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玛利亚 第一部》暗烟菲华

7、千年

　　最初天地一片混沌。直到有了神。神自命为耶和华，意为永在。他前往满是烟雾的宇宙之巅，对天地说：“你们前来听令，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
　　天地朗声回答：“您是圣善，我们自愿前来。”
　　于是，神登上玉座，役使日月各按一定的时辰运行；随后又用火光造了天使。最先出现的是四大元素天使，风的拉斐尔、水的加百列、火的弥迦勒、土的尤烈尔。神给他们赐福，让他们各司其职。拉斐尔具有最接近神的智慧，加百列负责小天使的降生，弥迦勒是天堂的守卫者、“天军之王”，尤烈尔以正义巡视天上。随后出现的是光的鲁西法和暗的特里亚。鲁西法因其美貌被称作“晨星之子”，为大炽天使长，执掌众天使。特里亚是他的副手。

　　一天，神端坐在玉座上，想：我要有个儿子。念头一起，他就觉得头痛欲裂起来。火天使弥迦勒用剑劈开神的头盖骨，里面果然出来了一个孩子。神很高兴，他是无所不能的。
　　神将神子领到众天使面前，说道：“他是我的继承人，你们当称他为耶稣。你们要像侍奉我一样听命于他。”天使们惊讶不已。尤其是当时居于众天使顶点的大炽天使长鲁西法大为不服。他在神前沉默，却于背后说道：“我们侍奉的不好吗？居然要一个刚出生的小子居于我们天使之上！”鲁西法返回北方，煽动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叛变，引发了第一次天地大战，最后被弥迦勒击败，同余部逃入冥界，自命为地狱之王。他不甘心失败，后来听说神造了人类，为填补天堂的空缺，便径自化身为蛇，潜入伊甸园诱使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犯下戒律，被逐出伊甸。
　　神子怜悯，为人类始祖求情，自愿以死替世人赎罪。神答应了神子的请愿，为了让他降身人世，神挑选最圣洁的灵投入人间。
　　我就是这样才诞生在了人界。

　　我的母亲亚那是个虔诚的信徒，因为自己不能生育，终日苦闷。她向神发誓：如果能赐给她一个男孩，她将把儿子送入圣堂侍奉神。不久，她果然感到了胎动，欣喜之时丈夫却偏偏去世了。怀胎十月之后，孩子出世了，母亲有些失望，因为我是女孩。她为我取名玛利亚，意思是“苦”。尽管如此，母亲还是愿意自己的女儿能够得到侍奉神的机会，把我送进了圣堂。
　　我天资聪慧、容貌可人，那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我、都想成为我的保护人、担负起抚育我的责任。最后大家决定探听神的意志，用抽签的方法来解决：将写了名字的签投入河中，看谁的签能够浮起来。最后成为我的保护人的据说是我的一位远房叔父。而他的真身其实是名叫加百列的天使。我知道。
　　圣堂的生活清新圣洁。天使给我讲天上的故事、为我讲解经书、陪我娱乐、全心的爱我抚育我。我喜爱抚摸他淡金色的长发，窝在他温暖的怀里，犹如女儿对父亲那样，也许比父亲还要来得爱。
　　“你将生下圣子，你也因此而蒙圣恩。”
　　“唔。”
　　“他将是以色列人兴衰的缘由，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至于你，也会因他遭受万箭穿心的痛苦。”
　　“唔。”
　　“你有没有仔细听？”
　　我想了想，答：“你会一直在我的身边吧，即使我结婚生子？”

　　有一次，大家都出去了，加百列带了一个人来。那人全身沐浴着圣洁的光，脸庞像太阳一样明亮，头发如月亮一般柔美。我看见圣灵好似鸽子一样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将来要做你儿子的、圣书上说的那位。”
　　加百列对我说，将我的手牵向他。
　　我那时10岁，还是个小女孩儿，而那个要做我儿子的看起来却似乎有20来岁，怎样也算是个英俊青年了。那人小心翼翼将我抱起时，我不自觉的浑身颤抖，有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生发。我努力伸手想抓住旁边的加百列，寻求慰籍，加百列却不着痕迹的将手推向那人，害我差点掉眼泪。
　　以后那人还来过几次，有时同加百列一起，有时单独一个。我不像第一次那样抗拒他的怀抱了。有时还有点怀念他。我14岁时跟表兄，大卫王的子孙约瑟，订了亲，这是早已知晓、早就注定的事。只是加百列不见了。
　　不是离开，不是失踪，只是突然就消失不见。我问了圣堂里所有的人，没有人知道，并非他的去向而是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我的保护人变成了另外一个叔父，大腹便便的和蔼的约翰叔父。
　　出嫁之前，我在梦中见到了加百列。
　　他比在人间时更加光辉照人。他没有拥抱我，只是跪在我面前递上一枝白百合。在人世间，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知道他仍在某处守护着我，只是我的眼睛失去了神光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怀孕了。
　　约瑟娶了我，没有和我同房。他的目光满怀热切和担忧。我知道他爱我。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如他那样爱他。那孩子生下来了。一切如同神的剧本。一丝不苟。

　　最终，我被活着带去天堂。神给我预备了左首的座椅。
　　千年之后，我却背弃了那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