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梧桐.》长书闲

4、第 4 章 幻视 第四章：幻

　　第四章：幻视
　　你只是一个角儿，命运的角儿。
　　——题记

　　两人平复情绪后已是凌晨，然而北街依旧热闹。

　　江梧生拿完最近几天在歌厅挣的钱后，就送梁岁回去。江梧生提议抄近路，但肉眼可见梁岁很抗拒，虽然曾经见过父亲的尸体，但碎尸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去报警。”江梧生沉默了一会儿，站在路灯下望着梁岁。

　　“我自己去报警，因为我不想连累你，毕竟本来不关你的事。”梁岁抱着京哥，目光低沉，声音有些轻。

　　“这个时候就别想什么连不连累的了。我被我姑父连累成那样，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江梧生说罢，拧开摩托车的钥匙，示意梁岁上车。

　　“没想成为第二个徐自成，但还是谢谢你。”梁岁回应，说完就跨坐了上去。

　　“我先送你回悬壶，把狗送完，咱们就去。”江梧生用后背怼了堆梁岁，只听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倒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他是说梁岁。以前是刚烈的性格，说给一巴掌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让还钱，连通融一下也是一样不行。

　　如今，却也算善解人意，怕连累自己，更是勇敢至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坚强，应该也是和她爸爸去世有关。

　　江梧生虽然只是骑着车，但脑海里的内心戏却比平常多了很多。比起在往后人生中都没有参与的父母，梁岁似乎比自己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透过后视镜，他对上了梁岁的目光，比初次见到的平和了很多，但依旧有着谜一样的距离。

　　“我爸也失踪了。”江梧生开口，声音很轻，并没有被梁岁听到。

　　索性一路无言，就到了悬壶市场。

　　到了那儿，梁岁迅速跳下车，把雪姑的狗和偏方放下以后，就出了门。

　　暗灯下，江梧生消瘦的身躯显得有些单薄，只是静静的看着梁岁，示意她上车。

　　风很大，差点迷了眼，两个人到警察局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到凌晨两点钟了。

　　渝州警察局，大堂里还亮着灯，到了里面，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自成。

　　他起初是被吓了一跳，随后说道：

　　“你个瓜皮这么晚还不回家休息，出来鬼混什么？”徐自成看见江梧生就破口大骂，仿佛有多大仇一般，“这个女娃儿是谁？不好好学习谈恋爱是吧？”徐自成不分三七二十一，对着江梧生就是一顿批评。

　　梁岁余光看见江梧生十分难为情，随后他叹了很长一口气，问道：“那你是来这做什么？”

　　“老子为了赢钱和别人打架!还不是因为你们，要不我能成天想着赢点钱？！”徐自成打了个饱嗝，毫无避讳，在警察局就开骂。

　　“你又是哪个？他女朋友？”说完，徐自成露出一口黄牙对着梁岁笑，那笑容也在白炽灯下显得越发诡异和扭曲。

　　梁岁面色不善，但毕竟是江梧生的长辈，她没有动手，只是说：“我是谁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想惹麻烦就闭上你的嘴。”

　　“我凭什么闭嘴！”
　　“凭你欠钱不还。”

　　话音刚落，徐自成就再次被赶来的警察带走。梁岁和江梧生并排坐着，不一会，就被叫到了询问室。

　　刚坐下，就与面前的警察对视，一瞬间，询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一般。

　　警察见两人神色比较紧张，急忙安抚，然后说道：“你好，称我为郭警官就好。不用紧张，请二位详细描述一下事发情况，好方便我们实地调查。”

　　“郭警官，我们看见了一具尸体。”江梧生抢先回答，目光望着郭警官，语气有些紧张。

　　“尸体？”
　　“对，我看见了半条人腿，在北街，路东垃圾堆那里。起先是狗嗅到了味道，之后就是血迹。”梁岁回忆，并将画面描绘了出来。

　　郭警官听完以后，身子明显向前倾了一下，随后又问道：“在哪个位置？有没有看到凶手的特征？”

　　“在北街的路东垃圾场那里。但不确定那是不是凶手，但是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一直在跟着她。他带着鸭舌帽子，看不清脸。身高大概在我眉毛这里，身穿黑色涂鸦上衣，但是涂鸦样式我记不清了。”江梧生回忆道，不安感愈发涌上心头。

　　“你们二位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会出警，去北街走访调查。”郭警官看了一眼做笔录的同志以及在场的其他几位警察。

