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玛利亚 第一部》暗烟菲华

2、人间

　　到了第六个月，天使加百列奉神的差遣，往加利利的一座城去，这城名叫拿撒勒。
　　到一个童女那里，是已经许配大卫家的一个人，名叫约瑟，童女的名字叫马利亚。
　　天使进去，对他说，蒙大恩的女子，我问你安，主和你同在了。
　　马利亚因这话就很惊慌，又反复思想这样问安是什么意思。
　　天使对他说，马利亚不要怕。你在神面前已经蒙恩了。
　　你要怀孕生子，可以给他起名叫耶稣。
　　他要为大，称为至高者的儿子。主神要把他祖大卫的位给他。
　　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远。他的国也没有穷尽。
　　－－《路加福音》

　　十八世纪中叶，在欧洲中部一个普通到没多少人记得名字的小村庄里，有一户农家，门前是贯穿整个村子的一条碎石路，两边各种了一棵苹果树，一棵结红苹果，一棵结青苹果。主妇因长年劳作的关系，手脚粗大，体态魁梧，背略有些驮，正看见她的小女儿坐在青苹果树下。
　　这孩子不过九岁，黄金一般无杂质的头发，冬季湖水一样蓝的深眸，洁白细嫩的肌肤，樱桃一般可人的红唇，人稍显单薄，去犹如洋娃娃般，很是惹人怜爱，况且聪明伶俐，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是上面的五个平凡的哥哥姐姐所无法比拟的。犹如一只优雅的天鹅和一群鸭子的差别。父母因此种种，对她更是疼爱有加。
　　母亲喊道：
　　“玛丽，在那里干什么呀？这是什么书？圣经不好好看。也不祈祷。做礼拜总是开溜。约翰先生辛辛苦苦教你识字。哪有你这样的孩子！”
　　约翰先生是村中唯一的牧师，偶尔教教孩子们识字，很受村民爱戴。玛丽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一听他布道，她就头疼，却又不敢明显表现出来。牧师却是像别人一样喜欢着她的。
　　母亲近前捞起女孩膝上那书，见了几个字，不觉叫起来：“啊呀！这东西是哪儿来得？简直就是亵渎神灵的邪说！我要让牧师把它烧了！”
　　小玛丽抬抬头，道：“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时，一个不认识的叔叔给的。”
　　“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不要老是坐在那里。你可以找哥哥姐姐们去玩呀。别总叫人操心！”
　　“我不等在这里的话，担心会错过……”
　　“错过什么？别找旁的理由。你连好好认个错也不行吗！”
　　“对不起！”
　　“算了。记得下次不要再搭理陌生人。这附近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失踪，全是漂亮的男孩女孩，都还没找到……嗳！我还没完呢！你去哪？”
　　“我答应了列列，这会儿他在村口等呢！”
　　“你呀！下个礼拜天可不能再失踪给我看了。约翰先生已经答应做你的教父了，施洗的时候没有当事人就太过分了！”
　　“知道了！”
　　小人儿一溜烟的逃过母亲的唠叨，渐行渐远。
　　这天晚上，列列失踪了。

　　几天后。
　　“又是一个人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以短棍在门前的地上信手涂鸦的金发女孩抬起头。来者是一个有着瀑布般淡金色长发的俊美青年，他湛蓝的眼睛里有着难以言语的温柔。
　　“叔叔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你想让我知道吗？”
　　“可我总觉得像是认识叔叔你似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也是。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青年微微笑着，从红苹果树上折下一截树枝，在女孩身边的尘土上信手画起来。女孩停下来看他。
　　“叔叔这么漂亮，是天使吗？”
　　“漂亮的人就一定是天使吗？”
　　“不是么？”女孩面露可惜道，“我还以为叔叔是天上来的呢！”
　　“你在等天上来的人吗？”
　　“我也不晓得。大概是有疑问吧？我是谁呢？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跟大家不一样呢？而且总是做奇怪的梦？我真的是现在的自己吗？这么想着，便是越发不能自拔。叔叔知道什么吗？”
　　“也许上帝知道呢。”
　　“我不喜欢知道一切的上帝！”
　　“这样啊。”
　　“抱歉，我这样说。叔叔其实是神甫吧？”
　　“为什么这样想？”
　　“叔叔每次一提到上帝那虔诚的样子让人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女孩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道：“那个，对不起，上次的书被妈妈烧毁了。我没救回来。”
　　“没关系。”
　　“书没有结尾吧？里面的玛利亚，最后怎样了呢？”
　　“我也不知道。你希望她会怎样呢？”
　　“我希望的话就会成真吗？”
　　“或许是。”
　　“叔叔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只是最近不会来了。”
　　青年循着来时的方向消失了踪影。他在地上画下的是一个美丽的玫瑰园。女孩看了看，用手抹去了它。

　　玛丽没有想到十天后自己就会离开这里。没有人从那路上来。唯有她由那路而去。
　　坐在疾驰的马车上她觉得晕眩，黑发的妖艳美妇紧紧搂着她，像是生怕她会飞走一样。
　　她没有羽翼。身上的翅膀早已折断。她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