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回忆录》小房子要居中

20、第 20 章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等她睡沉后，我轻轻地解开了她的睡衣，心里一遍遍地想着，“不是，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可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在她的胸口，下面跳动着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伤疤，方方正正地，一眼便能看出是拿刀割出来的伤口。
　　直到看到那个伤口之前，我都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她研制出了什么人造组织，或者，或者她可以更改那个联接器的什么程序，毕竟她那么聪明，总会有办法的，至少，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就是个人类身体吗，有什么重要的，何苦、何必呢……

　　第二天早上，我做完早饭回房，在床头轻唤了她两声，她不像之前那段日子睡得很沉，不一会儿便醒了，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去了洗手间，便下楼等她吃饭。
　　昨晚做了好多噩梦，梦里不是小小的她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就是她拿着刀刺向自己胸口的样子，一身鲜血淋漓……
　　“嘿！在想什么呢？”满身鲜血的她被眼前奶香味的白净小脸所取代，她举着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脸好奇地问。
　　“没什么，昨晚没怎么睡好，有些没精神。”我将她晃着面前的小手握住，将她面前的筷子放回她手里，“吃饭。”
　　她坐回去之后，便安静了下来，不像以前一样“呼哧呼哧”地吃着东西，我问她：“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摇摇头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父亲花了多长时间才把你研制出来吗？”
　　“五年？”
　　“你知道你的身体大概用了多长时间才和联连器产生联系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她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一个月的时间是不够的。”
　　……
　　我听后猛然抬头看她，她也在看着我，笑意盈盈，明明以往可以给我带来幸福和满足的表情，现在却让我坠入绝望。
　　“你……昨天听到了？”
　　她靠在了我的身上，头抵在了我的肩头，“所以，没用的，不管有没有联连器，我都活不了。”
　　“可是，都可以给我一条生命的……”感觉像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说：“是啊，命都给你了，怎么还能再给我一条，没准会造出一个一半像你一半像我的怪物，一半男一半女的，想想就可怕……”

　　她没能撑过一个月，没能撑到我把戒指给她带上的一天，在那次晕倒后的第七天上午，她便走了。
　　她之前几天除了嗜睡，没有别的不适的地方，也没有再晕倒过，那天清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便醒了，仍是笑着，只有额头上全是汗水，嘴唇也白的刺眼。
　　她见我醒了，便跟我讲：“早安。”声音轻轻地，让我有些听不清。
　　“嗯，早安，今天早上想吃点什么？”
　　“我说想吃辣子鸡，你会不会打我啊？”
　　“不会，你想吃吗？我去给你做。”
　　“不急，你再陪我说会儿话。”
　　“好啊，你想听什么？我讲给你。”
　　“如果……如果我身体健康，你又变成了人类，那你会娶我吗？”
　　“偷偷提前告诉你，你母亲的戒指被我发现了，我打算过几天等你好点，借用一下跟你求婚的。”
　　“真的啊？好可惜……”
　　“不可惜，你现在不也知道了，那你呢？你愿意嫁给我吗？”
　　“……”
　　“嗯？”
　　“当然……愿意啊……”
　　“等会儿……你去实验室，我……一直坐的……那个实验台的抽屉里……有一瓶……紫色的药剂，你……把它喝了……”
　　“好。”
　　“你怎么……不问是……什么啊……”
　　“你自有打算，听你的就好。”
　　“真是个……呆子……”
　　“你会……忘了我吗？”
　　“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吗？怎么会忘呢？”
　　“……”
　　“嗯……别忘……别忘……”

　　我去了实验室，找到了那瓶她说过很难很难的紫色药剂，有一刹那，我在奢望，她实验失败了，这是一瓶毒药，这样如果在那个世界看到她，我可以假装委屈地跟她说这真不能怪我。
　　我喝了下去，身体没什么反应，便准备回房，在转身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两个房间，装着那个穿越舱的房间门大开着，应该是上次她带我参观后便没有再关上。

