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玛利亚 第一部》暗烟菲华

6、约瑟2

　　这时间，约瑟的身体突然糟糕起来，连着几日咳嗽不止，终于咳出血来。
　　“撑着点！我已经差人送信给孩子们了。”
　　“不要紧。这样就够了。我已经足够幸福。”他吃力的笑着，我看着都苦。他突然惊讶地说道：“啊！啊！你怎么忽然看起来这么年轻？仿佛刚见你的样子。是我的眼睛花了吗？你的皱纹呢？手上开裂的茧呢？藏起来的白发呢？”
　　“没有那些。”我苦苦的笑，“我们没有离开过‘天使乐园’。”
　　“那么是梦？一切都是我发的梦？”
　　“那香还记得吗？是莉莉堤的‘蛇梦’。你已经在梦中过了三天三夜。”
　　“你手中是什么？”
　　我给他看，是他原来的刀子，锐利异常。我已经用自己的手指试过了。
　　“苦痛只是一瞬。”我说。
　　他安然的闭上眼睛，气息平稳，仿佛将要入睡。我把刀锋推进他的心脏，血汩汩而出，湿了我一手。他用最后的力气拥紧我，口中述说着临终的祈祷和玛利亚三个字。我和着泪饮那心流出的血。约翰推门而入，带来热水和毛巾，为我拭去脸上、手上、身上的血渍。
　　四个人进来，一副黑红色的核桃棺木将尚有余温的尸体抬了出去。
　　莉莉堤这时出现在门口，怡然地笑着。我避而不看那笑。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一场戏剧。“蛇梦”是这样的迷药，它让人先做美梦，然后再逐个打碎它，直至逼人发疯。“你真该看看人发疯而死地样子，那是难以想象地美妙。”莉莉堤说，“可惜了。还差三天。”
　　“你是想见证我是否也会疯掉吧？”我淡然微笑。
　　莉莉堤立刻撇清：“那怎么可能。倒是你的慈悲真叫人惊讶。唔，让人在美梦中死去是吗？”

　　“如果您不这么做，他也不过是承受疾病和命运的双重折磨。”
　　“你以为我是在为此事伤神吗？”
　　“不是么？”
　　回想约翰和我的那番对话，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我的力量究竟去了哪里？”
　　“天使乐园”是不能出去的地方，因为跟随记忆的我的力量没有觉醒。所有人，除了莉莉堤这个法术的制造者，谁也无法出去。这么说来，莉莉堤收藏了我，也保护我，迷雾的屏障叫天使和恶魔无论哪方都找不到我。我在这里学习一切能使得上的黑巫术，想方设法回忆原本的力量，也一步一步由天上更接近地狱，以致到最后连一开始的目的都遗忘了。我是玛利亚。然后呢？
　　“您为什么情愿呆在莉莉堤这女恶魔的身边呢？”约翰有时会不自在的问，“还是如同传言，您正是因为她而自落凡间？您这样的人，被她哄骗了么？”
　　“那个呀，大概是她说爱我的缘故吧。”
　　“难道天使不爱您？圣徒不爱您？圣父圣子不爱您？”
　　“我想要恶魔的爱。”
　　“即便是虚假的？”
　　爱或不爱，一切皆空。
　　我闭上眼，躺在桫椤树的树荫下。枝间有鸟雀在鸣叫，花香四溢。等醒来，却是既无花也无树，鸟雀无声，走兽四散，残垣断柱，雾消云去。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头疼，一时难以适应。
　　“是地震。”约翰答。
　　我试了试力，原来伴随着力量归来的是神的震怒。三分之一的生灵死去。除了东面的小教堂，几乎一切化为乌有。浸淫着奢华的乐园从地上消去了，四下哀哭一片。犹如神曾对所多马和峨摩拉所做的一样。
　　我回头，看见约翰穿了青色的长袍，系了灯心草做的带子。“这里已经毁了。我们去哪里？”
　　“莉莉堤还在都城。去那里看看吧。”
　　约翰没有说话。
　　走出天使乐园的时候，我看见教堂背后约瑟的墓石，歪斜着，倚仗在一片断梁中。
　　我仿佛看见那站在神面前的七位天使，有七枝号赐给他们。

　　第一位天使吹号，就有雹子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
　　第二位天使吹号，就有彷佛火烧着的大山扔在海中。海的三分之一变成血。海中的活物死了三分之一。船只也坏了三分之一。
　　第三位天使吹号，就有烧着的大星，好像火把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江河的三分之一，和众水的泉源上。这星名叫茵陈。众水的三分之一便为茵陈，因水变苦，就死了许多人。
　　第四位天使吹号，日头的三分之一，月亮的三分之一，星辰的三分之一，都被击打。以致日月星的三分之一黑暗了，白昼的三分之一没有光，黑夜也是这样。
　　我又看见一个鹰飞在空中，并听见他大声说，三位天使要吹那其余的号，你们住在地上的民，祸哉，祸哉，祸哉。

　　拿着七枝号的七位天使，就预备要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