的嘴角渐渐浮上一层浅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解忧心跳渐渐变快了,她开始慌乱,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孟姝所说的一样,尝酩是在乎她的,也是会,因为她同男人接触而感到吃醋不满的?她不敢问,她怕问出口之后,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是.....
解忧看着尝酩苦笑的脸,心里涌上慌张,忍不住去抓他的指尖,然而才刚刚触碰到,就已经被他一把反手抓住手腕,把她反扣住压在车厢堆着的锦被上。
尝酩压着解忧,嘴角带笑,但是盯着解忧的眼睛却充满了狼戾,带着戏谑的强调开口:“老板有美在侧,又何苦把我束在身边?”
尝酩的表情像是恨极了解忧,他俯下身,吻噬着解忧的锁骨。
解忧吃痛,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她心里忍不住的委屈。
尝酩.....她何时这样过?
解忧伸出手将他的脸捧起,神色认真,透着他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什么时候有过别人,千年万年,我的心里面只有你一个人。”
尝酩愣住了,脸上泛起了些红晕,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神色如常。
解忧不知道尝酩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将“千年万年”当做寻常的情话,并未质疑,只是有些怔怔地看着解忧。
尝酩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要开口说道什么,孟姝在马车旁边伸手敲敲马车壁:“小情人们,先别秀恩爱了,先出来见人。”
孟姝的声音把尝酩拽回了现实,他慌乱的松开解忧的手,起身准备下车,解忧伸手扣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解忧抓着尝酩的手走下去直视着孟姝,孟姝伸手拍了拍解忧的肩膀:“我们大老板抱得美人归了?”
不是反问句,是陈述句,孟姝八成觉得解忧已经把尝酩搞定了。
解忧嘴一撇:“别贫嘴了,有何事?”
孟姝发现笑不到解忧以后,才转嘴说道:“是一队客商,长久在此行脚。因水囊备得有些不足,想跟我们借一些,还说知道解忧泉的泉眼在哪里,能帮我们找到。他们的领头儿就候在外边,说是要来见见老板。”
客商的领队特别年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十分富贵,但是脸上脸色苍白的像是病在身,站在马车旁,同风景融为了一体。
他对着尝酩俯身一礼:“多谢老板赠水一德。”
尝酩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噗地一笑,伸手指向解忧:“我可不敢当,老板是这位。”
尝酩的神色并没有之前那样紧绷了,心情变好了不少。
领队听见尝酩的话以后脸皮噌的一下红了,转身对解忧也弯了一下腰,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住,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大一支队伍的主人,是一位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
虽然话是对着解忧说的,他的眼神却望向了尝酩,似是在询问尝酩。
尝酩恢复成不正经的样子:“是问我么?咱们老板这么有钱,我跟着她还能有别的么,男宠?禁脔?”
解忧柔柔看他一眼抬手盖上尝酩欲说又止的嘴,转向领队,笑着说:“我相公喜欢开玩笑,先生千万别介意。”
孟姝站在不远处无助中笑,眼角弯弯的,并没有吱声,她瞧见解忧和领队聊的起劲,便回头准备上马车躺下。
却发现尝酩听到那句话以后猛地抬起眼睛看了解忧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旁边的荒郊沉默了起来,眼神空洞的像是在想心事。
“你那么想他想起过去,我看啊,他怕是已经想起来了。”
孟姝伸手搅了搅发梢,转身上了马车,喃喃自语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听见。
解忧看了一眼离去的孟姝,继续说: “先生也不用客气,我看着这一带都是荒地,连棵树都没有,又去哪里取水。生意人出门帮衬着一点,都是应该的。”
领队客气一笑:“听说老板在找解忧泉,那泉眼干涸了有上百年了,但幸而是我们祖辈生活过的地方,我兴许可以帮上老板。”
解忧顿了顿:“先生是有乃族的人?”
听到这句话以后领队和尝酩都有了些异常。
有乃族,是少康的母族。
领队看见解忧道出他的来历,神色和肢体都有了亲近之意,往前靠近了一些,低声道:“老板真有见识。在下正是有乃族,这解忧泉……”
因为有些许听不清楚领队的话,解忧下意识身体前倾,想要听清楚领队的话,领队忽然有了动作。瞬间扣住了解忧的脖颈。
“解忧!”尝酩猛地迸出一声叫喊,想要扑身来救,银链碰撞,一时间让他行动不便。
那是解忧之前给他戴上的环扣。
解忧苦笑一声,说:“这大致就是人们常说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领队看向尝酩脚上的铁环,嗤笑一声,“小娘子长得漂亮,人也有趣,敢情还真收了禁脔。”
虽然是笑着,他指尖上的薄薄刀锋去牢牢的贴着解忧的脖颈,声音一哑:“识相的,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孟姝听见外面的动静,把头伸出马车,手上亮起了用法术凝聚出来的刀。
解忧扬眉:“图财的话,我给你就是。”
少年苍白的脸上,涌上不正常的红潮,声音放着狠辣:“不单是钱财,人我也要。”
‘噌’刀锋滑过空气的声音,朝着少年的手飞了过来。
少年带着解忧慌忙后退,躲过了那锋利的刀,刀却滑过了解忧的脸颊,面饰上垂下来的珠玉流苏被刀滑断,露出解忧精致淡雅的眉眼来。
少年像是见着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顿时僵住了。
解忧指尖微光一闪,尝酩脚上的银链瞬间不见。
孟姝和尝酩同时冲向少年,尝酩扑过来一把锁住那少年的手腕,他指尖的刀刃掉落在车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嗒。”
孟姝手中再次凝成一把刀刃,抵在了少年的脖颈上。
“谁给你的胆子敢打劫我们?”孟姝狠厉的说。
少年领队竟然丝毫没有失败之后的慌张模样,他怔怔瞅着站在旁边整理服装的解忧的脸,脖子拼命的往前伸,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他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神色激动的看着解忧。
“泉神娘娘,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回来眷顾被您抛下的子民了么?”
解忧闭上了眼睛,内心思绪万千,她没想到的是早已过去千年,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记得满身伤痕、罪孽累累的人,记得那个也再不配庇佑他们的人。
解忧睁开眼睛:“孟姝,尝酩,放了他吧。”
少年领队在孟姝和尝酩松手以后,双膝跪地,拼命地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