　　我回房将她抱到了实验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穿越舱里，她还是像睡着一般，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像沉睡着的公主，在等待着她的王子来将她吻醒。
　　我找到了那双她说可以抵御一切伤害的鞋子，给她穿上。嗯，大小正好，应该就是她父亲为保护她做的。
　　那个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手环，我将它戴在了手上，我记得在属于她母亲的那间有人体模型的实验室里，有一个盒子里装着几把精致的手术刀，应该是专门用来收藏的。我拿走了看起来比较锋利的一把，然后看了一下旁边的人体结构图便回到了实验室。
　　当手术刀缓缓扎进胸口的时候，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到了全身，我甚至一时无法呼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手术刀都差点握不住。原来用刀划开皮肤的感觉这么痛，那她从自己胸口取下一块血肉时该有多疼啊，她甚至不知道这会不会成功。我突然很想笑，我也大笑了出来，她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简单愚蠢极了，连我都觉得太不值得的事，她竟然会傻得去做。
　　我跪在地上躬着身子在笑，空旷的实验室里四处环绕着我的笑声，一声又一声，像嘶吼，绝望而无助，我还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血液滴在地板的声音，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小瑕，你看，我竟然流泪了，我会哭了诶……”我擦了擦眼睛，看着手背上那清澈的液体，这是我的眼泪啊，“哈哈哈哈哈，小瑕你看，这真是我的眼泪。”
　　她并没有回复我，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宁静，我挪到了舱体旁边，靠着它，感觉到身体不再颤抖后，便用力扎了进去，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突然一片刺眼的白，这时从手腕处传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灵魂脱离身体后又被什么给拽了回来，我瞬间清醒，刀尖好像抵住了什么东西，那应该就是联接器了。
　　小瑕，你看，我怎么可能会真得变成人类呢，会有哪个正常的人类心脏里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将联接器从我胸口挑了出来，我无数次地感觉自己快要疼晕过去，可这时总有另一种疼痛从手腕传来，只不过，它让我越来越清醒。
　　我靠在那里很久，久到好像已经有些麻木，久到我可以正常呼吸，我才捡起落在身旁的联接器，它像一个圆形的石头，被血浸得看不清什么样子，只是偶尔会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不知是幻觉还是怎样，我突然发现我的手指好像长长了，我掀开袖子，原本白皙的肤色变暗了些，更像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肤色，我捂着胸口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靠在墙角的一面镜子前。
　　这就是那瓶药剂的作用吧，镜子里的我四肢比之前修长了些，肩膀略宽，看起来不似以前那般瘦弱，原来温润的五官变得凌厉了起来，眼睛变得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原本在眼尾的痣长到了唇下，好像哪里都只是微微变了些，但却偏偏和原本截然不同，和陆屿截然不同……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拿着联接器走回穿越舱，我能感觉到血液不停地从我胸口流出，白色的地砖已被染得鲜红，看着有些狰狞恐怖，若是有人进来了，恐怕会被吓到，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清理这里了，把实验室搞得这样脏，她知道估计会生气了。
　　我站在舱边细细地端详她，她和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时候的她虽然会动会说话，但总让人觉得没有生气，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一片阴郁，可现在的她，虽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总让我觉得暖暖的，眉眼还是很温和，脸颊也有些肉肉的，不像那时的干瘦蜡黄，嘴唇……我轻轻抚上了她的嘴唇，却不小心将手上的鲜血沾了上去，原本苍白的嘴唇变得殷红，像极了她刚吃完辣子鸡的样子，红嘟嘟得。我俯身吻了上去，做了我奢望许久的事……
　　我进了穿越舱，将联接器放进了旁边的一个圆形小槽里，然后舱体的门便慢慢地关上了，我躺在她身边，抱紧了她，像无数个夜晚一样，安稳睡去。
　　恍惚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父亲问她，“你希望这个机器人以后是什么样的啊？”她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说：“要漂亮，要温柔，要对我好，可以傻傻呆呆的，但一定要会做辣子鸡！”
　　她父亲笑着拍着她的脑袋说：“你这是在找老公，不是找朋友。”
　　她说：“那就让他做我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