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梧桐.》长书闲

3、第 3 章 正午 第三章：正

　　第三章：正午
　　我能感受很多，就比如正午热烈却阴鸷的阳光。

　　——题记

　　梁岁语闭，突然缓过神来。随后一把将江梧生抵住，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冰冷冷的说道：“把我日记本给我。”

　　江梧生此刻应是做错心虚，突然的安静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片刻，他回应道；“在我书包里。”

　　梁岁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只是死命抵住江梧生，面露凶光，十分不善。

　　“那天你给我雨伞，你的名字就在校服上看的一清二楚。我本来想好好谢谢你，就从你们学校那里淘来了名册，看见你的名字，就打算去你们班找你，正好撞上你们班一个男生出来，我就问你坐在哪，他就指了一下，

　　但是当时你的日记本在地上，我就正好捡起来，然后，我就听见...”

　　“就听见什么？”梁岁再次握紧石头，对准江梧生。

　　“我就听见走廊里一堆人在跑，不像是学生，而是老师，因为有皮鞋的声响。嘴里好像在说，站住。”江梧生表情很认真，似乎不像在说谎。

　　“然后呢，你发现了什么？”
　　“我当时把这件事情，当成是因为酒厂爆炸，而督促学生们快点回家。但是当我开门的时候我就不这么想了，”江梧生喉咙不自然的上下动了动：“因为我看见他们手上都拿着棒子，类似于武器一样的东西。”

　　说完，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瞬间蔓延，横亘在两人中间，如同今日渝州城那反常天气一般。

　　“所以梁岁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在追着学生？”江梧生又丢出问题，霎时，一股莫名的恐惧就这样笼罩在两人上空。

　　“所以这就是今天你告诉我的，让我小心我们学校的老师？”梁岁收回石头，丢在一旁，只是平静的等待江梧生的回话。

　　“对，因为我觉得，在他们这样的淫.威之下，一定会出现祸端。”江梧生说完，就从书包里掏出了日记本，

　　“没有有意要看，只是捡起来就顺势揣进了书包里，然后跳窗跑走了。但是他们追的是谁，我也真的不知道。”说完，他理了理衣服，向后退了一步，与梁岁拉开段距离。

　　“看日记本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但是你不至于威逼利诱我，”梁岁愣了愣神，又说：“所以呢，我们要不要报警？”

　　江梧生示意她小声点，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目前先不要，万一不是杀人。而且就算报警，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梁岁内心挣扎了一会，只是淡淡的说了声好，就和江梧生趁着夜色溜了回去。路过超市的时候，江梧生给她扔了面包和水，又说：“我姑爷的钱我会还你，翻你日记本的事也是我的不对，过了今晚，咱俩就先当不认识，把钱还完再说。”

　　说完，就进了屋。挂在超市门口的风铃被风着，一瞬间碰撞，发出鸣响。而此时，呼啸而过的列车正好从远处经过，带过来一阵凉风。

　　梁岁紧了紧衣服，向着人流走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座城，给她的警示是什么，而江梧生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
　　“妈个B的，这点事都做不成。”声音响起时，梁岁正在乔维店里的沙发上打盹。她匆忙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乔维充满怨气的眼神。

　　“我都和你说了，别卖给那些人，这下晓得啦？赔了吧！”跟在后面的雪姑神色高傲，细人大的烟灰就这样随处掸着，屁股也跟着手晃起来。

　　“京哥，我的乖乖。”向着声音望去，是被关在角落里的一只巴哥犬。前几天，听灰狼说雪姑闹情绪，乔维为了逗她开心，买了一只回来。她笑了，事也就没事了。

　　“我那个时候在北街买的东西哎，你，帮我拿一下，”雪姑回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梁岁，“你们老板给你跑腿费，我也是给的，这是你的小费，记住哈，东西可不许乱动。”

　　风情万种，大概就是形容雪姑这样的女人，她涂着淡粉色的指甲，夹给梁岁一百五十块钱，眉目间写满了明媚。后来梁岁回忆她时，还是可以用惊艳来形容，因为那样颠簸的岁月，她也是梁岁生活中出现的一页风景。

