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回忆录》小房子要居中

11、第 11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做好饭回房间叫她起床，她一直没有反应，只有规律起伏的胸膛告诉我她只是睡着，我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撑着床支着脑袋看着她，我突然很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或者让我的生命结束在这一刻，这一生最开始，睁开眼睛后，她在我面前，最后要闭上眼睛前，她还在，仿佛这一段旅程，由她开始，由她结束，我还要奢求些什么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晨微凉的阳光已渐渐转暖，一缕金黄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眼睛上，我伸手挡住了那束光，让她再睡一会儿吧，她太累了，就这样一直睡得也好，至少还有呼吸，至少还能随时醒来……
　　“早上好。”正当我出神的时候，她醒了过来，跟我道了声早安，将我遮在她眼前的手握住放了下来，“等我很久了吗？我睡得好像有些沉，没听到你叫我。”
　　“没等多久，我刚刚也困了，睡了会儿回笼觉，饿了吗？”
　　“还好。”
　　“那还想睡吗？”
　　“不睡了，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嗯，所以你起来陪我吃饭好不好，你去洗漱，我把饭菜热一下？”
　　“好，那你抱我到洗手间。”
　　就像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样，她撒着娇朝我伸出双手，只是这次我知道，她可能真得没什么力气。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走神，不像以前手不停嘴不停地，“怎么了？”我问她，可她好像没有听见，我坐到了她身边，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瑕？小瑕？”
　　“嗯？怎么了？”她回过神来，看到我坐在她旁边，她挠了挠头笑了笑，“你叫我了？”
　　“看你一直在走神，怎么了？在想什么？”我帮她顺了顺被她弄乱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她的头发暗淡了不少，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得回来。
　　“我总觉得昨天回来之后，我应该做一件事情，但我却想不起来了。”
　　“很重要的事吗？不重要就不用想了。”
　　“好像挺重要的，但我真得记不起来了，最近记性真得越来越差了，难不成要得老年痴呆了？”
　　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她的病的事情，所以，我不问，她真得打算一直瞒着我吗？瞒到死在我的面前？我突然有些生气，我想问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她的家人，我在她眼里是不是只是一个机器，一个就算她死了我还能好好运转的机器，可当我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那丝本就刚冒头的怒意便瞬间被怜惜取代。她开心就好，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我也可以无所谓。
　　吃完饭我去刷碗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子敲门声，我们俩都被吓了一跳。从我开始做饭之后，她再也没点过外卖，家里就再也没有过其他人，一直只有我们俩，更没有过客人。我疑惑地望向她，却发现她望着门口全身都在颤抖，我连忙过去抱住了她，“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敲门的人你认识吗？”
　　她猛地抓住了我的衣服，不停地摇头，“不，不要开门，我不认识他们，不要去开门……”
　　她身体一直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能拥着她，一遍一遍地安抚着，“好好好，我不去开门，你别怕，我在呢……”
　　大概几分钟后，敲门声便停了，那人可能以为家里没人离开了，怀里的她苍白的小脸湿哒哒地，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我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颊，“好了，不害怕了，他们应该已经走了。”我将茶几上的水递给她，“没事了，没事了……”
　　她颤巍巍地伸手接住，喝了一口，然后呆坐在那很久，我看她神色渐渐恢复正常，便摸了摸她的头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吓成这样”
　　可她突然找我的手打开，“啪”地一声，在这个安静的家里犹为突兀，我一时愣在那里。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出门。”她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漠，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说、说过，可昨天你……”
　　“你让我死了不就好了！”
　　……
　　“你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先冷静一下吧。”

　　我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觉得脑子乱乱得，需要找个地方清净一下，我想回到房间去，可想着万一她身体不舒服想要休息呢，我看了看那个已经许久没上过锁的房间，可又怕她心情不好，想去那里静静。我去了实验室，已经很久没进的实验室，里面全是冷冰冰的机械。
　　是啊，这才是一个机器人该呆着的地方，该有的温度，我到底为了什么去奢求成为一个人类呢？并没有谁需要我，在乎我啊……
　　我走到角落充电柱前坐了下来，记得以前还需要充电时，每到晚上快没电的时候，都感觉慌慌得，只有到了实验室充上电的那一刻，才感到踏实，那时候都在想，明天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又可以陪着她，看她笑，看她闹了。后来不需要充电了，每天只要看着她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迷惘无措的时刻了，连以前能给我安全感的充电柱都救不了我……
　　我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尽可能让自己蜷缩在一起，好像，人类恐惧的时候都是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安全感，想了想又觉得好笑，自己还是有意无意地在学习如何变成一个人类。
　　我听到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她朝我走了过来，我忍住没去抬头看她，因为我真得不知道该用一副怎样的表情面对她，是笑着说“你来了”，还是难过地问她“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站在我身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我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得，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边，每一个字仿佛都落在我那还不曾跳动的心上 ，一下一下温柔地捧住了它。
　　“别生我气啦，你要实在气不过就把我销毁了吧……”
　　“求你，不要那样说。”我现在听不得任何有关死亡的词汇，尤其是关于她的，我伸手抱住了她，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胸口，“你别再吓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发生什么都不会出去，你别死好吗？”我知道这样求她没用，但还是希望她能答应我，说一句“好的”，至少那样，我还能骗骗自己，她答应我了，她不会死了。
　　“可能不行啊，”她说完我一时停住了，怎么，连骗一下我都不可以么？“我们要搬家了，这次你必须要出门了。”
　　“啊？搬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抬头看她，她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状。
　　“对，搬家，他们已经找到我们住在哪里了，再呆在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回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住好不好？”

　　那天天还没黑我们就离开了那里，那个装着我所有记忆的地方，我有些不舍，可看到身边挽住我的她时，又觉得没事，还会有新的记忆的。
　　她将那个房间里所有我画得画都收进了行李箱，我问她，为什么不把那个人的照片也带上，她冲我摇了摇头说：“那些照片已经不重要了，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把实验室里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甚至将所有电脑的硬盘全都烧了，只带走了一瓶我从未见过的液体，应该是她新研制出来的东西。就这样，我们与这个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家做了诀别，然后回到了她以前的、我未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