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回忆录》小房子要居中

19、第 19 章 大概又过了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她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有一次竟在实验室晕了过去，我唤了她好久都没醒，只有把她抱回房间，只一会儿的功夫，她的体温就变得很低，任我怎么拥着她都不见暖和，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想送她去医院，可她不止一次地说过不想去那里，医院，医生，高宇，对！高宇是医生，他一定知道怎么救她！我在抽屉里找了很久，手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终于在抽屉的最里面角落里，看到了高宇给我的那张号码。
　　电话拨通后好久他才接了，“高宇，快来，快来，小瑕她晕倒了，你快来救救她！”
　　他很快就到了，背着一个医药箱，简单检查了之后不知道给她打了一针什么，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小瑕的嘴唇开始慢慢有了颜色，他松了一口气跟我说：“没事了，救回来了。”
　　我将小瑕身上的被子盖好便和他下楼去了客厅，等到坐下后我才发现，几个月不见，他竟憔悴了许多，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身形也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最近还好吗？”我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刚刚谢谢你能来。”
　　他接过水杯轻笑道：“没什么好不好的，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这样才公平，至于小瑕，这是我欠她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事，她可能也不会生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看他一副一切看开的样子，便也不再去劝他，只问他：“小瑕……还有多长时间？”
　　他把水杯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说：“实话跟你说吧，其实以她的状况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支了，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了，我现在已经能够感觉胸膛里的心脏在慢慢长成，它已经开始跳动，只不过很慢很微弱，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我曾经在她父母的卧室里看到了一枚戒指，一个很简单的款式，但即使已经尘封在抽屉里这么多年，拿出来的时候还在闪闪发光，这应该是她母亲的结婚戒指，本来我想着可以亲自去挑选我的求婚戒指的，可我真得不想再因为出门而惹她生气，而且我也没有身份证，即使去了也买不了结婚戒指，我曾经想过等我成了人类，有了身份，我们去一个没那么多回忆的地方，然后磨磨她让我能出门，或者戴着口罩出门，实在不行就找个能在家里办工的工作，然后攒一笔钱，偷偷买好戒指，在她生日的那天，布置好鲜花气球，还有她喜欢的辣子鸡，音响里放着我们喜欢的那部法国电影的配音，轻柔而缱绻，我双手捧着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说：“小瑕，我爱你，嫁给我吧！”可现在，只能用她母亲的戒指将就一下了，希望她不会介意，也希望未来丈母娘不会介意。
　　可能见我没有想象中绝望崩溃的样子，他有些不解地问我：“你……是打算陪她了？”
　　“嗯，我从她五岁那年就陪在她身边了，即使中间有一段时间我出现了故障，但也没离开过她，我从不会让她一个人的，不管去哪里。”
　　如果真得有另一个世界的话，不知道她看到了我，会不会生气，可那时候要怎么哄她呢？撒娇躲躲，还是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呢？
　　“对了，你之前好像说过我可以救她，是什么意思？”我突然想到他当初将电话留给我时说得话，如果可以的话，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说：“其实我不确定，看到你之后我才想，如果她真得可以创造出一个独立完整的生命，那死而复活应该都不会是难事，何况她现在还活着。”
　　“什么意思？”
　　“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体是怎么来的吗？”
　　我如今对他已经没了敌意，便将我的身体和那个联接器的事情讲给了他听，他听完后想了一会儿，我也没打扰他，大概十分钟后，他跟我说：“如果像你说得那样，那你的身体最开始需要具有人类组织和机械部分两个成分，陆屿的身体是我看着火化的，所以不会是他的，那你身体的人类组织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没想到这个问题，在我刚开始知道这个联接器的时候，我满脑子想得都是我可以成为人类的事情，那时候的喜悦和激动像空气一样包裹着我的全身，我哪里还会想到这些，可当高宇问到这个的时候，我才知道，哪来的？哪来的？我身边就一个她，除了她身上还能从哪来！
　　他可能看出我已经想到了什么，便没再继续问这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把你的联接器取出来，你……你会死吗？”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把这个联接器放到她的身体里，一个连完整的人体都能形成的东西修复一个损坏的人体器官应该不成什么问题，莫大的希望在我心中升腾而起，她可以活着，她可以好好活着了，她还有几十年的生命，可以看看这个精彩的世界，像电脑电视里那样的，或草长莺飞，或银装素裹的世界，几十年，她可以交很多很多朋友，或许……或许还会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她可能还会再造一个我，这样我还可以陪着她，哪怕只是一个机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个东西目前这世上可能只有小瑕知道该怎么用，如果你想用这个联接器救她的话，肯定是要让她同意的，可能还要她亲手操作。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是……是啊，她可能会答应吗？让她亲手从我的胸膛里取出联接器，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该怎么办呢？明明可以，明明可以活着的啊……
　　“我，我会劝她的……”活着多好，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果能活着，一定会是一段精彩的人生，如果她想，她肯定能在这种科研领域一展风采，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她不喜欢，那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也好啊。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她应该快醒了，你去看看她吧，我也该走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我走上前去，“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还是去照顾她吧，我再多说一句，她以后可能会经常晕倒，如果醒了就好，如果没醒……你也不用叫我了，我……也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