　　“对了，这么晚了你也是不太安全，你把京哥牵着去陪你，连货带狗要是坏了一点我就让你走人。”雪姑把遛狗绳递给她，语气警告，但又不像是真的在为难人。

　　梁岁点了点头，牵过雪姑的宝贝京哥，拿着地址就出发了。

　　去北街，要过好长的天桥还有楼梯，看来雪姑给一百五十真的不算少。一再强调货不能坏，大概也和这里的地势有关系。

　　牵着京哥，不光狗在喘粗气，人也一样。梁岁赶着路，迎着渝州该有的烟火气息，穿梭在人潮与闹市。

　　她又回忆起了小时候的感觉，那个时候，梁百山带她来夜市吃零食，满载而归，是香气扑鼻。妈妈在家备好了饭菜，每次都说梁百山惯孩子，但是爷俩高兴，什么也听不进去。

　　后来他死了，死在那个本来生机盎然的夏季，在那个，本该又带她去夜市吃零食的时间。她后悔，没有叫住他，但一切，也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想到这时，前面出现了下坡路。梁岁牵着京哥缓缓行走，应该很快就到北街了。

　　这样想着，面前确实是出现了这样一条街道。与之前看见的夜市不同，也与悬壶市场不同，这条街，基本都是一些发廊还有刺青店。梁岁扣紧了帽子，按照雪姑说的，走进了一栋写着——遇见清音的楼里。

　　那栋楼里每个屋子都开了小店，有医美的，有挂着买药的，有修家电的，还有面前这家，叫龙阁的地方。

　　大门紧闭，梁岁扣了三声，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答复：“谁？”
　　“雪姑。”

　　那人听完以后，透过猫眼打量了一会儿，就开了门。

　　打开门时，是一个老太婆，渝州口音很重，嘀咕了一会儿，就让梁岁到里面去。很浓的药材味儿，估计是雪姑在这里开的偏方。“现在这帮年轻人，不好好养着身体，就知道吃药。”

　　老太太说着，一边磨药材，一边嘀咕，叹了口气，装着药。

　　“你知道吗，酒厂爆炸炸死好多人。”老太太说完，突然停下手，看着梁岁：“他们可不是要搞点大事情出来，然后掩盖别的。”

　　梁岁被讲的一头雾水，只是跟着附和，也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出门时，老太太叮嘱她赶紧回去，晚上不要在外面瞎走。梁岁只是附和，带着几包偏方，就从遇见清音出来。

　　这里说不上灯红酒绿，只能说是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想着这些，梁岁就要牵着京哥往回走。

　　可没想到，京哥却一直在嗅着什么味道，鼻子不离地面，喉咙也一直在呜咽着。“乖，回去吧，这没有什么好玩的，饿了回去再吃。”

　　京哥没有听，只是一个劲的向着相反的方向，拧着劲的和梁岁作对。

　　梁岁觉得有些奇怪，后来逐渐妥协，任京哥四处嗅着。越往里，越是北街深处，灯也就逐渐越暗。地上流动着一丝浑浊的液体，蔓延，匍匐，直至干涸。梁岁瞬间血液凝固，表情僵固在脸上，直到看见了半条腿。

　　人腿，是人腿。
　　她想也没想，抱起京哥就朝回身的方向跑去，她闭着眼睛，防止自己叫出来，但是恐惧震慑不止如此，她余光还看见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几近夜深，离夜市还有一段距离，这条路满是楼梯和长坡，跑很容易被人追到，索性梁岁就钻进了北街的一家歌厅里。果然没有让她失望，里面不仅全是人，还一个个都在绘声绘色的唱歌跳舞。

　　梁岁抱着京哥，四处躲藏，却在歌厅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岁？”江梧生端着酒，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狗。“来不及解释了，快让我躲一躲！”

　　江梧生没有问过多，只掀开包桌的桌布，让梁岁钻了进去。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追逐梁岁的男人。

　　带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穿着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薄衫，四下打量，四下寻找。江梧生看着他逐渐靠近，目光盯了盯手里的酒瓶，他想，他敢来，自己就让他体会一下，那天灰狼和顺子的感觉。

　　男人只是四下寻找了一圈，并没有过来询问江梧生。但当他背过身时，突然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这边一眼。那阴鸷的目光，在歌厅紫色与粉灯的照射下，变的更加阴森起来。

　　江梧生只是别过头，不让他记住自己的脸。随后，那个人就消失在了灯红酒绿的舞厅，直至门关上的那刻，江梧生才回过神，叫出了躲在桌子里的梁岁。

　　“出了什么事？”江梧生询问。

　　“我看见尸体了。”梁岁难以掩饰自己的恐惧，泛着泪花，强忍住，不知如何平复。江梧生只是把她领到了一个类似于员工休息的地方，蹲下来听她说，眼神里比那天多了一点东西，似乎是感同身受，也似乎是同样的恐惧。

　　“什么？”他轻声问。
　　“尸体，半条人腿。”