　　“郭警官，那个男人一路跟着我，我怕别人再受到伤害，所以能不能尽快抓捕。”梁岁双目有些失神，只是呆呆的望着对面的警察。

　　郭警官平静的回应了一句“我们会的。”就快步走出了询问室。

　　询问室外，徐自成目光呆滞的坐在凳子上，落魄至极。估计在警察们询问江梧生和梁岁的时候，被带走后又被思想教育了一番。

　　“吃点东西吧。”江梧生从书包里拿拽出一袋面包，又拧开了自己的水壶。

　　“少整这些。”徐自成丝毫不领情，十分厌恶的用手打掉面包，目光注视着江梧生：“今天你要是和你姑说这些，我找个没人的好好收拾你。”俆自成咬牙切齿，起身在江梧生耳边说。

　　“姑爷，你不用为我考虑，也要考虑考虑徐月吧。你经常出事，因为你的那些事情而被打的是我，”江梧生面如土色，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怒气，“那以后呢，徐月放学回家被堵了呢？因为你犯错她的人生被毁了呢？”

　　他声音颤抖，眼睛有些湿润，声音虽小，但是一字一句都传进了梁岁耳朵里。

　　梁岁站在询问室门口，考虑江梧生面子的问题而没有出去，于是只是静静的听着，感受这个世界出现不了的理解，感同身受那无以言说的复杂心情。

　　“你，你还一套说辞？”徐自成听着江梧生的假设，强装镇定的反驳，其实他内心，想象的都是挨打的江梧生，按上了徐月的脸。

　　“我姑嫁给你，除了有个超市，生个女儿，还有什么是她能被街坊夸的啊？”江梧生用渝州口音说话向来很急，梁岁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你还教训我？你还知道教训我？”

　　闷哼一声，江梧生被一把推到墙上，头撞到了门。梁岁出来时正好看见了他倒下，随后快步一把扶住他，随后目光锐利的看向徐自成。

　　“你以后回家走夜路小心点，别特么出来丢人现眼。”梁岁直视徐自成，面露凶光，苍白的面容却因为此刻的愤怒而有了些气色。随后拉走失魂落魄的江梧生，就来到了警察局门外。

　　“我送你回家。”江梧生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默默的拿出车钥匙。两个人刚准备骑摩托车出去，却不想空降一场大雨。

　　渝州的雨总是降临的十分奇怪，就比如此时此刻。梁岁和江梧生站在屋檐下一起躲雨，也都盼望着这场大雨能够速速结束。

　　“你说，这场大雨会不会把北街那里干涸的血迹全部都冲刷掉？”梁岁幽幽开口，这一句疑问抛出，细思极恐。

　　“郭警官他们应该已经到那了。警察局又不是很远，”随后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梁岁，说道：“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而安慰确实只是安慰，因为隔天渝州就传出了北街那个女孩被糟蹋杀掉，砍了一条腿被扔到垃圾堆的故事。

　　失踪的女孩是一个上班族，据说叫章茹，因为图北街房子便宜所以被跟踪杀害。监控坏掉了，凶手是谁到现在也不知道。

　　“不是今天摄像头坏了，就是凶手跑了。以前在高速公路上拉屎都能被抓到，现在居然一个人抓不到。”

　　梁岁早上去面馆吃饭的时候，听见几个顾客说起，大家把这事当做一个笑话讲起，然而反讽的意味是什么，都不言而喻。

　　人心惶惶，因为凶手估计是抓不到了。大家把最恐怖的猜测都安插在了那晚的事情上。

　　有人后来在垃圾桶那儿看见了假模特的腿，慌张报案，结果是虚晃一枪，又有人说那天自己在北街见义勇为抓到嫌疑人，应该让警察授予一下自己悬赏奖金。

　　而郭警官的办案能力似乎也有待考究，因为，不仅凶手没捉到，反而隔了几天又出现了一起抢劫未遂案。

　　但梁岁听到的版本是，渝州现在不安全，大家都在急忙跑路远离。

　　梁岁觉得很可笑，如今的造谣成本低到谁都可以为所欲为，然而身为真正的目击证人，却只能匿名隐藏在大众之中，每天担心着被恶意报复。

　　想到这儿时，梁岁一瞬间生理不适。冷意夹杂着无奈，顿感口渴，于是只好去打水分散一下注意。

　　没出门的时候，她留意到了堵在教室门口的几个高年级女生。大约是高三的样子，打头的那个梳着马尾，神情十分反常。随后揪住了一个学生问：“你们班谁是梁岁？”

　　声音正好被刚好路过的梁岁听见了。她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打头那个女生的目光，随后，梁岁淡淡的回应：“我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打头那女生校服上的名字写着蒋小婷，这时，还未等梁岁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这样打了过来。

　　“贱人，你和你妈一样贱，就看不上你们这群没有见过世面的东西！”蒋小婷不等梁岁反驳，又说：“回家好好问问你妈怎么回事，小心我让你在学校里永远抬不起头！”

