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回忆录》小房子要居中

18、第 18 章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是一个小机器人，被一个小女孩抱着，她躲在衣柜里，全身发抖，哭着喊着妈妈，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一阵的摔打声，小女孩有些枯黄的头发散落在我身上，她全身都湿漉漉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我想伸手去抱住她，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可我发现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我只能呆在她怀里，贴着她颤抖起伏的胸口，听她害怕绝望的哭声。
　　第二天做完早饭后，她还睡着，我便去了书房，记得刚来打扫的时候我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相册，当时忙着打扫也没有细看，可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我心里总有个念头。我在书架上找了许久，最后在最上面一层的角落里找到了。虽然放的位置比较偏僻，但相册里面却很干净，有些照片也有被人细细抚摸的痕迹。相册里的照片很少，基本都是结婚照，男人戴着眼镜，模样很有书生气，脸颊红红得，应是有些害羞，但笑得有些僵硬，看样子是不太习惯面对镜头，女人一脸柔情，眉目如画，眼睛很大，嘴巴小小得，看样子她应该更像她母亲。相册的最后两张变成了三个人，一张应该是她刚出生的不久的样子，脸还有点皱皱的，张大嘴巴在哭，她父母在旁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心里想着果然，这应该是她五岁生日时照的，她手里抱着一个小机器人，她父亲半跪在她面前摸着她的头，她母亲在她背后拥住了她，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个大蛋糕，一家人其乐融融，照片里的她眉眼里全是笑意，头上扎着两个马尾辫，和梦里哭泣颤抖的样子截然不同。
　　等她醒来的时候，我问她：“你觉得我会有以前的记忆吗？”
　　她刚起来有点呆呆地，看着我摸着头想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会有吧，你从一开始芯片里的信息就是完整的，只不过没启动智能系统罢了，但我也不清楚，大一的时候我本想让你苏醒的，结果当时水平不行，不小心把你弄坏了，所以即使之后修好你了，我也不知道你最原始的系统是怎样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只是好奇，有些想知道我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
　　她伸手在我头上胡乱着揉了揉，笑着说：“你以前就是个洋娃娃，不会动，不会说话，我们相处起来一直都是我把你抱在怀里自言自语，要不然还能怎样。”
　　吃完饭后她又要去实验室，我问她：“你新研制的东西很难么？还要多久啊？”
　　她一边走一边叹气说：“难啊，好难啊，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之后的每天晚上，我基本都能梦到以前的事情，虽然零零散散，但醒来后总能将这些画面串起来，我想，应该是那天在实验室里好像被电到的那一下，或许阴差阳错，或许本该如此地唤醒了我之前的记忆。
　　记忆里的大多时刻，她都在跟我说话，她说：“小人儿，我想妈妈了。”她说：“小人儿，爸爸好可怕，我不喜欢他了。”她说：“小人儿，你快点长大好不好，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想回答她：“你妈妈也很想你的。”我想抱着她说：“别怕别怕，我在呢。”我还想说：“你看，我长大了，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可偏偏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即使在梦里，我还是一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机器，只能看着她哭，看着她躲在衣柜里全身颤抖，然后再在我感觉到心痛到绝望的时候从梦中惊醒。每次睁开眼睛后，她都睡在我的怀里，呼吸均匀，有时会有轻微的酣声，或是喃喃的呓语，偶尔也会皱着眉头，怕是做了什么噩梦，我的心却在此刻安宁，我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搂，再吻吻她的额头，至少，我现在可以陪着她了。
　　记不清过了多久之后，有一天我在电脑上看到了一条新闻，我便拿到实验室里给她看，是高宇他父亲的事情，新闻里说他父亲被人举报诈骗谋杀，还有洗钱做黑账，被执法部门抓捕候审，里面牵连的人和事很多，但大大小小的证据都被人匿名发到网上，一时之间关注度骤升，相关部门很是重视，用了一个月的时候将他父亲这么多年来做的腌臜事全都调查清楚，并公之于众，新闻里还提到，他父亲被抓捕后拒不认罪，后来是他出现亲自指认了他父亲，并告诉警方十几年前的谋杀案与他有关，但警方最终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又因为他自首主动承认错误并且举报了他父亲，只拘留了他几日。
　　她看完新闻后沉默了一会儿，我小声问她：“这件事这么多年也算有了了结，你不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吧，可是这件事就算真相大白了，恶有恶报了，可无辜善良的人也回不来了。”她看了看新闻的配图，有高宇在警察局指认时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也能看出他的悲伤与挣扎，“最开始的时候，我恨不得他们每一个人都遭报应，我去报案，可车已经炸毁了，根本查不出有什么问题，那时我的头部又受了伤，偶尔会精神失常，那个人做得又太干净，谁也不会因为一个情绪激动的疯子而去调查一个身家看起来很清白的企业家。我恨了好多年，疯魔了很多年，要不是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又翻出了坏了许久的你，我可能还会疯魔很长一段时间。”
　　我将电脑扣上，半跪在她面前，圈住她在裤子上揉搓的双手，抬头问她：“为什么是我？”
　　“嗯？”
　　“没什么，”我摇摇头，“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不管研制什么也在于这一时。”
　　“好，那我回去睡会儿。”
　　我有些庆幸，她孤独黑暗的从前，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有一个人出现去陪伴她，然后在她又一个人的时候，我能够再次出现，填补那个人的空白，填补我的空白，让她不再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