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玛利亚 第一部》暗烟菲华

3、天使乐园

　　“天使乐园”不在天上，而在人间。在一个不知名的林间谷地，莉莉堤发现了它，在这里建造她浮华的世外桃源，取了这个名不副实的称谓。
　　这里没有天使，也不是乐园。
　　我九岁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和列列约定的那天，我经过村口却没有停留，而是径直绕过村子，来到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旷野。这才是真正见面的地方。
　　因为我跟自己的兄弟姐妹有很大不同，他们并不亲近我。他们嫉妒我掠取了原本该是属于他们的那部分爱。而我对此不作表示。父母对这种情感不引以为然。那是小孩子的任性，充满着暧昧，敌意，忧伤，却又无可奈何。列列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位玩伴之一，也是家中的么子，和我差不多。
　　天色逐渐暗下来。没有鸟在林中唱歌。
　　我来到的时候，列列已然等在了那里。他斜倚在无花果树粗大的枝干上，神智涣散，眼中没有焦距，仿佛是灵魂去了别处。
　　我过去摇他，他亦没有反应。
　　“怎么了？列列？”。
　　从他身上传来淡淡的迷香的味道，几不可闻。
　　“没有用的。他感觉不到外界的情形。”
　　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
　　这时我才发现在列列和树影之间有位不速之客。那是个有着乌墨一样黑的细长卷发的女子，浓密的秀发遮去了两边面颊，体态丰韵，包裹着兰丝绒的长裙，黄金的镶边，一件一件都是价格不斐。她的眼睛像夜空一样闪耀。我忽然这样想到，感觉上似乎有谁也曾经拥有这样的眼睛。
　　“那是你做的？为什么？”我尽量平心静气的问。
　　“啊，为什么呢？”她的声音故作娇柔，但是很好听,我得承认，“因为我喜欢。我喜欢纯洁无垢的小孩子。尤其喜欢看他们堕落。”
　　“怎么做可以让列列恢复？”
　　女人低低的笑起来，她的笑有着魔性的美。
　　“没有办法呀。他中这迷香已经够久，再也断不掉了，一生只能做这香的傀儡，我可爱的娃娃！”
　　“那些失踪的孩子，也是因为你？”我隐隐还是知道背地里在发生些什么，只是某方面太淡薄。我的姐姐说我是个寡情的人，也许她是对的。失踪的孩子大多跟我玩过。
　　“我喜欢像你一样美貌的孩童。而他想要你唯一的关注。这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误。我明知道列列那样喜欢我却没有阻止，让他轻易的被妖魔诱惑。
　　“我在旅行中的时候，偶尔来到附近，见到了列列。是他引来那些孩子，呈献给我。”
　　“现在是我了？不，一开始目的就是我吧。女魔？”
　　我说。
　　列列安静的躺在我怀里。他的灵魂已经去了天国。如果他做的一切是罪，那么就让我杀了他的罪来洗清他的吧。我的罪孽早已多得无以复加。手上的他的血在渐渐干涸。
　　“为什么开始不找我？”
　　我问她。
　　“这是我的娱乐。亲爱的玛利亚。”
　　这一刻我知道我与她的见面是命中注定，所不同的只是见面的方式。

　　接下来的事仿佛都是计划好的一样。在我们这里的习俗是孩子长到八九岁就要为他找个教父或教母，因为人间有着如此多的灾难，人们相信没有两个父亲的庇护孩子根本没机会长大。在我预备施洗的那天，她顶着阿□□翁公爵夫人的头衔出现，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她。她对我父亲说想做我的教母，她的语气不是询问，不容人反驳。就这样，由她为我沾了圣水点在眉心，结束了仪式。也许是沾了她的味道的缘故，这次的圣水没有让我觉得难受。不久，父亲突然地受了伤，不能工作，家里窘迫起来。公爵夫人叫人送来很多财物，条件是要我去做她的养女。她丈夫早逝——也许是因为她的缘故——膝下无子。母亲虽然疼我，舍不得交出女儿，却也没有办法。
　　两天后，尊贵的夫人将我由门前的碎石路带走了。

　　我在睡梦中被带进了天使乐园。使我入睡的是马车里甜甜的熏香。为了让孩子们不会逃出去，隐瞒正确的道路是必须的。我想起传说中以猎逐儿童为乐、专事诱惑青年的撒旦的情妇，那个女恶魔莉莉堤。
　　“我是莉莉安·克维尔·冯·阿□□翁。”贵妇人说，“不过以前的名字是莉莉堤。”
　　我想她是猜到了我的心思才这样说的。
　　我管她叫莉莉堤，在人前才称“夫人”或“母亲”。
　　我叫玛利亚，玛利亚·福克斯·冯·阿□□翁，乳名是玛丽。九岁之前的名字叫玛利亚·福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