　　梁岁这次并没有反驳什么，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梁母，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是她在等，她想回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只是默默的回了座位。

　　放学回家的路上心情格外沉重，到家以后，就看见梁母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尽管表情没有异常，但双目却透露着几丝疲惫。

　　“妈，你有心事？”梁岁率先开口，为了化解尴尬，她还特地塞了一大口菜。

　　“没有。”梁母只是低头吃着饭，低声的回复道。
　　“真的没有吗？今天有一个叫蒋小婷的找到我。”梁岁继续吃饭，然后又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梁母有些激动，随后问道：“她来找你了？是有伤你没有？”
　　“没有。”

　　“你既然都问了，妈也就不瞒你了，本来怕你担心，”说完，好长时间才开口，

　　“妈不是在饭店做杂工吗，店里丢了东西说是我偷的，我怎么可能。然后他们一人一句唾沫，打算淹死我，我索性不干了。

　　蒋小婷就是老板的女儿，曾经我在饭店提起过你，然后就,,,,”说到这，梁母有些委屈，长长的叹了口气。

　　“污蔑你偷东西，那，是只说了你还是扣了你工钱？”梁岁停下来手里动作，盯着梁母，眼睛里充满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扣了工资，但是一个月也就那几个钱，都要扣光了。”

　　梁岁听完，只是点点头，随后甜甜一笑，说道：“没事的妈，我想想办法。”

　　钱估计是追不回来了，但是总还是有别的办法。

　　而梁岁所说的办法，自然是归结于梁家整户身上。自己妈的人品自己知道，不可能因为穷就去动人家的东西。

　　自己单枪匹马肯定只会出现寡不敌众的局面，所以放学没事的时候，就去蒋记餐厅附近蹲着。

　　那天下午，饭店没什么人，梁岁远远的看见有个传菜员和老板吵起来了。是个女的，头发都快被老板娘的手给扯烂了。

　　手机是个好东西，在外面录视频自然是不够精彩，进去才行。想到这，梁岁就捂的严严实实的进了蒋记餐厅。

　　“他妈的你个贱蹄子，老娘让你偷我东西！”老板娘看见有人走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怒气未减，对梁岁说道：“来点什么啊？”

　　梁岁正在录视频，索性故意装的唯唯诺诺：“我，我买个饮料。”

　　老板娘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招呼了小工以后，就继续对着店员恶语相向。

　　“知道老娘一个项链多少钱吗？不光扣你工资，老娘好要你赔钱，4000块！”

　　“我没偷你的东西。你这不是无赖吗！”店员委屈坏了，抽泣着。

　　“老板娘，一个小姑娘，咋可能偷你东西呢？”梁岁主动劝说，却不想话音刚落，就被无情打断：“有你什么事啊？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贱蹄子，哪凉快呆哪去！”

　　骂的好，这确实是梁岁想要的效果。“你怎么说话呢你？”梁岁故意激怒，没想到，倒是给旁边的店员壮胆了，随后一口咬住胖老板娘的手，简直就是恶狠狠的一口。

　　“我日你大爷!”老板娘激动的给了店员好几巴掌，随后还要上手。梁岁见状，飞奔过去劝架，没想到被老板娘一把推到在地。

　　“啊！好疼啊！我要报警，呜呜呜呜。”梁岁应声倒地，十分无助的抽泣起来，也是自从梁百山去世以后，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哭过。

　　说来也巧，正好进来几个顾客点餐，见此情况，在加上梁岁煽风点火，群情激奋，场面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被打的店员哭诉也起到了效果，警察不一会儿就到了现场。

　　因为梁岁被推的时候，其实也是故意撞到前台的玉白菜，所以脸肿了，腿被绊的不能走路，所以，最后老板赔了精神损失费2100，梁岁见好就收，没想住院，索性拿了2100+300块钱医药费，大获全胜。

　　而蒋记餐厅，罚款，查营业执照，查老板老板娘个人问题，并随着越来越多的员工进行哭诉，罚款了不知道多少钱，如果没有处理好，说不定要负法律责任。

　　梁岁没管那么多，但是心里美滋滋的，就回了家。

　　回到家，梁母看见了梁岁脸上伤就追问起来，梁岁只是说着没事，然后给梁母2300块钱，也就是梁母那月的工资。

　　她没有提这件事情，只是说，自己的头是体育课跌的，钱是因为自己参加比赛得的。

　　梁母只是又还给梁岁一千五百元，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的给她包扎伤口，涂药。

　　“你爸要是知道咱闺女这么争气啊，也得可高兴了。是不是得了一等奖？”

　　梁岁甜甜的“嗯”了一声，随后默默的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就是让她们母女俩坠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她预感，也会有很多事会接踵而来。

　　明天江梧生还钱，不知道又能出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